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冤种夫妻苟活记》竹棠清风

168、第 168 章 “所以，你

　　青龙县的夏季，昼长夜短，梅雨初收，县河新涨，金黄日光早早就铺在了青石巷陌，也铺在了小食肆的檐角。

　　木门拉开，就见周苒立在了店铺门外，身上襦衫宽大，青碧百褶裙掩住显怀的孕肚，神情仍旧忧愁，眸色里却多了一道光，“宋掌柜的，我......”

　　马车沿青石路往那处宅院去，顾爽将这信封攥在手中，来回看了好几遍，消失许久的骆熙泙终于有了音信，还差人送了信给周苒，信中倒是写得情意绵绵，对腹中胎儿的挂念、对周苒的挂念。

　　也正是如此，周苒才觉得不对劲，“是不是骆家人知道了？”
　　左不过是周苒的猜测。

　　顾爽却惊的一颤，目光警觉，握着的这封信像是钩鱼的鱼饵，“难不成这就是骆熙泙逼我纳你为妾的法子？周小娘子，是他逼你请我们过去的？”该不会又又...是一场针对他的仙人跳吧！
　　不过有宋棠的陪同，他倒是不怕被误解。

　　周苒摇头否认，“顾都头，我这些日子都没有骆熙泙的消息。”
　　然而这猜测也确是事实。

　　信封是鱼饵，不过勾的是周苒这条鱼。

　　进了宅院，两道倩影坐在太师椅上，身侧丫鬟、侍卫雁翅排开，显然是瓮中捉鳖的谋划。
　　正中央坐在太师椅上金钗环髻、罗纱锦衣、玉裙曳地的女子宋棠晓得，就在紫竹道馆见过，好姐妹汪楚颖也介绍过。

　　陈丹霞轻轻摆手，丫鬟便添了两张椅子，一张圆桌，圆桌上茶水、茶果和糕点一样也没敷衍，待他们落座，率先开口，“宋掌柜好手艺，这宋·李·记小食肆开在玉楼酒阁对面，来往的客人不少，我常让家中的小厮去采买。”

　　“多谢陈大娘子夸赞。”宋棠心里是有些惶恐的，不知晓她们见周苒的目的，而坐在她一侧的范玉是骆熙泙明媒正娶的大娘子，视线自然是落在周苒身上、落在她那腹肚上。

　　“陈大娘子，倒是不见骆熙泙骆公子的身影？不知他现下在何处？”顾爽直言就问了，他讨厌虚情假意的寒暄，直冲目的不好嘛？何必装模作样的问一些有的没的维持体面，若是撕起来那些寒暄反倒成了笑话。

　　宋棠睨眼，他这也太直接了，还直呼名字，真是无知者无畏，担忧的眸色递过去，显眼他并没有看到，还继续问，“我们都心知肚明此番赴约的目的，陈大娘子，便将事情摆到台面上来说罢。”

　　“顾都头所言有理，那便请顾都头畅言！”

　　完了，没激出来，求救般望向宋棠。
　　与此同时，陈丹霞将一众不相干的人都给屏退了。

　　宋棠本就想当个旁听的人，是来给周苒充个面的，现下只能硬着头皮，“陈大娘子......”

　　“范大娘子，我腹中胎儿，是骆熙泙的，是你们骆家的。”周苒起身，来此不就为了这事嘛，他们想要知晓自己的事情，轻而易举就能查出来。
　　刚想跪下，就被拦住。

　　“既然腹中有孕，为何还要跪下？”范玉出口，语调沉着冷静，严肃如山间骤雨，冷冷的，尖锐的，带着攻击。
　　陈丹霞英气秀俏、范玉五官柔和、处处散出温和亲切的气息，宋棠一度怀疑两妯娌的音色是对换了的。
　　肃然带着强硬，周苒身子僵直，这语气将她吓得怔在原地。

　　空气中透着一股原配抓小三的愤懑戾气，说来说去，那罪魁祸首骆熙泙倒是美美隐身了。

　　“这孩子，你想做何打算？”她又问，眸色渐利，似要把周苒看穿。
　　“我...我不知道。”周苒虚声，低着头，双肩轻颤。

　　宋棠起身，走过去扶周苒坐下，“范大娘子，不是我们想如何打算，是你骆家掌握着主动权，说来也是荒唐，这骆大公子竟想让我夫君娶周小娘子做妾，生生将骆家的血脉往我顾家推去，他说是他大娘子的主意，请问范大娘子，这！又是何意？”

