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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石形人(4) 因为我们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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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鬼吃掉了?
这可是对周队长赤裸裸的恐吓啊!一众警察顿时屏住了呼吸。
被施樾呛了一嘴的周平清则是啧了一声,旋即笑道:“施老板,必要流程不可省啊,毕竟梁家外头那么多人瞧着,您说是吧?”
施樾呵呵凉笑,不再理他。
于是站在他身后的律师则站了出来,“周队长,接下来还要做什么?”
“能做什么?梁家死了人,自然该审了。”周苹清摊摊手,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
被视线掠过的一众小警察登时头晕脑胀、满背冷汗,只得天灵灵地灵灵,在心里暗自祈祷自己可千万别被队长叫去审问施老板。
他们实在是承受不来施家的威压。
于是在这样恐怖紧张的氛围中,当周平清叫出陈罗织和另一位警察的姓名时,所有人都不约而同松了口气。
当时,被叫到的陈罗织愣了愣,随即眼睛一亮:“队长,真的是我?”
她高兴极了,认为自己终于得到了队长的看重。
可周平清却瞥她一眼:“你看起来最闲,不是你能是谁?”
她登时语塞,实在不知道该不该高兴,低头忍不住嘟囔了一句:“今天轮到我值夜班呢,怎么就闲了。”
交代完后,周平清便转身进了自己的办公室,而一路上悄悄围观的、装着做正事但其实是在偷听的…警察们一瞧见他走近便瞬间作鸟兽状散开了。
只留下陈罗织垂头丧气地挪到施樾面前,“施老板,还是我。”
施樾颔首:“你好,陈警官。”
“据我所知,陈警官好像还没转正?”站在施樾右边的律师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微笑,说出口的话却是别有一番刻薄滋味。
陈罗织以为律师是不满意她的资历,忙解释说:“施老板您放心,我虽然还没转正,但在警校成绩一直都很好的!而且和我一起负责您这边的另一位宋警官算是我半个师父,他从来都不会冤枉好人的。”
可她完全误解了。
或者说,想的太少。
律师无奈叹了口气,不再多说。施樾则是收起本就不见多少温柔的笑容,径直起身走向警察所大门。
“诶诶,施老板!?我们还没…”陈罗织没想到施樾竟然说走就走,她快步追出去,却半道被律师伸手拦住。
律师:“且不说我家老板,便只论梁老爷是何等的社会地位,陈警官,难道你就没有想过,为什么这么重要的事会落在您的身上,或者说是…第五警察所?”
说完便转眼环顾四周,诚然,施樾和梁老爷的事怎么看都是该市警察厅才有权限调查的。
陈罗织眼神一空,是啊,她是觉得有哪里很违和来着……
以前第五警察所哪儿分得到这么大的案子?哪怕梁家别墅处于他们辖区,这案子也该被顶格归档去市警察厅啊。
见陈罗织终于有些反应过来了,律师才继续含笑反问:“周队长示意您来负责,哦,还有您说的那位师父,今日已经过去大半,您的那位师傅可曾出现过?”
“…他、宋警官只是有些忙。”陈罗织磕磕绊绊回道。
“是么?敢赌吗,哪怕今日在这里等上整整一天,你那位师父也不会出现的,”律师笑容一深,“对了陈警官,你知道为什么你一直没有转正吗?”
陈罗织:“为什么?”
“因为你看不懂局势,更看不懂上司对你的暗示,”律师提起公文包,“你们周队长的意思很明显了,在梁夫人正式起诉前,梁家与这事在第五警察所只能有一种结果,而他要你做的也只有一件事——”
“那就是:等。”
……?
“裴顾问,您说这到底是要我等什么?”陈罗织讲完今下午的事后,对裴逍这样问道。
等什么呢?
难道是等他们第五警察所凭一己之力堪破大案、奖金领到手发软?
听了陈罗织这一番猛猛推测后,裴逍忽而笑了一声,而后才摇着头看她:“我猜,陈警官要么是还没转正,要么就是刚当警察没多久吧?”
“一眼就看得出来吗?”陈罗织低头看看自己,“不能吧,我穿的明明和大家都一样啊。所以到底要等什么?”
裴逍:“能等什么?当然是等这件事再发酵发酵,直到闹大了,被正经有权利来管的大人物来接手咯,至于你们那个第五警察所…顶多算个背锅的案件中转站吧。”
陈罗织惊讶捂嘴:“为什么?死了人这种事说出多影响警察局啊,他们居然还要等事情闹大?”
裴逍回忆着今天:“因为这个案子太大了,你们周队长吃不下,我估摸着,就连你们市警察局的局长也吃不下。”
梁老爷和施老板,两个南方出了名的富户、商人,背后靠的一定不只是钱。
钱和权,向来不分家。
“走了。”裴逍摆摆手,不想继续给人免费当老师,当即转身就走。
陈罗织追上去,她还有一问:“所以您到底是怎么看出来我还没转正的?”
