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彩鹦歌》明月春风

2、第 2 章

　　徐又菡看着男人定定地站在门口。

　　他的手还保持着开门的状态，握在门把手上，一只脚在门外，一只脚在门内，注视屋内一地狼藉，不进不退。

　　两两相望，谁都没有先说话，气氛凝滞中带着尴尬。

　　不得自由的灰灰率先打破诡异的安静。

　　“你好呀帅哥，你好呀帅哥。”

　　它从徐又菡手里艰难扭过头，眯着本就不大的黄色豆豆眼，发出谄媚的欢迎。

　　徐又菡被它过于献媚的声音恶心地一激灵，如梦初醒。

　　她赶紧撒手放开灰灰，任由它歪歪扭扭飞回它的树杈子。

　　徐又菡抬手飞快摘掉头上的羽毛，脸上绽放灿烂的笑容：“你好啊，有什么需要吗？”

　　一人一鸟前后表情神似，门口的沈榆嘴角几乎不可见地轻微抽动一下。

　　他到底是走进店里。

　　“我买只鹦鹉。”

　　“先生贵姓？我叫徐又菡。”

　　主动介绍自己后，徐又菡进入销售状态，“有什么喜欢的品种吗？还是我给你介绍？”

　　沈榆：“免贵姓沈，没有。”

　　沈榆的孔雀毛供货商最近偷奸耍滑，以次充好，几次送来的孔雀毛都粗糙稀疏，根本没法用。

　　这似乎是许多商人的通病，杀熟。

　　可他是做仿点翠的，羽毛质量降低，首饰也大打折扣，一眼就能看出来。

　　他出来找找替代品，毕竟翠羽违法且来源残忍，但是鹦鹉自己换毛，一年两次，一次半年。

　　至于鹦鹉品种，沈榆研究不多。

　　徐又菡了然，看来是没什么特别喜欢的，先来了解，她这一个月里遇见几个一样的客户。

　　她引沈榆到靠墙的一排鸟笼，信手拈来，熟练介绍。

　　“我们卖的主要是虎皮鹦鹉，玄凤鹦鹉，牡丹鹦鹉。”

　　“这三种鹦鹉俗称“鹦鹉御三家”，适合自己家里养。”

　　“虎皮鹦鹉价格比较便宜，色彩艳丽，身体素质好，不易生病，有一点说话能力。亲人程度一般，话多，如果受不了吵闹的话可以考虑大头虎皮，相对安静，性格也比较温和。

　　玄凤鹦鹉头上有羽冠，性格温和可爱，亲人程度高，跟屁虫一样。因为会掉细羽粉，所以鼻子敏感的话，我就不太建议养玄凤。

　　牡丹鹦鹉颜值高，颜色多，而且特别的粘人，智力很高，可以学会30多种的鹦鹉小技能，掉毛少，很少有羽粉。性格活泼，精力旺盛……”

　　顺着徐又菡的介绍，沈榆目光游移。

　　他细细观察，发现这些鸟羽毛鲜亮，细腻光泽。

　　一看就是主人养得用心。

　　·

　　忽然，沈榆感觉有什么东西在碰他左脚，一低头和那只跟人打架的灰色鹦鹉眼对眼撞上。

　　也不知道在他背后站了多久。

　　它很安静，没说话，左右歪头，眨着眼睛看他，偶尔伸展翅膀碰到他的裤脚。

　　沈榆也故意把视线落在它身上，目光幽幽。

　　灰灰基于飞禽的本能，往让它觉得安全的地方靠，畏畏缩缩躲到徐又菡腿后。

　　“嗯？怎么了？”

　　徐又菡见沈榆低下头，疑惑暂停，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发现了鬼鬼祟祟的灰灰。

　　“额。”徐又菡见他一直盯着灰灰，想起他进店门的场景，尴尬地摸了摸头发。

　　“它就是好奇心重，没有恶意。”

　　“它对客人不那样。”

　　此地无银三百两，徐又菡越抹越黑，她一时语塞。

　　沈榆点点头，一本正经问道：“它卖吗？”

