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攻略三大反骨仔》风吟且歌

2、第二个身份

　　青山巍峨耸立，不见炊烟，空气中隐隐飘着一股腥臭味，乐陶隐约感觉自己身后传来一阵摩擦的声音，像是某种野兽在石头上磨着自己的爪牙。

　　她咽了咽口水，回头的瞬间甩出一道金光，刺向自己的身后。

　　扑通一声，一只灰狼撞上了旁边的一棵树，尖锐的牙齿上还挂着不知什么动物的细小羽毛。

　　不远处还有几只灰狼盯着乐陶，眼睛里迸发出凶光，暴躁地在地上磨着爪子，脊背拱起来，随时准备进攻的姿态。

　　乐陶倒也不怕这几只狼，但这游戏里有一个数据叫功德值，极大程度上决定了主控以后能不能成仙。

　　功德值极为难攒，但扣起来极为容易，其中杀生就是最大过错，一下子扣一百，要知道救一条人命也才增加十点功德值。

　　这里大概有十余只狼，倘若全宰了，乐陶就算有天大的功德也扣不起，更何况她现在功德值还是一个零蛋。

　　乐陶只能且战且退，寻找着生路，直到退到一个洞口处，她发现这群狼似乎畏惧着什么，疯狂怀着尾巴，不敢上前。

　　她毫不犹豫就进去了，在溶洞中摸索许久，七拐八绕，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才得以见到一丝亮光。

　　她刚刚走近，便瞧见两个人，一男一女，女子雍容华贵，神态却如孩童般娇憨，赤着脚坐在白玉榻上，满脸不情愿，“哥哥你总是这么看不起凡人，但我们身上也流着凡人的血不是吗？你我又高贵到哪里去？”

　　男人一身白衣玉冠，负手而立，身姿挺拔如松如竹，温润而不失威严，冷然看着面前的人，淡然开口下令，“那你就再关五百年，直到想清楚为止。”

　　“哥哥！”女子惊叫起来，气得满面通红。

　　猜出这两人是谁的乐陶正要转身离去，却不想已经被那女子发现。

　　一声惊喜的欢呼回荡在洞府，“乐陶！你来啦！”

　　乐陶脚步一顿，尚未来得及回答，那白衣的仙君已然瞬移到她面前，垂眉敛目，轻飘飘扫了她一眼，如同俯视一只蝼蚁般冷漠。

　　对视的这一瞬间，乐陶脑子里已经闪过几十个be结局了，不由得给自己点了根蜡。

　　杨戬堪称《天地传说》这款游戏的BE之王，不同于普通电影和同人小说里塑造的面冷心热二郎真君，游戏官方把他做成了一款年上腹黑，平时一身银冠白衣清冷面，内里全是算计。

　　作为三大反骨仔之一，他也曾是劈山救母质疑天规的人物，但历经千辛万苦，他最后发现规则顶端的那位玉帝就是他母亲的哥哥，他的舅舅，他的反抗，他的愤怒，他一切的离经叛道，全成了一场过家家，一个笑话。

　　但他的父亲，他的那些凡人同伴早就因为寿命而死去了，他没有退路，最后成了天庭的二郎真君，鼎鼎大名的玉帝侄子，成了自己从前最恨的，掌管法纪的仙君。

　　直到现在，乐陶还记得杨戬线里的一段剧情是孙悟空大闹天宫后，有几个仙君前来找杨戬商议如何降服，其中有个人笑着调侃了杨戬一句：“真君从前也这般闹过，如今再看，可有什么感怀？”

　　当着诸位仙君的面，杨戬只说是阵年旧事，早已记不清了。

　　但回到宫中，他坐了一夜，难得喝醉了酒。

　　这是他的攻略线里一个十分重要的节点，乐陶提前存了档去找他。

　　桂花树下，白衣神君醉眼迷蒙，露出难得一见的颓唐模样，轻声问她：“在你眼中，我也是这般可笑吗？”

　　乐陶第一次攻略的时候，面前只有是与不是这两个选项。

　　她选了【不是】，杨戬好感度清零，打出be结局【不知君心。】

　　回档之后，她满是不可置信地选择了【是】，但没有任何惊喜发生，浮现在她面前的，还是一个硕大无比的【BE】字样。

　　她回档无数次后才发现，其他攻略都是走选项刷好感，但是杨戬这个人不一样，他要好感很高之后才会展现走向he的隐藏选项，否则玩家哪怕天天刷数据走任务到死也不可能攻略他半分。

