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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今日不早朝 “留在此处 ...

  •   含德殿离太医署更近,景年没在原地等着,连猫带人回了含德殿,正好遇上章太医领着两年轻人急急忙忙跑来。

      章太医擦了擦一脑袋的汗,他以为是陛下出了事,不成想内侍直接递过来一个包裹。掀开一看,即使他从医多年也被吓了一跳。
      陛下一脸疲惫:“仿佛还有气,能治便尽力治。”
      章太医虽心中忐忑,但有了陛下这句话,便是死马当做活马医,将猫抱去了偏殿。

      景年脑子里乱成一锅粥,被叶青哄着净手,又喝了杯热茶。胃里的痉挛好了许多,却依然没回过神来。
      他呆呆坐着,问:“许昀徽来了吗?这么慢,是不是故意抗旨不尊?”
      “很快便到了,陛下先用些吃食吧?”叶青一边安慰着,一边转头给自家徒弟示意,端来一叠玉露团。

      景年虽然又饿又困,但吃不下东西,又等了一会儿索性起身去了偏殿。
      还没进殿门便闻见了血腥味,视线触及一只铜盆,里面的清水已被染红,还搭着好几张已经脏污的巾帕。

      他正准备问活下来没有,便听见一声虚弱至极的猫叫。
      愣了片刻,呼出一口气,又问:“许昀徽还没来?”

      “快了快了……”叶青叹了口气。
      平日里陛下不骂许相便难受,昨日还担心许相会弑君篡位,今夜遇到这种事,还不是第一时间宣许相进宫……

      猫捡回一条命之后,景年也仿佛轻松了些。
      和以往一样骂道:“若是许昀徽一刻钟之后才到,就让他滚出宫去。”

      “臣来迟,请陛下息怒。”
      熟悉的清冷嗓音在身后响起,景年猛地回身,便看见了一身紫衣的许昀徽。大半夜被急召入宫,也气定神闲,衣服每一处都完美熨帖。

      这人一开口便给他道歉,景年也忽然有了底气。
      他冷冷道:“爬过来的?这么慢。”
      许昀徽也不辩解,抬眼看过来:“走过来的。陛下脸色不好。”

      实则他这一夜都没出皇城,待在政事堂署衙内处理政事。
      方才属下来报含德殿有异,陛下漏夜前往云华殿,他特意又等了一个时辰才动身,想看陛下又会做出什么惊世骇俗之事。

      可现在看来,除了含德殿飘浮着似有若无的血腥味,其余并无异常。
      陛下也依然生龙活虎,只是脸色发白。

      “我脸色如何要你说?”景年转身往东边走去,“冷死了,还不快跟上。”
      听见身后极轻的脚步声跟了上来,他才暗自松了口气。还好,至少许昀徽现在不想杀他。

      含德殿东边还有一座清思阁,前几个皇帝都用作更私密一些的书房,偏僻雅静一些。
      景年不喜欢去那里,静得让人心慌。可他一想起昨夜自己如何在含德殿地上乱爬,又是如何被许昀徽看了笑话,就再也不想跟许昀徽待在那里。

      穿过月洞门,踏上庭中一条曲廊。
      清思阁中树木繁杂,夜里显得更为凄清。景年还心有余悸,总觉得宫灯照不到的幽暗处有东西正在窥视。
      他忍不住回头,在几盏灯笼的光晕里,很快地瞥了一眼那紫袍身影又转了回去。虽不想承认,但他心中的确莫名安心不少。

      进了门,景年比许昀徽还拘束,摸了摸桌案上的笔,又去书架上翻了翻那些古籍,实则耳朵一直都注意着后面的动静。

      他不开口,许昀徽也不说话。沉默蔓延了许久,还是景年最先沉不住气,转身看向还站在门口的许相。
      忘了,自己还没赐座。
      但罚罚站也没什么吧?

      景年开口道:“我在云华殿挖出来一只濒死的猫和带血的玉佩,有人想我死。”
      许昀徽冷静得过分:“陛下还没习惯此事吗?想让您死的人太多了,可死的偏偏是他们。”

      他也不意外许昀徽的反应,从一众皇子争储开始,便已经是你死我活的局面了。

      景年想起了太子的死法,那是他和许昀徽解决的第一个对手。
      也是一个无星无月的夜里,景从玮在东宫正搂着歌伎,放肆地饮酒作乐,废黜太子的诏书和赐死的诏书却前后脚传到。
      许昀徽站在廊上,从头到脚一尘不染,淡漠盯着屋子里面。太子被死死捆在柱子上,方才还一同寻欢作乐的歌伎,却不得不颤抖着手往他喉中灌下毒酒。