　　徐又菡眼睛不自主地瞪大，头摇得像拨浪鼓，“不卖不卖，它不卖的。”

　　你再好看也不卖给你。

　　多可怕啊，张嘴就是要买别人家的孩子。

　　灰灰是非洲灰鹦鹉，有着4到6岁孩子的认知水平，被世界自然保护联盟列为近危物种，等同于国家一级保护动物。

　　为了养灰灰，徐兴言跑林业局办理了许可证，证书上印有国家野生动物管理专用标识，通过这张标识卡就能查询鹦鹉的溯源信息。

　　不然饲养非洲灰鹦鹉就是违法行为。

　　绿颊锥尾鹦鹉，费氏牡丹鹦鹉、紫腹吸蜜鹦鹉、和尚鹦鹉，这四种鹦鹉饲养同样需要办理证书。

　　灰灰每天都在店里待一段时间，虽然满嘴的脏话，但这么有灵性的鸟，有的是人想买。

　　不过都被徐兴言拒绝了，毕竟养了这么多年，早就是家里的第四个成员，是家人。

　　徐兴言总是说他不卖儿子，听得多了，灰灰就懂‘卖’这个字的意思，它连忙拒绝沈榆。

　　“灰灰不卖，灰灰不卖。”

　　沈榆没说什么，闷笑一声，转头继续选他的鹦鹉，独留徐又菡和灰灰心有余悸，无所适从。

　　徐又菡摸了两把灰灰以做安慰。

　　她跟在这位沈先生身后，看他走马观花，好似拿不定主意，就多问他一句，“沈先生是打算手养，还是笼养？”

　　“有什么区别吗。”沈榆不知道养鹦鹉还有这些门道，不都是养在笼子里吗？

　　徐又菡把尴尬抛到脑后，认真解释，“区别在于手养要费心些，从出壳15-20天的小鹦鹉开始喂养，体验感会比较好；笼养的就像喂鸡一样群养，只具有观赏性，没有参与感。”

　　沈榆不带犹豫的回道：“笼养。”

　　·

　　最后，沈榆把虎皮、玄凤、牡丹三种鹦鹉各买了一只，都是颜色瑰丽，毛质细腻。

　　他还在店里将鸟笼、鸟食、鸟玩具一套都配齐。

　　徐又菡把一大堆东西放到柜台上打包，一边思考怎么和这位沈先生搭话。

　　灰灰这时又不害怕了，故态复萌，摇摇晃晃踱步过来，站在她手边，徐又菡忙着，没空赶它。

　　沈榆含笑扫了它一眼，低头滑动手机屏幕，准备结账。

　　灰灰被两人忽视，歪头看着沈榆，不甘寂寞插嘴问道：“你一个人吗？”

　　徐又菡瞥见他的手明显停顿。

　　她心里暗喜，干得漂亮！

　　灰灰，给你晚饭加水果。

　　徐又菡“咳”了一声，“它比较八卦。”

　　“它的意思是沈先生你有女朋友吗？”徐又菡顺势一问，满眼的期待，没有一点利用灰灰的羞愧。

　　沈榆重新移动手指，继续找付款码，一脸平静，淡淡道：“没有，也不考虑。”

　　没戏。

　　这人太直接，太高冷了吧。

　　徐又菡领悟到他的潜台词，不由地丧气。

　　真是一语成谶。

　　不过徐又菡生性乐观，她旋即振作精神，夹杂一点私心地询问：“加个微信吧，第一次养鹦鹉的话，遇见不会的可以问我哦。”

　　“好。”沈榆想他确实有这个需要，这些年他只养过自己。

　　徐又菡看着通过的好友消息，灵机一动，“沈先生，你全名是…？我添个备注。”

　　“沈榆。”

　　·

　　傍晚，徐又菡带着灰灰下班回到家，刚进门被吓一跳。

　　苏曼没有待在卧室，悬着受伤的腿，端坐在沙发，一副等着徐又菡算账的姿态。

　　“诺，你周阿姨侄子的照片。”说完苏曼把手机扔到靠近徐又菡的那侧沙发上。

　　“我听你爸爸说了，快看。”

