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你是点亮长夜的光 雷恩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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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恩显然已经将对话全部听到了耳朵里。
他上下打量特使几眼，呵呵冷笑两声：“特使先生，您别忘了，赫利尔的艾德兰可是白泉港的俘虏。国王想要从我们手里把人带走，总得先给我们些好处吧。”
“随便说几句赦免罪名之类的话，就想空手套白狼，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处置战俘是封君的权力！”特使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尖叫起来：“你怎么敢跟国王谈条件！没有国王的允许，你们根本就没有资格与赫利尔帝国谈判！”
“放屁。”
雷恩轻蔑地呲了呲牙：“谈判的资格是白泉港靠着卫兵的英勇和市民的支持，自己一场一场夺过来的，国王不仅没有提供过一兵一卒的支援，甚至连一句慰问都欠奉。等我们凭借鲜血和生命赢取了胜利之后，他倒想起来贝尔蒙特侯爵是他的封臣了？”
他一把揪住特使的衣领，将特使整个人提了起来。
“上下嘴皮子一碰，就打算凭借所谓的君臣关系攫取我们的战斗成果？——老东西长得丑，想得倒挺美，我看艾德兰说得很对！”
他拎着小鸡一样挣扎的特使，大步穿过走廊，来到市政厅外。
市政广场前早已聚集了成百上千的市民，他们都在焦急地等待谈判的消息。雷恩一出来，人群立刻骚动起来，纷纷围上前去，七嘴八舌地发问。
“谈判怎么样了？”
“赫利尔还会继续打我们吗？”
“国王会用什么来奖赏我们的胜利？”
雷恩把特使往台阶边上一撂，抬起手示意安静。然后深吸一口气，提起声音，把特使在谈判中说过的话从头到尾复述了一遍。
首先复述了国王的观点：白泉港的市民们保护自己的家园，对国王来说竟等同于一种罪行！
然后复述了那句“这是封君的权力”：在白泉港陷入战火的时刻，国王难道履行过属于封君的责任吗？
最后复述了特使威胁艾德兰的话语：国王要把一个刚分化不到十天的omega，强行带到王都去成婚！
每一句都像石头砸进水池里，溅起一圈比一圈更大的喧哗。愤怒的咒骂声此起彼伏，有人甚至朝特使丢起了烂菜叶和石子儿。
“我们在前线拼命，他在王都享福，现在还想来抢我们的东西！”
“太无耻了，国王怎么能这样！”
“他根本不配当我们的国王！”
雷恩回过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市政厅。贝尔蒙特夫人站在门廊下，向他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重新面对广场，双手下压，示意安静，同时把声音提到最大：“我们不会将赫利尔的战俘交给国王，不会令他的图谋得逞！”
广场上的声音渐渐小了下来，所有人都抬头看着他。
“今天，我站在这里，”雷恩接着道，“在贝尔蒙特侯爵夫人的首肯下，向白泉港的所有市民、向整个大陆宣告，白泉港、维沃高地，以及侯爵领的所有领土，将正式脱离王国，宣布自治——”
特使：“你，你们！”他两眼一翻，像一滩烂泥一样晕死在台阶的角落上。
“从今以后，这座城市将不会给国王缴纳哪怕是一枚铜币的税款，不会为国王贡献哪怕是一个小时的苦役，不会再让我们的同伴，白白地去送死，只为了填饱他贪婪无度的胃口！”
咚的一声，市政广场上所有人的心都忍不住重重地跳了一下。
雷恩举起手，在众人热切的目光中将手掌紧紧握成拳，高声宣告：“如果各位足够信任我，那么我想要带领大家，自己管理自己的城市，自己制定自己的法律，自己保卫自己的家园——”
“任何胆敢破坏我们脚下这片土地的人，无论是敌人的军队，还是国王的使者……”
他平静地、简洁地总结道：“我们都将对抗到底！”
市政广场上先是一片死寂，随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声音如同海潮般，一浪高过一浪，响彻了整个白泉港。
小会客厅。
艾德兰默默地倾听着窗外的动静。在雷恩开始发言的时候，他便已经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向下望去。
他怔怔地张望着雷恩的背影，一时间竟感到四肢百骸都在为某种——某种强烈的目眩神迷所冲击。
