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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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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签合同的那一步,温倦都觉得晕乎乎的。他没想到事情能这么顺利。
其实刚开始他也犹豫了很久,因为房东一直没有露面,
中介反复跟他强调说没有问题,房东前段时间受到了不小的惊讶,现在很抗拒靠近这里,如今和他家人已经出国旅游收惊了,实在没办法赶回来,所以委托中介全权处理这栋房子。
“代签的授权书还在走流程,”中介坦然道,“咱们可以先签意向合同。不过您放心,由于房东个人原因推迟交房的情况,他会承担一切费用,您的意向金可以免,中介费也不用交,而且您还可以随时搬进来,如果房东那边事后反悔,还会赔付您一大笔赔偿金,所以完全可以放心。”
温倦听得皱了下眉。
中介把事情说得无比简单,好像只要他愿意,这房子送给他都行。
怎么看都像一场拙劣的骗局。
他偶尔也看社会新闻,明白被骗的人往往都是贪小便宜吃大亏,越是看起来简单的事情,越容易在后面埋雷。
温倦没有立刻接笔,而是问中介房东什么时候回国,他想和对方见一面。
中介顿了顿,忽然笑起来,说:“跟您说个乐子,这房东先生好像特别胆小,坚信这里有鬼,说什么都不肯回来,还说如果卖不掉就搁置,谁愿意住谁住。人家手里房子估计多着呢,平时本来也不会来这里,估计就是偶尔过来避避暑,多一套少一套对人家来说也没什么影响。”
“……”温倦几乎觉得那房东是个冤大头。
“换了我啊,懒得管他回不回来,反正白纸黑字写清楚了的。房东不回来,您就是便宜买了个大房子,房东要是半道回来了,不想卖了,您也能拿一笔违约金。怎么都不亏。”
确实,怎么都不亏。
就是怎么都不亏听起来才有问题啊。
但温倦知道中介只想成交,所以也没有继续和他掰扯。
他沉默地重新将整栋房子走了一遍。
建筑本身只有三层,但占地面积却远超一般的独栋。
中介说过,早些年这里也算景区配套的一部分,定位比山下的民宿和游客中心周围的度假酒店更高端,为此,这里前后翻修扩建过好几次,目的就是更好地接待那些高消费人群,让他们在偏僻冷清的深山中也能享受到比城市里还要便利舒心的住宿与服务。
房子二楼三楼被规划成住宿区域,有八间客房,布局分散而合理,既不会显得拥挤,也不会空得发冷。
一楼的功能区几乎囊括了日常生活能想到的所有需求。餐厅、健身房、娱乐室、影厅、书房甚至医疗室。
想来,景区应该靠这栋庄园式酒店赚了不少钱,竟如此舍得在装修布局上下功夫,宁愿少一整层的客房数量,也要将所有功能区都做出来。
按照温倦最初的买房需求,这里根本不是他想要的新家。
因为很大,大得空旷,给他一个人独居显然有些浪费。
但温倦走在这栋房子里,却不由自主地开始构想:房子很大,有很多改动空间,比如医疗室就可以和旁边的房间打通,改成实验室。
温倦要是在这里做实验,无论样本如何变异,都不怕再影响他人。
还有房子外面,前院经过人为打理,是非常开阔的一大片草地,据说之前是马场,后来房子被房东收回去,马场拆了,就一直空着。
房子后院更是别有天地。院子和山林之间几乎没有明显的界限,只有一条清澈的溪水缓缓淌过,作为一种过渡,水流不急,成年人两步之距,有一种迈过去就是另一个神秘世界的奇异感。
当站在这里看着整栋建筑的时候,温倦忽然生出一个荒唐的念头——
如果真的有世界末日,如果城市失序,电力中断,网络通讯崩溃,人与人之间的联系切断,他独自一人留在这里,好像也可以。
但这个想法刚出现就被他压了下去。
如果可以的话,他还是希望世界末日这个假说永远不要成真。
只是温倦不得不承认,这个房子确实太好了。
好到他实在找不到理由放弃。
三个亿打折到两百万,并且还许诺不用支付任何额外费用,且在交房前他随时可以搬进来,要是被赶出去还可以获得房东的高额违约金。
到底有什么理由不要?