      景年当时也在场,不过躲在了许昀徽身后,任凭太子痛苦的嚎叫与歌伎的哭声钻进耳朵里,也不敢朝里面望一眼。
      不知过了多久,许昀徽才低声说了句“死了”,是说给他听的。
      在离开太子府邸的马车上,又对他道:“下次不能再躲。”

      许昀徽那时的神情在脑海中甫一浮现,景年便打了个寒颤,回过神来,便听见了比记忆种更成熟一些的嗓音。
      “陛下害怕死人吗?”
      他连忙摇头。

      “那陛下怕的是什么,鬼?”
      许昀徽的眼神带着些许玩味,景年想伪装也无能为力,大多数时候,他在这人面前能被一眼看穿。

      他的确怕鬼,就算理智上明白今夜的闹剧应该是人为,心中却不免害怕起更加虚无缥缈的东西。
      没办法,他从小就怕。小时候听他哥讲了鬼故事,能熬一宿不肯睡,就怕睡着之后被鬼爬进被窝扯住脚。

      许昀徽道:“那宣太医来看看。”
      景年刚想说不需要,候在一旁的叶青抓紧机会开口:“奴婢这就让太医过来。”

      叶青说完,还感激地看了许相一眼。
      还得是许相管用,方才他几次试图让太医来诊脉,陛下都当作没听见。

      片刻后,章太医净了手才赶来。
      景年坐在圈椅上没个正形,将手往桌上一放,等到章太医搭上脉,才开口问:“猫怎么样了?”
      章太医恭谨答道:“命是保住了,接下来看它造化。”

      猫?许昀徽在一旁听着,略感意外。
      他以为含德殿内的血腥味来自于某个人,或许是宫人,或许是景年,却没想到是因为一只猫。

      景年全然不关心自己的身体,追问道:“它怎么受伤的,能看出来吗?”
      “脖子上的伤像是用细线勒出来的,臣猜想,可能被吊起来过。”

      章太医不好说得太血腥,点到即止。恰好把完了脉,微微转过身,朝着许相那边回话。
      “误食的影响已经淡了许多,不过胃寒仍需将养。陛下今夜受了惊吓,神思过重,需开阔心胸、减少忧虑才是,臣这便去开个新方子。”

      许昀徽听了,视线落在出神的景年脸上。
      果然是神思过重,忧虑过多,也不知从何时起染上的习惯。

      而且这只猫,景年也过分关心了。
      玉真观有几只散养的狸奴,遇见景年时总是竖起尾巴叫着靠近,可景年次次都躲得远远的。

      “连小病都算不上,又要吃药啊?上次风寒开的药方子,把我喝得直犯恶心……”陛下语气哀怨地抗议。
      “陛下,药没有不苦的……”章太医跟哄小孩似的,却又碍于地位不敢说多了,一副为难的样子。
      许昀徽打断:“陛下会喝的,多谢章太医。”

      景年立刻收敛起抱怨的表情,又开始生气。
      待叶青领着太医走了,屋内只剩下他们两个,他才冷冷问:“你管朕喝不喝?”

      “臣不得不管的事情多了,”许昀徽道,“昨日早朝后,上谏的奏章雪花似的往臣案上堆,臣还没能管完便被陛下急召入宫了。”
      他成功瞧见小皇帝的脸色越来越心虚。
      于是又下了一剂猛药:“再有半个时辰便是新一日早朝,陛下在此之前得想个应对办法才是。”

      景年忽然间假装忙了起来,拎起鎏金茶壶研究了一番,又捂着脑袋说疼。
      “怎么有点天旋地转呢……定然是一夜未睡,操劳过度了。”说着站起身,上了二楼,“你守在此处别动,等朕睡着再走。”

      许昀徽站在原地未动,好整以暇地看小皇帝演戏。
      “陛下召臣进宫,只是为了睡觉吗?”

      景年一顿,他怎么觉得这话听起来有点歧义?许昀徽故意恶心他是吧?
      他一急,回身扒着扶手:“朕只是担心继续闹鬼罢了!想着召你进宫解决,没料到你也是个只会动嘴皮子的。”

      许昀徽抬头道:“臣是外臣,管不了内苑之事,还是先行告退吧。”
      “不准走!”景年喊了一声,“朕怕鬼,怕得不敢睡觉,召你进宫就是为了睡觉,行了吧!”