　　表面上他是最清风朗月仙风鹤骨的人，但他也是最厌世最不可接近的人，他讨厌凡人也讨厌仙人，讨厌别人也讨厌他自己。

　　前期他很讨厌玩家给他添乱，经常动不动就生死不相闻，后期他又不喜欢太过温顺的，喜欢能看见一点叛逆的，他过去的影子。

　　矛盾至极，城府至深，完全无法预料，可能上一秒好感-100，下一秒又好感爆表。

　　他对杨婵这个妹妹也是一样，对她重走母亲老路大为恼火，想给她教训，但又出于兄妹情深舍不得下重手，就把她关在华山，盘算着让刘彦昌老死，让此事自然而然地过去。

　　他恨着从前玉帝的所作所为，但又重复了玉帝的所作所为。

　　所以杨婵与刘彦昌的这一段简直是他的逆鳞个，时时刻刻都在提醒他变成了自己从前最厌恶的那个人，提醒他对少年时候自己的背叛。

　　但杨婵又是个天真无邪的性子，从小在兄长的保护之下没有吃过任何苦，后面更是一步登仙，成了杨戬唯一的亲人，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哪怕是现在与凡人刘彦昌相恋，她也是被关在了自己的地界上，用度和从前别无二样，只不过不能出去游玩了而已。

　　夹在杨婵和杨戬这对亲兄妹之间的梅山兄弟可以说是生不如死，好好做事就会得罪杨婵，在杨戬那里也讨不到好处，但是阳奉阴违就会立马被杨戬发落，再无翻身可能。

　　乐陶之前玩游戏的时候无比同情梅山兄弟，但同情归同情，在把杨戬好感刷到同心之人之前，乐陶是一点也不敢碰杨婵这位小姑子的。

　　她是万万没想到，现在自己直接穿成了小姑子的闺蜜，还是一个凡人。

　　已知杨婵是个恋爱脑，一直对刘彦昌和沉香念念不忘，自己刚刚好又是个凡人，看样子也来了华山很多次。

　　那么自己会在其中扮演什么身份呢？

　　乐陶心中有了答案，但是有些不愿意面对。

　　但杨婵并没有给她逃避的可能，快步走了过来，拉着乐陶的手问：“你有带什么东西给我吗？沉香如何了？”

　　乐陶能很明显地感觉到杨戬身上散发出的威压陡然变重，几乎压得她抬不起头。

　　“沉香？”杨戬负手看着面前的凡人少女，缓缓念出这个名字，语气里满是猜忌。

　　他冷淡的嗓音直直闯入了乐陶的脑海，牵扯着她的心神，模糊着她此刻的意识。

　　乐陶自然知道这是什么术法，审讯犯人，逼供用的。

　　她拼命压抑着神识下意识的反抗，让自己的灵魂看起来像是一个真正的凡人，假装哆嗦着，额头流下冷汗，面色煞白，仿佛遭遇酷刑一般，一双眼睛失神地看着杨戬，嘴唇机械性地一张一合，“沉香，是我养的小狗。”

　　杨戬显然不信，看着面前眼神失焦的少女，负手而立，缓慢地重复，“你养的小狗？什么样子？”

　　他那凉薄的嗓音像是洪钟一般在乐陶脑海中响起，直冲乱撞，重重地压着她脆弱的识海，不容她有分毫的喘息和反抗。

　　乐陶额头上的汗缓慢地落下来，滴在她的眼睫之上，她整张脸变得雪白而脆弱，仿佛他轻轻一碰，就会碎成齑粉。

　　杨婵再怎么迟钝也发现了不对，连忙挡在乐陶面前，朝着杨戬大喊：“哥哥你到底在做什么？乐陶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凡人！你这样会杀了她的！”

　　法术被迫中断，乐陶顿时双腿发软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气，额头上冒出大滴的汗珠，打湿了她的鬓发，略微凌乱地贴在脸颊两侧，看起来万分可怜又狼狈。

　　她知道杨戬在看她，不敢抬头，双手撑在地上，仿佛虚脱一般，内心却不由得庆幸。

　　再多一刻钟，她怕不是压不住身体本能的求生挣扎意念，要和杨戬当场打起来。

　　毕竟这是攻略游戏，不到万不得已，乐陶并不想和男主打起来撕破脸，尤其是她身份一个比一个危险。

　　暴露了她会法术的事实，杨戬只怕会立刻把她关押起来，审讯她的法术源头，不得到真相誓不罢休。

　　那样的话她下半辈子应该都会在灌江口地牢里度过了，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直到杨戬彻底对她失去好奇。

　　虽然现在她的情况已经板上钉钉的攻略失败，但至少目前不用坐牢。

　　“梅山兄弟何在。”杨戬忽略了妹妹的抗议和指责，看向伏在地上久久未曾动弹的少女。

　　她的脸色越发苍白，目光涣散，没有丝毫的生气，面上湿漉漉的，眼睫也打湿了，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光，像是被大雨打湿翅膀的蝴蝶，透露着绝望又脆弱的破碎感。

　　但她始终咬着唇，不肯再多说一个字，不解释，不求饶，也不抬头看他，透露着一股淡淡的倔强。

　　梅山六兄弟到来之后，看见了伏在地上的乐陶，大为吃惊，张伯时和姚公麟更是往前走了一步，险些伸出手来，被旁边的人撞了一下，看见杨戬的脸色，硬生生忍住了，朝杨戬拱手，“真君！”