裴逍头也不回,懒懒拖长音:“因为很明显,你不会写[官]这个字!”
陈罗织鼓了鼓嘴,心想自己哪里不会写了?她可是警校的优秀毕业生!
等等?她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这下陈罗织才想起来市警察厅那边还在着火呢!她哎哟一声拍大腿,连忙小跑着去帮同僚们驱散围观群众。
而等她好不容易忙里偷闲再看时,原本站在那处的裴逍早就没了影子。
于是她也就没看见,一张新鲜出炉的身份证正被裴逍捏在指间,寒风中晃来晃去,招摇极了。
但同样她没看见的是,裴逍只不过走出一个路口,迎面却撞上了一辆车,车上一只手伸出来,手里捏着一个小照相机。
阴魂不散啊。
裴逍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眼已经躲进墙角的尾巴,好像忽然明白了些事。
他玩味地看着车里人膝头放着的相机,慢慢走过去,撑着车窗,伸手在那人的面前打了个响指。
“派人跟我这么久,一见我进去就用一通报警电话将陈警官调虎离山,顺道趁乱拿到梁家命案的档案,施老板真是好心机啊,只不过…”
他可真没想到,就进去给自己办个身份证的功夫,已经深陷人命官司的施樾还有闲工夫算计他。
他挑挑眉,凑近了打量施樾的脸,“利用我做事,施老板想好要付出什么代价了吗?”
施樾微笑偏头,举着手里的相机晃了晃:“裴爷,现在是你一把火烧了市警厅,人证物证我都有,身为纵火之人,你用什么立场和我这个热心市民谈代价?”
看来这相机果然拍了他翻墙进户籍科的照片。
裴逍看他半晌,不禁气笑了。
真有意思,前些天还是只夜里提灯来捡人的白兔子,今天就变成阴狠歹毒的野狐狸了。
“那施老板打算怎么用我?”
他嗤笑着等待施樾的下文,却不料施樾只说:“我要你回施园住,至少晚上你必须睡在施家。”
裴逍感到意外,“为什么?”
拿捏住他的把柄,居然不趁火打劫要些什么,竟然只是为了让他回去住?
施樾认真点头,“因为我们是夫妻。”
裴逍:“……”
他真是…
裴逍无语很久才站直身体,扶额笑道:“我真不知道到底该说你聪明还是说你笨,骗人哪有这么理直气壮还漏洞百出的,你不是很精明的吗?”
但凡说是为了让警察不怀疑他临时顾问的身份,也比这破理由更合理吧?
可施樾却立即反驳他,话里带着警告和不耐:“我没有撒谎,裴爷,请吧。”
他打开车门,慢吞吞把自己挪去里侧。
裴逍就这么看着他一点一点挪,直到终于坐好,才昂头对着老天爷吐了口气。
行行行,他裴逍懒得跟个又傻又瞎的骗子计较,裴逍摇着头,无奈地上了车。
“开车,回去睡觉!”
还真别说,他的确有些怀念施家那张柔软的大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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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几天,裴逍要么躺在园子里的竹椅上晒太阳,要么就站在施樾博古架前玩真真假假的游戏,或者满园子瞎溜达,拉着施家的伙计组牌局。
后来,不知道他又从哪抱来一猫一狗,竟就这么放在园里养了起来。
而这些,施樾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予理会。
甚至就连吃食上也是他想吃什么,吩咐一声就有人送来。想喝热茶,从毛尖大红袍到明前龙井,均是任他选择。
施家下人都说,这做派,活似施家来了第二位主子。
殊不知就是这样整日招猫逗狗的人,仅仅三天,就这么小打小闹地把这个施家园子大致情况摸了个底透。
施家与前些日子刚去过的梁家在格局上有着本质的区别,一个是中式亭苑,一个则是欧式大别墅。
但在这个中式亭苑已经不再流行的年代,施樾的这个家却是前厅后院一应俱全,园中的一砖一瓦、花草树木皆由专人看顾,从头至尾都维护着园里那一抹玄之又玄的古韵。
至于为什么说是“玄”呢?
裴逍背着手,不经意间路过从初见时就立在园里照壁后的尊者法相。
这园子很古怪。
譬如一到夜里,所有的下人都会离开,直到天亮才会回来各司其职。
再比如,这园子看着格局寻常,可若是爬高去看,却一整是个风水煞局。
这么凶的宅子,居然能住人?或者说,这么凶的宅子,那位号称江南算命第一高手的风水先生——施老板,居然半点没有察觉,甚至自己还心平气和地住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