“签。”
温倦果断走到中介旁边,拿过笔,在意向合同上唰唰签下自己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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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倦做事总是效率很高,也可能是因为他最近实在无事可做。
在确认房子可以随时入住后,他就开始准备搬家了。
温倦的搬家是个大工程,因为半山别苑实在太大,为了不浪费空间,他还需要进行一系列的大采购。
毕竟是山上的房子,在去市区不方便的情况下,他想尽可能任何时候都自给自足。
虽然温倦采购的预算只有一百万不到,但半山别苑里住宿条件很好,他几乎不用额外购买大件家具。
像空调冰箱洗烘机这一类生活必备电器,别苑里也已经齐全,毕竟是服务于高端客户群体,这里配备的都是好东西,温倦如果自己买还不一定能买到这些高档货。
别苑里还有一些温倦想不到的东西,比如柴油发电机、应急配电柜、太阳能、净水装置和蓄水池,甚至还有冷藏库。这别说是长期宅家自用了,就算真的末日爆发,温倦也能在这里过一辈子。
第二天一大早,温倦一如往常醒得很早。
他先给自己要买的东西列了个清单,然后准备上网找找可以送货上山的搬家公司。
但拿出手机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了什么,于是匆忙点了个外卖。
外卖一到,温倦拎着早餐,敲响了邻居家的门。
开门的是一个老头,很不耐烦地隔着防盗护栏看向温倦,几乎是吼着说:“干什么!大早上敲什么门!”
温倦被他吼得愣了一下。
陆亦哉昨天早上说,去邻居阿姨那里借了饺子,今天要给对方还一顿早餐回去。
但他现在人不在这里,温倦又是个答应了就要做到的实在人,想着怎么也得在搬家前把昨天那顿饺子还回去。
结果邻居老头一脸阴沉地盯着他,看起来一点都不像会和陆亦哉分享早餐的人。
温倦确定这层楼只有他们两户。
那陆亦哉昨天见到的邻居阿姨是谁?是这个老头的女儿?亲戚?
温倦试探地说了句:“您好,昨天我家小孩好像拿了您家一袋饺子。所以……”
老头平时几乎不出门,加上记性可能不太好,根本没认出温倦是自己邻居,直接开口打断:
“什么饺子不饺子的,你是不是上门推销的?我告诉你啊,我不买,什么都不买!”
然后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温倦呆呆地站在原地,脑子里差点运转不良。
他第一反应是,邻居大爷根本不知道饺子的事儿,那昨天那顿早饭是哪儿来的?陆亦哉见鬼了吗?
第二反应是:或许陆亦哉骗了我?但为什么要骗我?
等终于冷静了点,他才想到,也许陆亦哉是去了楼上或楼下问了其他邻居。不一定是隔壁这一户。
这样一来,温倦就不好还人情了,他本来就不喜欢社交,更何况不确定对方是谁,贸然跑去敲门,也可能打扰到别人。
最后,温倦回到家中,自己坐在餐桌上慢吞吞地吃起早饭来。
他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什么,忽然放下筷子,走到浴室门口,伸手在门把上捣鼓了一下。
这扇门怎么是好的?
温倦记得从还鳞山回来那天,他晕倒在浴室,陆亦哉是踹门进来的。
模模糊糊间,他明明看到这扇门坏了。
难道是他记错了?
就在这时,中介竟然打来了电话。
现在才早上八点,中介都还没上班,怎么会突然打电话来?
温倦立刻把浴室门的事抛在脑后,他担心是房东那边要毁约,不卖房了,赶紧接起电话。
中介的声音无比热情,每个字都洋溢着喜悦:“早上好啊温先生!希望没有打扰到您休息。是这样,房东刚才联系了我,有些事托我转告您。”
温倦蹙眉,心想果然,三个亿卖两百万,多半是后悔了。
却听中介兴奋地说:“房东听说您痛快地签了意向合同,非常感谢您愿意接手这个房子,为此,他决定再给你提供一些额外帮助。”
温倦愣住:“……啊?”