　　他们的一举一动自然是逃不过杨戬的眼睛，他当下便明白，这个凡人是他们徇私放进来的，而且看起来跟他们私交不错。

　　绕是知道了答案，杨戬还是问了他们一声，“这个凡人为何在此？这华山你们又是怎么看守的？”

　　梅山六太尉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还是杨婵主动站出来，又把责任揽了过去，“是我叫他们放进来的，你要怪就怪我！我在这里闷的慌，总要有人说说话！要不然我会疯掉的！”

　　“放肆！”杨戬不由得低喝一声，“你是不是忘了自己是在做什么，是违了天规法纪在这里反醒的，怎么容你胡来。”

　　“以后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带任何人进来，便是一条狗也不能。”杨戬站在杨婵面前，朝梅山六兄弟下了命运，几乎是点着乐陶开的口。

　　“哥哥！”杨婵顿时不乐意，正要抗议，杨戬并未再给她胡闹的空间，袖子一挥，洞府门口瞬间多了一道淡蓝色的结界，而后头也不回走了。

　　梅山六兄弟看着杨戬背影消失，这才连忙上前扶起了乐陶，“乐陶姑娘，你没事吧？怎么今日突然前来，也不跟我们说一声。也是不凑巧，真君也是突然就来了，我们兄弟完全不知，不然也不至于让姑娘遭了这一劫难。”

　　“没事，我今日也是一时兴起，路过此地想着多日不见阿婵，来叙叙旧，今天算我运气不好。”乐陶用袖子擦了额上的汗，朝他们摆了摆手，朝杨婵简单告了个别，拖着步子往外走。

　　梅山六兄弟一路将她送出华山，这才离开了。

　　他们走后，乐陶并未放松，依然保持着一副虚弱的模样在山道走着，不时停下来歇两步。

　　山林很是寂静，没有风，也没有野兽的嚎叫，天地间只有乐陶一个人的脚步声和呼吸声。

　　但乐陶在赌，赌杨戬此刻就在看着她的一举一动。

　　她此刻倘若有丝毫懈怠，掏出怀中的信件，或者健步如飞。

　　下一瞬杨戬就会出现，把她抓回地牢。

　　乐陶拖着步子，缓慢走着，不期然在山脚遇见了那几只野狼。

　　狼是极为记仇的动物，显然还记得乐陶一进来就把它们首领打成重伤的事情，朝她呲牙咧嘴，做出攻击的姿态。

　　乐陶咽了咽口水，指尖几乎就要掐诀，生生忍住，做出惊吓模样，倒退几步靠在山石之上，流露出一副惊惧绝望的害怕模样，吓得闭上眼睛。

　　野狼的爪子在地上摩擦的声音几乎在她耳边响起，野狼口中的腥臭味扑面而来，乐陶背在身后的手忍不住动了动，将一道凛冽杀意捏在指尖。

　　下地狱就下地狱吧，大不了不成仙了。反正在杨戬这里，她跟魔头没什么区别了。

　　她自暴自弃地想着，正要甩出杀招，那几只野狼齐齐掠过她的身畔，扑了个空，撞在她身后的石头上，死掉了。

　　一只可能是偶然，但四五只，乐陶再看不出来就是傻子了。

　　她知道，她赌对了，杨戬就是在看着她。

　　但这么多狼齐齐在她面前自杀，她要怎么假装相信是自然的力量呢？

　　傻子才看不出来吧。

　　乐陶深呼吸一口气，看着身边一堆狼尸，捂着胸口，装出一副受惊过度的模样，“天呐，好可怕，差点就死掉了。”

　　“一定是有神明保佑我，我回去要给神仙上三炷香还愿。”

　　九天之上的白衣神明冷哼一声，似是完全不屑。

　　他正要转开眼，瞧见一个俊俏的后生背着砍柴刀从山道另一头朝乐陶跑了过去，面容和他妹妹有七分相似，唇红齿白，天真烂漫，就连喊乐陶的声音也如出一辙。

　　“乐陶！乐陶！你没事吧！我来接你了！你今天怎么去了这么久，我和爹都担心坏了。你看看我给你带什么了！”

　　此刻，乐陶的脑中不由得浮现出同一个名字：

　　沉香。

　　杨婵死死隐瞒的儿子，杨戬未来培养的下一个劈山人。

　　但无论如何，他都不应该在此时出现。

　　在她刚刚面对杨戬的审问术撒谎之后。

　　乐陶张口，正想说些什么，眼前开始发黑，熟悉的晕眩开始发作，她身子软了下去。

　　在晕过去之前，她死死地抓住了沉香的衣角，跟他说了一声“二狗子，你要照顾好我的小狗香香。”

　　沉香抱着乐陶，不明所以，“乐陶你说什么呢？你什么时候养狗了？我是沉香啊！你还认得出我吗？”

　　乐陶听完彻底晕过去。

　　完了，前功尽弃，功亏一篑。

　　她应该这辈子都攻略不了杨戬了。

　　撒谎，隐瞒，欺骗，杨戬最讨厌的事情，她全做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