　　见她们神情闪过诧异，想来是不知晓此事的。

　　“这恐怕是有什么误会，我们骆家尊法纪，纳妾乃寻常之事，除非大宋律法明令禁止，否则夫君想要纳妾，我们也不阻拦。”

　　宋棠轻轻按着周苒的肩头，也隐隐探出他们此行的目的了，是来要孩子的。

　　范玉微微偏头，她心里早就翻江倒涌了，夫君匆匆忙忙回到家，求着自己将锦绣坊的周苒迎进骆家的大门，要保着他唯一的孩子，待孩子出生，便过继到自己名下抚养他长大。

　　事情的来龙去脉还未等着他坦白，家中就来了一伙官兵将他带走。

　　等公公焦灼出门，颓着脸色回来，怒斥这不孝子，她便知自己夫君是保不住的了，能将他们骆家择出来已然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

　　这骆熙泙，竟胆大包天掺和到了贩私盐的事里，哪怕掺和了一点点，死罪亦难逃。

　　反观自己，前些日子才去了紫竹道观求子，后脚即将丧夫的消息就传来了，今后能否在骆家活得一世无忧，就靠周苒肚子里的孩子了，可这母体愁容满色、身瘦气虚的，对孩子是大大的不利。

　　“周小娘子，我骆家的血脉自是不会任其流落在外，我家夫君自然是要将你纳为妾室的，孩子既然是我骆家的，那就必须在骆家长大。”

　　宋棠夫妻对视一眼，咬着唇没笑出声。
　　骆家这一唱一和的，变脸倒是快。
　　他们知道，骆熙泙一定是落网了。

　　但于周苒而言，因为骆熙泙，她的人生之路变窄了，世俗礼法如枷锁，沉沉的锁在她身上，她没有足够力气去挣扎、挣开。
　　最终，她入了骆家，成了妾室。

　　值得宽慰的是，骆熙泙死了，有肚子里的孩子护身，更何况陈丹霞夫妇性子不坏，正房大娘子对她也是温和有礼，她的日子并不难过。

　　“顾爽爽，你说，这对于周苒而言，是最好的结局吗？”宋棠用受了二十多年社会主义的教育来看待此事，遂觉得这个结局不完美。

　　可周苒心里大多数是想去骆家的，因为她怀了骆家的孩子，便自动将自己当做了骆家人。

　　顾爽啃胡瓜干正起劲，一咬下去脆生香、日头好、晒得干，加之是纯天然无添加。
　　宋棠将那碟子推滑到自己面前，手掌心遮掩，“回答我的问题，别吃了！”

　　将嘴里的食物咽下去，“在这里，她除了这般选择，还有别的出路嘛？未婚先孕、去父留子、做个单门独户的娘亲？只怕先被社会规训的唾沫星子淹死。”

　　“可骆家到底是福泽之地还是龙潭虎穴？”宋棠感觉自己的左右脑在辩论，身子生活在宋朝，意识还在二十一世纪。

　　话音落，顾爽拍了拍手上的粉粒，又喝了口茶水，像是老师上课那般，引导式反问，“你来这还没有看过话本子吧？这里的话本子，讲才子佳人、宅门恩怨的可不少。”

　　宋棠没有时间看，“你识字不多，确定看得明白吗？再说了，我怎么没瞧见你买了话本子回来？”

　　“衙门有时候也清闲，宋言、张景昶借我看的，我明日就带一些回来给你看。”顾爽讲完，瞬间感到气氛有些不对劲了。
　　“我以为你不看这些小说呢！”刻板形象的以为宋棠只看那些正经的学究书籍，这些离谱的狗血的剧情她应是瞧不上的，怕降低了自己的智商。

　　“倒是给我戴起了不食人间烟火的高帽。”

　　“那是自然，你可是我心中的小仙女，独一无二的。”

　　“停，你近些日子嘴巴甜得开始油腻了，奇怪得很，顾爽，你又有什么事情瞒着我？欠债？被算计？”

　　“天地良心，发至内心深处的夸赞！”他伸手发誓。

　　夜色浓重，宁静中传来蝉鸣叫声。

　　顾爽继续言道，“瞧那闺阁话本的路数，你担忧她进府会被主母陷害，抢子，含冤死去，十几年后，母子反目成仇....大房和二房还要争夺家产，因此叔侄勾心斗角。”

　　他快要构思出一本小说了，“以上纯属虚构，仅限本人看法，总结就是，不要被这些迷了心窍，反正我尊重周苒的选择，显然范玉和陈丹霞都是女子，不会亏待周苒的，你们女孩子的心思细腻，善良同情心强，比我们男子团结友爱多了，反之嫉妒心、陷害心、算计心......都没我们强，所以骆熙泙自作自受，死了才是最好的结局，反倒让周苒在府上的日子过得好一些。”

