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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孔雀开屏 黑红也是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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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沈穆在组里算是销冠的存在的话,那么季闻峥应该是能排得上号成为“畅销品”;
这样的组合搭配足以让黄秃子在公司内部的激烈竞争里美美躺平,所以往常基本都是懒得搭理他们到底在忙什么——
不过,今天倒是有些异常。
先不说一向高冷爱打扮,在公司懒得营业的季闻峥突然脏兮兮地在格子间“孔雀开屏”,更可疑的是,他身边那位横空出世的美丽陌生女士!
黄秃子托着下巴咂咂嘴琢磨,全然忘了头顶还粘有气球拱门的事实。
身后站着的两实习生大眼瞪小眼,谁也不肯先开口去找黄经理要气球;
这塑料拱门单看还是很好看的,方才做的时候就想到了说要拿几个回家给小猫玩,可现在顶在黄秃子头上是有点倒胃口。
“要不还是算了吧?”实习生1认命地拿来扫帚开始打扫彩带。
“不行!咱等会再捡——我要那个心形的。”另一位道。
两人一起收养的小流浪小名就叫“心心”,给孩子送粉色的心形气球也是蛮应景的。
还没等两人商量完,黄经理终于是从琢磨里回过神来,鬼鬼祟祟地靠过去八卦:
“喂,刚刚小季身边那个女孩,是沈组长签的新人么?”
说这话的时候,实习生2仿佛都能看见他眼里闪着的淫光——都说江山难改本性难移,保不准黄秃子又想利用职位之便来骚扰美女;
两人刚进来的时候就被沈组长提醒过几回,多亏了组里大家很团结才幸免于难。
“啊?新人?”实习生1默默挪远了些,老实摇头回答:
“没呢,没有听说有新人进来啊。对吧?”
“诶呀,人家手上戴着大钻戒呢,肯定是一对。”
实习生2零帧起手就开始装糊涂,实则当初连夜帮沈穆出婚约通告紧急公关的时候,她接的可是组里的第一棒。
“真的假的……”黄经理狐疑的眼神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这俩小妮子,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正想挠头,一伸手才发现头上还顶着个气球拱门——我就说今天怎么脑门不凉快了。他寻思。
两实习生虽然才来组里几个月,平时总在各个小团体外围游荡,但长了一脸人畜无害未经世事的纯良模样,日常四处八卦全靠这副老实相;
所以大家聊天时从不避着她们,什么该说不该说的全都说了个遍,说完了偶尔也会嘱咐说要“保密”。
黄秃子本来就人精一个,自然懂得利用这点,刚开始的时候也确实是从这两人身上打听了不少小道消息;
只不过后来小实习生被沈穆收编后,不知为何突然变机灵了,怎么问都只有车轱辘话出来,听了跟没听一样的废话。
问不出来的话,猜猜总行了吧?
黄秃子虽然平时窝窝囊囊,但能混到经理级别,看人还是有几分眼力的:
所以他一眼就看出来两人不对劲,至少说,柳芝很不对头。
怎么说呢——这两人站一起,怎么看都不太般配,也不至于说般配不般配,就是有些别扭而已。
那女孩儿的好看是属于那种后天自律的努力成果,与人言语时眉眼间藏着点极好品的自卑,若是能有幸搭上话,他有七八成把握能拿捏。
“你俩真的是吃白饭,打听点消息都不成。”黄秃子嘟囔几句,开始扇头顶的金粉。
“这不都订婚了,您还打听什么呀?”言外之意就是:别痴心妄想,你没机会了。
小实习生1也是鸡贼,暗搓搓采用激将法套黄秃子话,若是被沈穆听到肯定会狠狠表扬的。
果不其然,黄秃子上当了:
“订婚?”他嗤笑一声,动作一大头顶的金粉开始簌簌往下坠:
“一看就是假的。就小季那工作狂还有沈穆这个指挥官,心里只有拍戏接广告恨不得天天上班,哪有时间谈恋爱?依我看,逢场作戏罢了……”
话到一半堪堪止住,转念一想,他大约是猜出了沈穆应该是趁自己前段时间去三亚度假,动些什么小手脚偷偷拉了个新人进来。
里头应该有不少水分,若是能抓住销冠的小尾巴……
“行了行了,一边去。”
黄秃子没好气地挥挥手,打发走两人,他似乎想到了些什么。
闻言,实习生捡起地上的气球后快步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要不是贪图这点小塑料,才懒得跟经理废话这么多。
会议室内。
好好的一个大圆桌也没人要挨着,三人硬是要坐出“三足鼎立”的气势,彼此隔得远远地低头翻手里的文件。
离门口坐得最近是季闻峥,他眉头微蹙神情专注,一项一项地研读合约条款,一如既往的敬业模样;
斜对面的柳芝罕见地开起了小差,低头对手机屏幕不知道在研究什么待办,边点点边念念有词,像是在口算什么数字?