“您也知道,山上的房子嘛,肯定比不了市区里那么方便,所以您肯定需要囤一些物资。房东托我转告您,他安排了一辆送货车,可以帮您把所有东西搬过去。如果您最近有采购需求,还可以安排跟车。费用已经支付过了,我把联系方式给您,您准备要搬的时候直接给司机说一声就可以。”
“还有就是关于别苑那边,房东说,因为那栋房子已经很久没有人住,之前被景区搞得像个酒店,怕你不喜欢。如果你想重新翻修,房东正好有熟悉的专业团队,可以免费给您设计装修。”
“哦哦,我差点忘了,房东还说,如果您近期需要上班,暂时不想搬进山上,那他在市区里还有一套公寓,地段特别好,就在联盟大学旁边呢,您要是有需要,他也可以先提供给你作为暂时的落脚处。”
“……”
温倦张了张嘴,有很多话想说,最后却沉默了。
不对。
十分的不对。
首先,这件事从一开始就不对劲。
其次,现在的不对劲已经越来越有针对性了。
对方知道他近期会上班,甚至知道是联盟大学。
中介又在电话里讲了许多,但温倦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喂,喂?您还在听吗?”中介以为没信号,喂了半天。
“在。”
温倦看似平静地应了一声,然后在中介猝不及防的下一刻,忽然问了句,
“陆先生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签合同。”
中介没觉得哪里不对,笑了笑,回说:“您还在纠结这个呢?其实委托给平台代签的案例有很多,您不用特地等他回来。和我们签的合同也是具有法律效益的。”
温倦这次没有回答,直接挂了电话。
*
*
警报声响彻整个中心城。
上一次出现这样全城戒严的情况,是中心城里出现了一名间谍,某国执政官遭遇刺杀。
但那时候,中心城才建立不久,内部管理还没有如今这样森严。加上各国间表面是合作联盟,实则暗流涌动,本来也不算和平。
现在的中心城今非昔比,管控极其严格。夸张一点说,连飞进来一只小虫子都得经过三道审核。
但凡城中出现任何不明生物,或有人在没有报备的情况下使用武器进行攻击,不管出于什么理由,都会立刻被无处不在的狙击手击毙,或是直接死于安全防护装置的电击。
然而就是在这样密不透风的管控中,今天的中心城,悄无声息地死了两个人。
其中一个叫鲁莱耶,是中心城生物适应与演化研究所里的一名成员。
细究起来,他在卧虎藏龙的中心城里不算什么大人物。但毕竟是受到联盟重视的人才,本身能力很强,只要出了中心城,在哪儿都是拔尖的存在。
人死于今天凌晨,死法蹊跷,到现在都没有查明原由。
只知道遗体被送出来的时候,似乎已经高度腐烂——像死了很久很久一样。
另一名死者叫佩斯,中心城三大军事基地之一的联盟战略支援基地总司令,少将军衔
他的死法相比起鲁莱耶,就没有那么蹊跷——他被人放干了血。
但这样“不蹊跷”的死法,才最让人震惊。
因为佩斯是个身高两米一,肌肉健硕武力高强还随身携带武器的将军。
且他身边24小时都有专职负责他安全保护的警卫军,他出入都是暴露在监控范围内。
谁能在毫无察觉的情况下,轻轻松松放干一个少将的血?