　　“不是没有照片嘛。”徐又菡没看，先把装着灰灰的笼子放下，再拿起手机放回苏曼手边。

　　要是没遇见沈榆，她就看了，就当安父母的心，但是现在她不打算浪费自己和对方的时间。

　　苏曼：“找你周阿姨要的呗。”

　　“啊。”徐又菡深呼吸，看着一脸理所当然的苏曼，诺诺地确认：“那...那周阿姨岂不是知道是我要看她侄子的照片。”

　　“那不然，我和你爸爸都见过本人的，现在要照片，你周阿姨还不知道是你要看啊？”

　　“而且来而不往非礼也，我把你的联系方式也发过去了，加了好友，和人家好好聊聊。”

　　苏曼不知道只是过去半天而已，女儿敷衍的理由已经变成了现实。

　　徐又菡道：“妈妈，我有喜欢的人了，他来买鹦鹉认识的。”

　　苏曼翻了个白眼，“都说了，你爸爸给我讲了，你这些应付你周阿姨的说辞，拿回来给我们说干嘛。”

　　“哪里是应付嘛，就算一开始是，现在也不是了啊。”徐又菡倚着苏曼，抱着她的手臂撒娇。

　　“我是真的喜欢，就爸爸走了没多久来的。”徐又菡越说越兴奋，喋喋不休：“那是真帅啊……唔啊！”

　　苏曼趁她正沾沾自喜，毫无预兆地敲了她的头。

　　“出息。”苏曼斜了徐又菡一眼。

　　徐兴言端菜从厨房出来，一边往桌上放，一边不忘数落徐又菡，“你就是欺软怕硬。”

　　老两口都不信任徐又菡，菜又上齐了，苏曼发话：“先吃饭，吃了饭再说。”

　　晚饭结束后相亲的话题也没能继续下去，因为徐又菡先一步跑了，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做。

　　徐又菡也想开了，周阿姨的侄子和其他相亲对象没什么区别，到时候她糊弄敷衍地仔细些就行，让两家面上都不要太难看。

　　不过等徐又菡忙完，周阿姨的侄子也没有加她，徐又菡关上手机，倒头睡去。

　　不加更好，反正她是不会主动找麻烦。

　　·

　　沈榆完成今天的最后一个设计图，接到姑姑电话。

　　巨幅全景落地窗前，沈榆听着电话里周念薇连珠炮一样地嘱咐，面色平静，望着外面昏暗的天空。

　　“阿榆，之前我给你说的那个姑娘，人家回来了，她电话我等会儿发过来。”

　　“你是男孩子，要主动点，先加人家哦。”

　　那个姑娘？

　　沈榆在脑海里翻找过去的记忆，他很容易就想起是谁。

　　不是他在意，是周念薇一年来反反复复只介绍了这一个人，可见周念薇对她的满意和喜欢。

　　那是周念薇舞友的女儿，在京城，当时他没有其他的心思，心神都在工作室上。

　　于是他以工作忙又异地为理由，婉拒了周念薇好意。

　　“喂喂，阿榆你在听吗？”半响没回应，周念薇以为她误触把电话挂了，拿远看了眼没有，又拿回喊人。

　　沈榆：“在听。”

　　“那怎么不说话，一点都不上心。”周念薇嘟囔着抱怨。

　　沈榆笑，也得给他说话的机会：“您继续。”

　　“你之前说工作忙，我理解，但是现在你工作室稳定了啊，菡菡也从京城回来，这不正好嘛。”

　　“这次你可不能再拒绝了。”

　　“好。”他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闭上眼。

　　得到沈榆的准话，周念薇如愿以偿，对沈榆的乖顺非常满意。

　　挂断电话，沈榆收到周念薇发过来一串号码。

　　打击周念薇做媒热情事小，沈榆不想让真正关心他的人伤心。

　　沈榆打开微信，把电话号码输入搜索栏，确认后出现的居然是一位好友。

　　这时周念薇的消息在页眉跳出。

　　“忘了给你说，人家姑娘全名叫徐又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