她不念叨还好,一小声嘀咕加减乘除就让沈穆想起以前小的时候被家长按头送去的诡异速算班,真是不堪的回忆……
沈穆虽然也举着文件装模作样研究,但眼睛一直黏在柳芝无名指上那颗鸽子蛋上,欲言又止。
忍了又忍,终于没忍住:
“那什么,这玩意儿这么大一个……真的假的?”
季闻峥抬眼看了看柳芝手里的戒指,似乎对沈穆的发问感到一丝莫名其妙,反问道:
“这还有假的吗?”
沈穆虎躯一震:也是,这家伙估计也就穷得只剩钱了吧。
虽说季闻峥是被自己从季家偷摸捞出来打黑工的,但他哥如此大方想必日常肯定是会私下给不少零花;
她曾有幸看过小季的银行卡余额,那一长串的数字,有多少个逗号都数不清更别提零了。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说的就是他这种人。
真是可怜了周淮要在季临濯手下辛苦打工艰难讨生活,唉~
沈穆没直接回答他,见柳芝还在念叨数字,偷偷摸出手机给对面人发短信继续聊:
“你到底怎么把人家哄上贼船的?”
圆桌上手机一震,季闻峥低头看了眼屏幕,回了两个字:剧本。
“什么剧本?”她怎么不记得出生的时候有自带剧本?
“你之前找人编的那个。今天不是写着‘结婚的好日子’么。”
“……”沈穆盯着这行字,额头沁出冷汗。
当初随便找人编的破剧本,居然真成了他俩的人生新准则,怎么想都不能一步一步照着走吧?
关键是柳芝还真的同意了,真不知道他俩哪根筋一起搭错,这都能一起搭错倒也挺有默契的。
手握他人人生剧本,她开始有些后悔一开始的胡编乱造,看来以后得严谨点才行。
“好吧。”
沈穆表示懒得管,人到位就行管他用什么办法,反正都不是什么好猫就不希望能抓老鼠了。
沈穆是个非常典型的结果导向型,正好这份工作正好能把这点特长发挥得淋漓尽致;久而久之,造势造得得心应手。
可柳芝又很不一样,她更享受过程,大方向正确的情况下更热衷于做各种计划,从长计议。
既然主角都准备好了,那么接下来就是要上台大闹一场——
沈穆却在此刻犯了难,那恋综的邀请函名义上是还在,但过去这么久没给确切答复而节目组也没什么消息,估计悬。
再退一步说,当初名额是她用花言巧语骗来的,本来是打算拿季闻峥的前途做担保,来保证节目收视率;
中间发生了这么多“意外”,昔日的当红炸子鸡早就无人问津,纵使再怎么补救抬出“爱妻人设”这会儿也是无济于事。
现在要是再拖家带口明晃晃上去营业,说不定更招人嫌,比过年餐桌上没人吃的白切鸡都要凉。
“可一开始不是说好了要两个人吗?”柳芝终于放弃了心算,眼下还是恋综的事情比较紧急。
“是啊,但形势一天一变。”沈穆耸耸肩,点开邮件顺带自我调侃:
“谁知道现在会被骂成这样?合着我也当了一把坏人……”
放假还是不行,一放假就没心思顾工作挽风评,她最讨厌放假了!
电脑连接了投影,蓝光微微颤抖着在白墙上映出邮箱页面,点开,这邮件是节目组的联系负责人两天前群发出来的;
附件里有份PPT,点开粗略浏览下,大致意思是目前受邀的几组嘉宾和情侣都已敲定,只剩最后一个名额还在角逐。
最后一页做了个工整的表格,柳芝定睛一瞧——果然,顾青青,宇哲和他那位小女友都在受邀之列,被标蓝为“敲定”。
中间几行黑色的则是可怜兮兮的备选组,而季闻峥的名字被特意拉到最下面,直接灰掉了。
“嗯?这又是什么意思啊?”
“我被毙掉了。”
“……”
“恭喜啊。”沈穆笑呵呵的,也就只有嘴巴爱逞强。
坏消息一出,会议室里顿时陷入诡异的沉默,刻意的恭喜过后都柳芝不知道摆出什么表情好,只得扶额假装沉思。
沈穆叹着气退出PPT,关掉表格后视线正好落到邮箱的未读栏,三百多封未读就这么静静地躺在那儿,想必是很久没点开邮箱看过。
“诶!咱们之前拍的那组照片是不是还没发?”柳芝火眼金睛,指着最角落一个有点眼熟的邮箱问道。
“对啊,还没发呢,怎么了?”
经柳芝这么提醒,沈穆才想起来——那精修确认单的确是还躺在收件箱里一直拖着没回复;
前些日子跟周淮四处拿补贴吃喝玩乐,整个人飘得忘乎所以,压根想不起还有工作,就算回来也顶多是在工位聊八卦。
看来是真的得收收心了。
想罢,她赶紧点开邮件开始下载附件的压缩包。
“这样吧。”柳芝沉思片刻,开始提议:
“照片赶紧放出去,找点水军造势带带节奏,不要刻意洗地——骂声越多越好。
等这一步走好了,如果你能让我见到导演,我有办法说服他补上最后一个空缺。”
柳芝的提议听起来完全是不打算给季闻峥的未来留后路,给另外两人都听愣了。
沈穆虽然也知道“黑红也是红”的硬道理,可这样抹黑又对上节目有什么好处?