赫利奥珀罗斯的血脉曾赋予他强大的力量，一直以来，人们无不对这样的力量感到歆羡和畏惧，凭借着这样的力量，他几乎可以达成自己的一切目的。
对特使表以轻蔑，是因为特使代表他的国王提出了荒谬的要求，却拿不出能够保证艾德兰充分履行这些要求的倚仗。
而雷恩呢？艾德兰想，雷恩已经证明了，他的力量与谋略足以击败自己，而自己也承认了雷恩的处置权。那天夜里，这个人本可以做任何事情，杀戮、征服、虐待，或者强行标记，那时候的他在雷恩面前，几乎完全没有反抗的余地。
可是雷恩没有这样做。即使对他充满憎恨和厌恶，雷恩仍是把他送到教堂，找人为他治疗，克制地帮助他完成了分化，然后站在阳光下，对着成百上千的人说：我们要自己保卫自己的家园。
为什么他的表现，就好像力量完全可以不是焚尽一切的火焰、而是点亮长夜的烛光。
怎么可以这样坦荡、这样热烈、这样无所畏惧。怎么可以只用寥寥几句话语，却坚定得如此不可撼动，比千军万马更加令人心悦诚服。
正目不转睛凝望着那个背影的时候，市政广场上的雷恩猛地抬起头。
仿佛察觉到了什么似的，他的目光穿过空气，鹰隼一般不偏不倚地盯向半开的窗缝，精准地与艾德兰对上。
艾德兰的心脏猛地一跳。
像个被抓现行的小偷似的，艾德兰慌乱地往侧面一闪，让过雷恩的目光，感到全身都有些不受控制地发烫。
有些难受，但并不像生病那样令人不适，而是某种奇异的悸动。
就好像……好像分化成omega的那个晚上一样。
如果能离那团烛光更近一点，就算被讨厌着，是不是也足以偷偷捧到一点光亮。
艾德兰倚靠着冰冷的墙壁，深深地喘着气，用手背贴贴墙壁，再贴贴自己的脸颊，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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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很长时间，直到外面的动静渐渐平息，艾德兰已经确信自己足够冷静的时候，走廊里终于由远而近，传来一阵脚步声。
雷恩拖着死猪一样瘫软在地的特使，经过小会客厅的门口，从打开的门外探进半个身子。
他望着艾德兰，歪歪头，猜测道：“刚刚你是在……偷看我吗？”
“并没有。”艾德兰下意识地立即否定道。
“真的没有吗，那为什么我一回头，你就急急忙忙地躲开了？”
艾德兰张了张嘴。
正常的社交对白里，他做出了否认，对方不就应该点到为止，会意地转移话题，好给彼此留有余地吗，这人为什么不按照规则来？
他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愣怔了几息之后才想起来反驳：“这恰好证明我对您不感兴趣。否则我会继续注视您，不是吗？”
对了，就是这样，不要让雷恩知道自己在观察他。
而雷恩：“……”
好扯淡的诡辩。
虽然逻辑很荒谬，但是否认的态度却很明显。不知怎的，雷恩竟感觉有点失落。
他不自在地咳了一声，转移话题道：“谈判大概还要持续几天，无聊的话，你可以到处逛逛，白泉港的景色还算不错。”
可惜今年的五月市集耽搁了。雷恩想，不过没关系，现在战争已经算是停止，又即将脱离国王明里暗里的压榨，白泉港一定会越来越繁荣的。
他拖着特使前往先前的会议室。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半开的房门，暗地里琢磨：刚刚自己问出那一句的时候，这位殿下的耳朵尖是不是有点儿红？
雷恩努力地回想着。可惜艾德兰鬓角的发丝几乎将耳廓严严实实地掩盖住，令他看不太真切。
小会客厅里，艾德兰背靠着墙，同样在翻来覆去地思考刚才的对话。
那句脱口而出的回答，是不是有些草率？雷恩会不会真的以为，自己对他完全不感兴趣？
他轻轻咬了咬嘴唇内侧的软肉。乱糟糟的思绪已经控制不住，只好努力不令自己的焦虑在外表上留下什么痕迹。
特使这个搅局的白痴被彻底排除在谈判桌外之后，剩下的事情就顺利多了。
双方都有着明确的诉求、而且足够理智。经过数番磋商，很快便达成了完整协议。
以希挪河主航道中线为分野，商船可自由来往、战船不得越界。自签字当日起休战，休战期限为一年，赫利尔帝国向白泉港支付战争赔款及赎金共计十二万枚黄金狮盾，两年之内付清。白泉港在收到首期付款的同时，将艾德兰·卡列恩-赫利奥珀罗斯交由赫利尔帝国方面予以引渡。帝国则在接收到战俘后，即刻正式发表公告，认可白泉港的独立地位，双方建立平等的外交关系，互相开放边境贸易。
出于政治支持的需求，白泉港喊出的赔款价码并不算高，赫利尔帝国支付得也很爽快，不几日，满载着黄金的船队便停靠在了白泉港的港口，每条船的吃水线都压得深深。
等待白泉港的会计们完成交割之后，第二日，艾德兰等人便提出了辞行。