      宫城如同一座死城,不仅毫无生气,还仿佛凝聚着不知多少人的怨气,到了夜里尤其渗人。
      更别说如今出了这种事。

      景年非要等到许昀徽过来,才能稍稍安定些。
      毕竟造反是他们两人一起干的,那些皇子也是他们一同斗倒的,连老皇帝也是他们联手除掉的。虽说自己在这些事里没多大贡献,但他们终究是一条船上的,不该只有他一个人在这宫城里担惊受怕。

      许昀徽笑得明显了一些,从善如流道:“那臣留下来,只是闹鬼一事,臣实在无能为力。”
      头一句话出来,景年暗自松了口气。可听到后面,他又忍不住皱起眉头。
      不知道为什么,许昀徽就是不肯插手此事,似乎非要他自己解决。要么忍,要么查,总之他自己搞定。

      难不成……幕后之人是许昀徽?
      这合理吗?
      就算许昀徽真想让他死,也犯不着搞什么诅咒吧?

      景年一头雾水之际,便听那奸臣又道:“陛下别忘了早朝,只能休息半个时辰。”
      他身形一顿,随即像什么都没听见、什么也没发生一般,走到二楼屏风内,往软榻上一倒。
      然后喊了句“上来”。

      许昀徽照做,脚步声在木制楼梯上响起,不疾不徐。
      上了二楼,却停在了屏风外面。
      身影在丝质屏风上投下颀长的影子,没了那双冷静又锐利的目光盯着,景年身上的压力顿时减轻许多。

      他壮着胆子道:“往上数三个皇帝都没有日日上朝的,朕今日身体不适,要罢朝,你自己看着办吧。”
      说完便转身朝内,两眼一闭,什么都不管了。

      今日就算许昀徽提着剑逼他上朝,他也要硬气一回。
      反正昨日在百官跟前说自己喜欢男人,也没见许昀徽对他怎么样。

      虽然不喜欢睡觉时有人与他共处一室,但许昀徽极其安静,这道屏风也削弱了存在感。
      景年很快便感觉倦意入侵脑海。

      另一边,许昀徽正看那扇屏风,上面绣着山水悠然,遮住了糜丽小巧的一张软榻。榻上的身影模糊成一片,让人无法看清。
      他在原地伫立了片刻,听见里面那人的呼吸逐渐平稳,才静悄悄转身下了楼。

      叶青已经回来,正候在一楼,见他下来,连忙堆着笑要打招呼。
      许昀徽抬手拦下:“睡了。”
      叶青意外,压低声音道:“哟,这么快?恐怕是真吓着了,今夜在云华殿,陛下亲自掀开的那布包,手上染的血洗了好久才干净。”

      两人为了不扰到陛下就寝,特意走到楼外。
      许昀徽神色温和道:“劳烦内侍监详细说说。”
      叶青虽然想替陛下保密,可心中一估量,含德殿早漏成筛子了,于是将今夜之事一五一十都说了遍。

      他觉得,许相必定会让人暗中彻查。宫中最忌讳的便是这些厌胜之术,今日虽被陛下撞破,可只要一日不查出幕后之人,宫中闹鬼传闻便持续一日。
      长此以往,必将人心惶惶。

      许相始终沉默着,等话音落下才道 :“确实离奇,难怪陛下脸色不好。”
      叶青等着下文,然而等来的只有沉默。
      他觉得不对劲,又开口起了个头:“那包裹看着玄乎得很,会不会真出什么事儿啊?”

      许昀徽闻言抬眼:“内侍监信这个?陛下也信吗?”
      此话一出,叶青立刻意识到不能再说下去了。

      许相曾经便受谶言之害,不得不在玉真观待了十多年。
      先帝与先太后对谶言深信不疑,可许相本人……不好说,万一此事是逆鳞呢?

      叶青在心底为陛下叹了口气,面上笑着道:“我再怎么得陛下亲近,也不敢妄自揣测圣意啊,许相以为呢?”
      许昀徽也不深入此话题,笑了笑。
      “我的随从候在含德殿外,劳烦内侍监让人知会他一声,去政事堂署衙内取未批阅的奏章和文书过来。”

      叶青有点没反应过来:“许相这是要……”
      许昀徽自然而然道:“留在此处伴驾。这是陛下的意思,我身为人臣,不能抗旨不尊。”

      叶青有些想不明白了。
      许相明明权势滔天,甚至比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更上一层,软禁、架空陛下之事做得信手拈来,为何偏偏守着一些于事无补的所谓礼数?

      他弯了弯腰,应下之余又问:“不过马上就要卯时,该去上朝了,许相这会儿要批阅文书吗?”
      是否太勤勉了些?

      许昀徽转头望了一眼高处紧闭的窗。
      “今日不早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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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缘更,短篇,大概十多万字完结。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