《寂山河》夜色野

11、第 11 章

　　几日后，顾勋来到天牢，周這把手上的钥匙给了顾勋，让他自己进去。
　　顾勋走进牢房，沈溪此时还在睡着，他上前去，叫了几声。
　　“将军？”沈溪清醒后赶紧坐起来，顾勋盘腿坐在他对面。
　　许久，顾勋才开口“我告诉你的事情，你不要透露出去，不然你我都得掉脑袋，明白了？”语气温柔，眼里却是警告的意味，不过沈溪低着头，并没有看见他的眼神。
　　“是，将军。”
　　顾勋把怀里的半袋蜜饯递给沈溪，缓缓开口“陛下下旨了，九月十五就要问斩，不过，他也说，让本将军到时候带着他御赐的免死金牌，去法场救你。”
　　听到这话，沈溪一脸不敢相信地看着他。
　　“这……”沈溪显然不敢相信，毕竟他想的是，顾勋当时说救他出去只是开开玩笑，哄哄他。没想到，陛下居然……
　　看出沈溪的疑虑，顾勋不知为何，不忍心告诉他，李景璋放过他只是利用。
　　“陛下说，昌平王与世子谋逆，你并没有参与其中，而且，念着你年纪小，又没有去处，特意让我安置你。到时候，你就住在承阳侯府，本将军缺个书童。”
　　沈溪点点头，顾勋从他怀里的袋子拿了一颗蜜饯扔进嘴里。
　　“真甜。”顾勋皱了皱眉，然后又看向沈溪，告诉他“以后，本将军会罩着你的，只管放心，可你自己也得安安分分的，不然，本将军也保不了你。”
　　沈溪：“好，我知道了。”
　　从天牢出来，宋朗月就等在外面。
　　“将军，我有一个疑问。”
　　“说吧。”顾勋与宋朗月并肩走着。
　　宋朗月开口道“将军为何对沈溪突然改变看法？虽说陛下说过，要将军保住他。可将军也没必要如此上心啊？”
　　顾勋听了宋朗月的话，只答道“以前，我只以为，沈溪是没被养好，自从祈云去调查了，我才明白了一件事。”
　　“是什么？”
　　顾勋轻轻抬头，望了望天，叹道“不是没养好，而是，没人养。”
　　宋朗月好像明白了他的意思，所以他说“那，将军如今是？”
　　顾勋道“只是觉得自己当时太冲动，略做补偿而已。”
　　两个人回到承阳侯府，李佑枫正带着两个人，等在门外。
　　“肃王殿下。”宋朗月知道，李佑枫要是来找顾勋，那一定是有重要的事，于是他与肃王见礼之后，借口去寻姚祈云，便离开了。
　　顾勋带李佑枫回了书房。
　　李佑枫倒不客气，进了书房就自顾自倒了杯酒，慢慢喝着。时不时打量一番书房内的陈设。
　　“我记得，堂叔上次喝酒的时候答应过我，要给我画一幅八骏图，不知堂叔画好了没有？”
　　李佑枫靠着椅背，又给自己倒了杯酒。
　　顾勋去架子上拿出来，递给他“最近事物繁忙，昨日夜间才画好，本来想着差人给殿下送去，没想到殿下来了，那殿下自己带回去吧。”
　　接过那幅八骏图，李佑枫就着阳光，仔细端详着。
　　“好，好啊!”
　　李佑枫将八骏图折好，放进怀里，怕自己的动作折皱了画，坐直了身子。
　　顾勋坐在他对面，开口道“殿下今日过来，恐怕不只是为了取画吧？”
　　“堂叔，我就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我今天过来，确实有事找堂叔。”
　　顾勋猜测，是不是沈溪的事情。
　　果不其然，李佑枫嘴里吐出两个字。
　　“沈溪。”
　　果真，李佑枫起了疑心。顾勋也知道，李佑枫是个什么样的人，与其瞒着，让他去针对沈溪，还不如告诉他真相。
　　于是，顾勋站起来，到书架顶上摸出那个锦盒，递给李佑枫。
　　“还请殿下，保守秘密。”肃王李佑枫，虽说心狠手辣，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却有一个优点，那就是诚实守信。
　　接过锦盒，李佑枫打开了，看见里面是一块金牌和一只羊脂白玉手镯。
　　“这是？”李佑枫好像有点不敢相信“父皇的免死金牌？”
　　“正是。”顾勋答道“陛下早就说了，让我到时候去法场，救下沈溪，他，还有用。”
　　“呵”李佑枫冷笑一声，将免死金牌放了回去。
　　“父皇还真是，老谋深算啊。”
　　李佑枫又去宁安堂，和李秀瑜说了几句话才离开。
　　顾勋把锦盒放回原处。
　　沈溪靠在墙角，用石块在地上刻刻画画。听到对面那牢房里传来声响。
　　原来是那三个又大打出手了。
　　沈溪来这里第二天的时候，就听到狱卒的谈话。五个人，只给三个人的饭食。如今，两个人死了，饭食每天就只给一碗，让这三个土匪在里面，为了一点食物争抢。
　　“你看什么看？啊？”大个子转头看见沈溪望着他们，怒喝道。
　　沈溪翻了个白眼，不再看他们。不知为何，自从顾勋告诉他，自己不用死之后，他对这里完全不恐惧了。
　　还记得刚被抓进来的时候，听着别的牢房传来的撕心裂肺的叫喊声，沈溪经常被吓得睡不着，哪怕睡着了，也会被噩梦惊醒。
　　梦里，那些凶神恶煞的狱卒，举着烧红的烙铁，一步一步逼近。他却被铁链拷着，不能逃脱。
　　醒来之后，就连头发也被汗水浸湿了。
　　好在，他进来之后只被铁链子拷着，那些人并没有对他用刑。
　　对面三个大汉还在争抢那一碗青菜，沈溪不再注意他们，躺在稻草上，打算睡一会。
　　慢慢的，争抢的声音小了下去，沈溪做了一个梦。