临行的那日是个好天气，晨光从钟楼正后方斜斜地铺在街面上，将石板路照得亮堂堂，空气中重新弥漫起了烤面包的香味，几只鸽子蹲在教堂的屋檐上，时不时地歪歪头，拍拍翅膀。
属于赫利尔舰船的舷梯从甲板一直搭到码头的木栈桥。雷恩站在送行队伍靠前的位置，就在舷梯下方。
“尊贵的艾德兰殿下，不知这次在白泉港的失败，是否能给您带来一个小小的教训？”
他叫住了艾德兰，向着艾德兰弯弯眼：
“但愿您有朝一日能明白，军队应当是为了保卫人民而设，而非成为践踏他人的工具。如果您仍旧要率领赫利尔的军队，毫不休止地挑起不义的战争，那么，无论您是皇储还是指挥官、是beta还是omega，我都会站在您的对立面，与您战斗到最后一刻的。”
“您的说法未免过于狂妄了。”艾德兰立即回道。
“那么请相信，我拥有足以匹配这份狂妄的实力。”
雷恩这么说着，上前一步，托起艾德兰的右手，低下头，在艾德兰的手背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希望我们不要在那种场合下再见面了。”
——大概怎么都不会再见面了吧。雷恩这么想着。
艾德兰又不是傻子。这次在白泉港，他的面子和里子险些被挫了个干干净净，以后难道还会上赶着来找羞辱吗。
他假装洒脱地挥挥手，在悠长的钟鸣声中背过身去，心里有点怅惘。
而且艾德兰毕竟是赫利尔的皇储，这次他回了国，大概就得开始考虑婚姻大事了。结婚各项事宜这样麻烦，想必一时半会儿，艾德兰也不会再有闲暇离开赫利尔的金宫。
皇储的结婚对象会是什么人呢？雷恩漫漫地想，老国王那样的当然连给艾德兰提鞋都不配。但是无论如何，那个幸运的Alpha总归得在贵族圈子里有个听起来足够唬人的名号，而不可能是一个常年掩饰着身份，混迹在市井与乡野的……
混迹在市井与乡野的什么？
雷恩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一时间走路都有点儿同手同脚，洒脱也完全装不成了，只能暗地里庆幸自己现在是背对着艾德兰，不至于临到分别，还要在艾德兰面前出一回丑。
而他的背后，他心里想着的人则正像被烫到似的，忽然把手缩回披风下。
手腕处一圈红肿的淤痕仍旧明显，手背上却残留着Alpha嘴唇的温度，像是血管里烧起来的小火苗一样，从里到外灼烧着皮肤。
艾德兰抬起另一只手，悄悄摸摸刚刚被吻过的手背。
几乎在同一时刻，站在艾德兰身边的奥尔加大公忽然暴跳如雷，这位胡子花白的老统帅从嘴里狠狠暴出一句：“该死的！”
他盯着雷恩的背影勃然大怒，眼睛里几乎要冒出火星：“我本以为这小子是个值得钦佩的对手，没想到，到现在他居然还在挑衅我们！而且采取的竟是如此卑鄙的手段！”
“这又是从何说起。”
艾德兰终于把手从披风下抽出来：“直接骂我疯子、怪物的，我都见过不少，我认为，雷恩的遣词造句已经足够礼貌了。”
“重点不在于他说了什么，殿下，我指的是他的动作，他竟然吻您的手！”
奥尔加大公怒气冲天地道：“这样的动作实在太狎昵、太轻佻，一个正派的Alpha，根本不应该去亲吻一名未婚Omega的手！这小子简直是一名无耻之徒！！”
艾德兰：“狎昵、轻佻？”
艾德兰的关注点显然与老大公不太一样。
他嘴里咬着这两个词语，面上忽然浮起一些若有所思的神情：“按您的说法，我是否可以认为，他对我的感情，其实并非完全厌恶……”
“或许可以算得上是，”艾德兰顿了顿，谨慎地问，“抱有一些，情欲？”
奥尔加大公：“？”
奥尔加大公咔吧咔吧转过头，用仿佛看到天上有头龙在飞的眼神，惊悚地盯着艾德兰。
艾德兰看看奥尔加大公，又看看雷恩的背影，慢慢垂下眼睫。
“不是这样吗？”他沉默了一会儿，小声自言自语：“不是这样的话，果然还是很讨厌我吧。”
说到“讨厌”的时候，就感觉唇齿酸酸的。
像是咬了一口未成熟的李子，忍不住想揉揉眼睛、缩缩鼻子，心脏也跟着皱成小小的一团。
艾德兰抬手摸了摸心口。
这种感觉应该怎么定义？委屈？沮丧？失落？
他感到非常新奇。这样的新奇，他在白泉港的每一日几乎都有所体验，灵魂被填满各式各样的色彩，无比绚烂而丰盈。
所以，只是将不被讨厌作为目标，还远远不够。
艾德兰缓慢而清晰地想：
——要让雷恩喜欢上我。
这样，就可以一直呆在他的身边，一直体会这种新奇的感觉了。
他抬起脚，慢慢踏上舷梯。
后文还是延续前文的皇帝和皇后代称好了麻烦大家以后意会一下可以吗在此万分感谢五体投地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你是点亮长夜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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