这两桩凶案,撕开了中心城风平浪静的表面,露出了内里汹涌的浑水。所有人都不得安宁。
警报拉响的同时,中心城所有出入口自动封闭。
地面交通被强制中断,空域进入红色管制状态,所有尚未完成降落的飞行器被命令立刻返航或转向备用空域。
城内公共系统进入应急模式,原本用于便民的智能引导与信息屏全部切换为黑底白字的安全提示,只保留最基础的行动指令。
中心城的街道上,人流被强行截断,自动防护装置升起,禁止所有人员随意走动,以免让有心人混入其中。
军方在确认佩斯身份的第一时间,便接管了相关区域的全部监控权限。
佩斯生前最后出现过的路线被完整拉出,从基地内部到行政区走廊,每一帧画面都被单独封存,原始数据直接送往战略支援基地的独立分析系统。
与此同时,针对鲁莱耶的死,生物适应与演化研究所进入临时封闭状态。所有在编人员被要求原地待命,实验室权限被重新校验,任何涉及样本、数据和外来物质的记录都被调出复核。鲁莱耶近期的一切出入和通话记录都被调出。
可是查了又查,一无所获。
其实很多人心里都隐隐有个猜测——
鲁莱耶和佩斯,不像是被人类杀死的。
尤其是近期被抽调去研究还鳞山变异生物的“知情人”,他们心里无端端地生出一种恐惧。
难道说,变异生物已经入侵了中心城?
陆朝之因为家人来了中心城,今天原本可以休假半天,但是警报声吵醒了他,同时,他接到一通紧急电话。
上面希望他参与此次凶案的调查。
既不是法医也不是警察,陆朝之却突然被委以重任,几乎只有一种可能——联盟认为凶手是变异生物的可能性,超过人类。
他简单收拾了一下,匆忙出门,却在走出客厅的时候脚步一顿。
陆亦哉坐在沙发上,很安静地垂眸小憩。
陆朝之知道自己应该第一时间出门,但这一刻却莫名心头不安。他走近陆亦哉,看到儿子一副疲惫不堪的样子,想到这孩子连夜从首都赶过来应该累坏了,不知道为什么却不回房间。
他下意识伸手摸了摸陆亦哉的头发,刚想开口叫醒陆亦哉,忽然手腕一阵剧痛。
陆亦哉攥住他的手,用一种几乎不像人类的力气。
下一刻,陆亦哉抬头看着他,那副表情,和往日阳光活泼的少年截然不同。
毫无生气,如死水一潭,冰冷得好似从里到外已然死去。
陆朝之心头猛地一震。
“爸,是你啊。”
陆亦哉叫了他一声。
随着他开口,手上被抓握的力道也消失。
只是眨眼间,陆亦哉身上那种让陆朝之感到恐惧的东西不见了。
他歪着脑袋,对陆朝之笑了笑,又恢复往日的开朗:“早上好,这么早就要出门?”
陆朝之还没从那个瞬间的恍惚中抽离,有些不自然地应了声:“嗯。”
“好吧。”陆亦哉仿佛没有看出陆朝之眼神中的古怪,他自说自话着,“那如果您今天没空安排人送我,我就自己想办法回去哦。”
陆朝之蹙眉:“回去做什么?”
“您不是知道吗,哥他不肯搬过来,所以我要回去陪他。”陆亦哉说得理所当然。
“不行,你不能回去。你哥也是,我会想办法让他搬过来。”
“为什么呢?”陆亦哉好奇地问。
“外面不安全。”陆朝之受制于保密需求,无法解释太多,“这个以后我再和你解释,你听话,待在这里,等我忙完了,再想办法把你哥也带过来。”
“可是爸,这里就很安全吗?”
陆亦哉的双眸看似明亮,可又充满了空洞阴翳,他笑眯眯的表情仍旧无法完全掩饰目光里的森然冷冽。
陆朝之不知为何,竟觉得这一刻好像不认识自己的儿子了。
警报声仍在响彻全城,在这样令人不安的喧嚣中,陆亦哉的反问倒让陆朝之无法反驳。
“你……”陆朝之有许多话堵在嗓子眼,一时竟然说不出口。
最终,他叹了声气,一言不发地走向门口。
陆亦哉坐在沙发上,没有起身相送。
直到陆朝之打开门,他忽然回头,对陆亦哉说:“最近恐怕会一直戒严。”
陆亦哉笑得乖巧:“我知道的。”
“儿子。”
“嗯?”
陆朝之叫了他,却又不说话,神色不明地看了他良久,最终叹出一口气来:“回去路上小心些。”
陆亦哉从他爸最后的那一眼里,似乎读到了一些什么,脸上笑意微顿。
等他再想开口的时候,陆朝之已经关上门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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