　　“若是按男子传奇话本的路数，管她什么正房妾室，皆是和睦相处，其乐融融，主角骆熙泙只管在外打拼事业，一举称帝，江山美人左拥右抱，宅斗更是不可能存在的......”顾爽忽而静音，“要不我们也别谈这个了，再谈下去我们俩就要对立了，就此散伙的话麻烦了。”

　　宋棠意味深长的瞧自己，淡淡的笑意揣测不出心思，他心惊胆战。

　　“所以，你也想纳妾，你也想开后宫，看到我们其乐融融？”

　　一字一句，是试探的毒箭，顾爽摇头，“天地良心，我真没有这种想法！”

　　“但你有句话说得对了，嫉妒心、陷害心、算计心你们确实比我们够狠，你是顾爽吗？神上身了？这话也是你能说出来的？”宋棠抱臂，将他从头打量到下，不由自主沁出笑意，笑里又藏着怀疑。

　　他揉了揉眉头，“因为我进化成功了，我明事理，可惜我们这个群体有拖后腿的人。”
　　“胡瓜干可以喂一根给我吧！”

　　宋棠敷衍的捻起一根，投进他嘴里。

　　他轻轻一吮吸，胡瓜干整根进了嘴里，“看吧，这就给你上了一课！我用甜言蜜语的算计心赢得了吃食。”
　　宋棠嘶声。

　　“日久天长，我一点点渗透，最后把你吃干抹净。”

　　宋棠眯眼，“这就是世人所俗称的凤凰男？攀附妻家的负心郎？”

　　他打了个响指，“我表妹就是差点被凤凰男吃了绝户的，要不是我小姨和外公提前有准备，那下场不敢想，看吧，男人的算计心。”

　　这番话让她毛骨悚然，恰恰是女子这天然的良善和柔软，才更容易被利用。叹了口气，惶恐，身子后倾，“我是不是该离你远点？”

　　“不用，你就掌握我的经济和权力，草民顾爽，定当对宋掌柜俯首称臣，唯首是瞻！”他双手抱拳。

　　宋棠忍不住笑，权力和金钱最是养颜养人，“平身！那你以后就是我的贴身侍卫了，就叫小爽子吧！”

　　“嗻！”

　　——

　　顾爽被逼婚的事情终于结束，用宋棠的话来说，那就是他们这两个小喽啰都是被上头打架的神仙影响了。
　　所以蝴蝶效应也稀里糊涂的结束了。

　　而事实证明，神仙之间的斗殴是凡人揣测不到也接触不到的，一周后，戴婧月来报，这贩私盐背后的主谋被抓了，而传闻中的陆琛终于登门露面了。

　　汪楚颖的儿子五官长相和他简直是如出一辙，完全就是一张模子里刻出来的，不用问就知道是孩子的亲爹。

　　宋棠和顾爽终于知晓真相，竟是他们父子的一场局，陆琛借着温氏的手引出骆熙泙这条暗线，顺藤摸瓜抓到他背后贩私盐的主谋，而温氏确实不知骆熙泙竟参与贩私盐的事情，若非陆琛安插了人手在其中，只怕他们陆家也要跟着被牵连其中了。

　　但更让宋棠和顾爽惊讶和恍然大悟的是——炼制出细盐的那位才子。
　　竟是刘珺。

　　他将此法琢磨出来一层一层往上报，最终呈递给三司盐铁使，水涨船高，携着妻子入汴京城了，至于这细盐能泄露出去被私贩，就是他身边的小厮透露出去的。

　　这番说辞大家都心知肚明，科考如今暂停，他自然要为了自己的仕途着想。

　　不过他确实聪明，宋棠故意透露出错的方子，他却琢磨出正确的法子来，飞黄腾达去了心心念念的汴京城。

　　裴毓清了清嗓子，补道，“审问了骆熙泙，顾爽，你这风流债务，是刘珺干的，是他让骆熙泙逼着你娶周苒的。”

　　顾爽诧异，怪不得，无冤无仇的他为何要被迫卷入这场纠纷，真是被逼着吃了一嘴苍蝇屎。
　　“那周苒父亲的事情？”

　　裴毓：“已经重新审理了，你也要给些时日，不急。”

　　正事谈完，陆琛等不及了，“多谢宋掌柜这些时日对慧娇娘的照顾，能否让我们见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