先不纠结这个,在看她下一步行动:区区一个普通女生,要背景没背景要家世没家世的,凭什么觉得自己几句话就能说服一个陌生人?!
沈穆摆手拒绝,说这样实在是太乱来了。
季闻峥在一旁没有说话,反倒是重新点开邮件,他在抄送栏看到个有些眼熟的名字;
在确认了头像照片是同一个人后,很久很久以前的一段对话浮上心头。
“就先这样做着吧。”他关掉页面,一脸认真地请求:
“后面碰面就拜托你了,我也会尝试说服一下。”
两人神情一个比一个坚决,都不知道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沈穆心想破罐子破摔万一会有奇迹发生,便只好勉为其难先点头应下。
“接下来你得有心理准备啊,你哥派周淮来追杀我的时候记得帮我挡挡刀……”末了,她还补了一句这个。
可见面的事情不是沈穆打电话求几个人就能随口安排的,还得私下再琢磨下里头的利害才行。
事已至此,先散会吧。
见两人手挽着手继续假装恩爱走出会议室,沈穆立马关掉投影合上电脑,拨通了最近一个未接。
那家伙大概正好在玩手机——等待音只响了三分之一个音节就被接起来。
“怎么了,这个点打给我,是要请我吃饭吗?”
电话那头是素素,话外里隐约能听见借阅机滴学生卡的提示音,沈穆琢磨她应该又是在图书馆门外的阶梯上野餐;
怎么大学都不在图书馆里面设置一个就餐区呢,若是能卖点轻食咖啡什么的,应该很赚钱才对。
“哎呀,被你猜对了!”沈穆笑笑,抓起电脑大步流星朝格子间走去:
“不过吧,我这还有个小活要拜托你,来不来?”
一听到“有钱赚”,电话那头的素素忙不迭点头。
又多拉一个人,计划多一分胜算,接下来,就是想办法制造一场“偶遇”了。
又是开会。
项目落地前,总有开不完的会;
刚聊完台本的事情,又有嘉宾没敲定,紧接着还有预算会,筹备会后勤相关的会,杂七杂八一场接着一场,什么都要掺一脚。
总而言之,刘明在这行摸爬滚打这么些年,总算是在临近三十的年纪坐上了总导演的位置。
这对一个毫无家世背景的普通人来说,这条路走得额外艰难,其中心酸早已是说不清道不完;
长年累月的工作社交,早就磨掉了他的少年心气,那些圈子里心照不宣的潜规则,为了拉投资而不得不做的面子工程不得不参加的酒局,也早早学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而这次,刘明能稳坐节目总导演的位置,坐镇指挥全场的代价,就是接受幕后金主的内定以及容忍几个二世祖来简历镀金……
怎么自己就堕落到这个份上了呢?
刘明坐在圆桌主位,试图扪心自问:这一路的妥协退让,到底还剩下几分当初的热爱。
唉,管他M的热不热爱——等这次播出顺利拿到报酬后再拍个文艺片当是奖励自己吧。他下定决心。
今天这场会,刘明又是被不知道谁一通电话叫来的,都忘了会议的主题是什么了;
一开始大家还挺来劲,天南海北地聊,从物种起源猴子学走路讲到豆腐脑到底是甜的还是咸的好吃,压根没人在意开会的事情。
等到桌上的柠檬茶还有果盘都吃完后,一圈人全给讲蔫了,人倒是都在,但商量出来个什么东西,谁也不知道。
瞅准时机,刘明就开始说起最近自己四处采风看场地的事情。
因为最终的拍摄场地还没完全定下来,他跟导演组几人商量来商量去,最后锁定两个备选:一是柳家村附近的农家乐,二则是谷宁隔壁省一有名的梯田。
反正上头的政策就摆在那里——想要上电视黄金档,节目组就要帮忙宣传下当地或者附近的农业,整点什么助农产品卖卖。
于是就有了上面的二选一。
正说着呢,不知谁没礼貌插了一嘴,说是柳家村在谷宁市区里面有个小祠堂,据说挺灵验:
“为什么柳家村的祠堂在这边啊?”
“听说里面供着个白狐仙,是不是狐仙大人搬来的啊……”
“柳家村有什么出名的,土豆吗?”
“诶,说来说去还不如去拜一拜呢,反正都要开机的。”
……
话匣子一打开,众人又给聊美了,刘明只好默默在心里把“梯田”的选项划走:行,就柳家村吧,近点还省路费呢。
最边上坐着的两个来打酱油的二世祖一听到节目组要在开拍前“带薪拜拜”后,立马精神起来,游戏都不打了就争着举手投票说也想去看看。
最终,开机前的拜拜就这么莫名其妙定了下来,去的还是一个名不经传的小祠堂。
对此刘明嗤之以鼻:哼,迷信。
可嗤归嗤,他最后还是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