　　梦到了母亲。
　　沈溪自从记事起，就一直住在北境昌平王府的庄子上。
　　从小，他身边就是一个赵嬷嬷在照顾他，赵嬷嬷告诉沈溪，他是被捡回来的孩子。
　　他记得，五岁时候，沈战带着四个公子来庄子上游玩。当时他在楼上，远远的看见，浩浩荡荡的车队，还有他们身上昂贵的服饰。再看看自己身上的素布衣衫。当时他在想，要是自己也有这样的父亲该多好……
　　没想到的是，原来，沈战真的是他的父亲，那四个公子，就是他的亲哥哥……
　　沈战与沈渡谋逆，为了转移顾勋的注意力，沈战想到了这个从来没有见过一面的儿子。
　　沈溪这才被接回了昌平王府。他们给他最好的吃食，最舒服的料子做的衣裳。沈溪本来以为，自己终于有家了，除了赵嬷嬷有其他人愿意关心他了。没想到，他却成了父兄手里的棋子。
　　直到那天晚上，他睡梦中被吵醒，从窗户看去，外面乱糟糟一片。沈溪被吓得不敢言语，赶紧捂着被子装睡。
　　醒来的时候，他就见到了顾勋。
　　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庆幸，要是沈战考虑到他，他应该早就和那三个哥哥一样，被顾勋的人杀了吧？
　　这样看来，沈战倒是歪打正着，帮了他。
　　听到熟悉的声音，沈溪看见周這端着饭盒过来了。
　　他走了过去，周這悄悄告诉他“公子，顾将军说了，您还得再委屈一段日子，过几日，他就去求陛下，尽早救您出去。”
　　“多谢，我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吗？”
　　“在下周這，是顾将军派来的，要是公子有什么话想告诉将军，可以告诉我。”
　　“那，周大哥，麻烦你帮我问问将军，他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沈溪说着，自己都觉得心里没底，毕竟顾勋这样的人，应该会觉得他的问题幼稚吧。
　　周這没想到，居然是这话。不过看着沈溪祈求的眼神，他还是不忍心拒绝，便答应了。
　　第二天，周這在去承阳侯府见顾勋的时候，把沈溪的话告诉了顾勋。
　　“那小公子真这样说？”顾勋将手里的笔搁置在笔架上，抬头看着周這。
　　周這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轻轻点头。
　　顾勋靠着椅背，道“呵，本将军对他好，是因为本将军对谁都好，你告诉他，让他好好照顾自己，可别等不到本将军去接他那天。”
　　“是，将军，属下告退。”
　　“去吧。”
　　回到天牢，周這把顾勋的原话说给沈溪听。
　　“我知道了，多谢周大哥。”
　　几日后，早朝。
　　李景璋端坐在龙椅上，太子首先上前道。
　　“父皇，儿臣有要事启奏。”
　　李景璋抬手，示意李佑桓开口。
　　“启奏父皇，沂州水患告急，儿臣自请前往沂州。”
　　李佑枫也上前道“父皇，儿臣愿与大哥一同前往。”
　　李景璋扫视了一眼他们。
　　“好，你们今日午后便出发吧，陈延，你随太子和肃王一起去。”
　　“臣遵旨。”陈延道。
　　下朝后，顾勋和顾烁走在离宫的路上，迎面遇见了仁安公主。
　　“公主，这是要去哪里？”顾烁和顾勋停了下来，与李泫和说话。
　　“见过两位堂叔，泫和刚刚从昭善寺祈福回来，要去给父皇请安，就不陪两位堂叔闲谈了，过几日，泫和一定到府上，拜见姑奶奶。”
　　回到府上，顾烁和司徒英去了虞都城外的庄子上。顾勋则去了后院练剑。
　　宋朗月和姚祈云在一旁看着，待他舞毕，俩人这才走上前来。
　　“将军，我们下一步怎么做？”
　　听了宋朗月的话，顾勋接过姚祈云手里的帕子，擦拭着手中的为龙。
　　“本将军还是觉得，得尽快想办法，让沈溪出来，不能再拖了。”
　　姚祈云为三人倒好茶水，眉间染上忧虑“只是陛下那边……”
　　顾勋明白他的意思，李景璋可不好对付啊。
　　“我到时候会去找陛下，反正，对他也没坏处。陛下是个唯利是图的人，只要对他有利，他会答应的。”
　　“话是这样说没错，可我还是觉得太过冒险，万一陛下发怒，岂不是救不出沈溪，将军也会被搭进去？”
　　顾勋听了姚祈云的话，轻轻笑了一下。
　　姚祈云这下更愁了“将军，您怎么还笑得出来啊？”
　　放下茶杯，顾勋笑道“放心吧，我早就写了折子了，陛下已经准了，五日后，咱们就去迎接沈公子了。”
　　姚祈云这才把心放回了肚子里宋朗月笑道“将军，您也不是不知道，祈云一向容易担惊受怕，您还这样吓他。”
　　“宋朗月你不要胡说，我只是担心将军，才不是担惊受怕。”
　　顾勋听着两个人拌嘴，无奈地笑笑。又问道
　　“祈云，你前些日子去红萝楼查看，可发现阿琉娜的踪迹？”
　　姚祈云点点头，告诉他“现在这会子，怕是已经落在黎晋手里了。”
　　自从离开虞都，阿琉娜和玛琪拉一路来到中禹。她们以为自己的计划很成功，没想到，姚祈云早就发现端倪。
　　醒来之后，阿琉娜发现自己被绑着，身边的玛琪拉也被五花大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