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5、第 85 章 夜 ...
-
夜幕像是一块黑布,把整座城市严严实实包裹了起来。
住院部大楼在夜色中沉默伫立,大厅内,消毒水的气味直扑鼻腔,前台值班的护士面容疲惫地坚守在岗位上。穿过走廊,很多病人的家属蜷缩在病房外你的长椅上,这里的每分每秒都蕴含着坚守与希望。
走廊的尽头,病房的门半掩着,透过门缝,陈奕看见黄盼娣身上连接着各种仪器痛苦地躺在床上,病房里不只是有黄盼娣,她的床边,还有一名白头老翁。
顾江跟在陈奕后面,他看陈奕在病房门口踌躇不免有些好奇,“怎么..?”
“嘘。”顾江的问题还未问出,就被陈奕捂住口鼻。
陈奕指指病房里面,顾江顺势看去,立马明白了陈奕的意思。
里面的人未察觉到外面的声音,白头老翁缓缓开口,“我养你17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别怪我。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跟了小勇是你的命,小勇已经做了保证,也央求了我们的原谅。你弟也到适婚年纪,你是长姐,有帮他的义务,小勇愿意承担起你弟取妻的费用,他是我们全家的恩人,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你又何必闹得人尽皆知,签了这份谅解书,以后跟他好好过。”
陈奕跟顾江站在病房外听得仔仔细细,像是被什么击中了心脏,是什么样的父母能弃女儿的安危于不顾。
这简直令人难以置信!
病房内,黄盼娣听完这一席话后,反应瞬间激烈起来,她双手死死攥住病房边缘,蹬着双脚以示反抗,她扯着嗓子发出沙哑的嘶吼:“不、不。”
白头老翁见状竟无视黄盼娣的伤口,拉着她的手企图在谅解书上盖上手印。
感觉情况不对,陈奕急忙推开了病房的门,他怒目圆睁,出声喝道:“放手,你在做什么!”这一声,把白头老翁震地一愣。
顾江迅速上前,一把夺过他手中的谅解书。
白头老翁恼羞成怒,他只从郭小勇口中听过陈奕的名字,并没看过他的长相,虽不认识眼前的这两人,但他还是从顾江、陈奕的气场察觉出他们不是普通人。他嘴边难听的话咽了回去,只是不服气地瞪着眼睛回怼道:“我倒想知道你们想对我老汉做什么,我们又不认识。”
“离开这里,像你这样的人枉为人父。”
陈奕眉头紧缩,眼神里透着厌恶。
白头老翁见开始撒泼打滚,他随地而躺,叫嚣着,“你们要脸不要,合起伙来欺负我一个老人。”
床边,身形高大的顾江正居高临下地站着,他皱着眉头,忽而弯嘴笑道,“老人家,我们看你年纪大,本无意跟你交恶,你可别喊敬酒不吃吃罚酒。”
白头老翁被顾江的气势吓到,他犹犹豫豫,有了退缩的想法。
另一边,黄盼娣陷入极度紧张的状态,声嘶力竭喊道:“滚、滚出去。”
白头老翁思虑再三,仓皇逃窜,临走时,他仍旧不死心地留下几句话:“我是你爸,还能害你不成,你好好想想,小勇说了只要你跟他好好过,他以后绝不打你。”
陈奕下意识去看黄盼娣,黄盼娣面容紧皱,她双手用力紧抓着床沿,眼角的泪抑制不住地流出。
顾江见状狠声呛道:“还不快滚!”
白头老翁心有不甘,却也意识到眼前的人不是他能招惹的,他唉声叹气离开了病房。
陈奕缓缓上前,黄盼娣的泪汹涌不止,至情之人给与的伤害更加让她无法承受。
陈奕用纸巾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黄盼娣的情绪稍有缓和,她声音哽咽,不断向陈奕道谢。
陈奕柔声道:“你的事件已经引起社会的关注,已经有那越来越多的人站在你这边,你好好养伤,结局一定会如你所愿。”
黄盼娣不停地点头,她刚流过泪,但听完陈奕的安慰后,同上次一样,她又紧紧地握起了陈奕的手,她的声音依旧沙哑:“谢谢。”她紧紧盯着陈奕,眼里带着新的希望。
陈奕问:“我有个朋友,她想做你的代理律师,我想问过你的意愿再给她回复。”
“我相信你。”话音刚出,黄盼娣便又流下了眼泪,“不管结果如何,谢谢你们为我做的一切。”
黄盼娣需要时间休养,陈奕跟顾江并未多做打扰。
出了住院楼,顾江去开车,陈奕像是被什么揪住,他回头看去,夜色浓稠,黑暗以一种几乎蛮横的姿势,将整栋住院楼吞噬。怪物——陈奕的脑海中猛然出现这个词,这座大楼仿佛一个无尽的深渊,零人毛骨悚然。
“滴滴——滴滴——”是汽车鸣笛的声音,顾江见陈奕站着未动,打下车窗,叫他的名字。
陈奕心事重重,在顾江的呼唤中转身上车。
看出陈奕情绪不佳,顾江一边开车一边问道:“怎么了?”
“我只是想起了一些往事。”
“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跟我讲讲吗?”
“事实上,我对医院有一种惧怕的感觉,那时我妈妈自杀后被送去医院,在医院里医生向我宣告了我妈去世的消息,这一幕给我的印象太过深刻,即使现在,提起医院,我都会觉得怕。”
陈奕的呼吸沾染上恐惧的气息,熏人的消毒水、空荡的走廊、发出嘎吱声响的病房门......太多太多要素拼凑,勾起陈奕内心的恐惧。
顾江突然间踩住了刹车,在惯性的影响下,他跟陈奕的身体统统向前倒去。
“抱歉。”顾江沉声道,“这么说也许不合时宜,但我想去看看她。”
“谁?”陈奕不可置信地问。
顾江道:“你知道的。”
陈奕沉默几分钟,他思来想去,在顾江的注视下点了点头。
“下个十字路口处右转。”他指挥着顾江前行。
脚下的土地松软潮湿,四周的墓碑错落林立,在这压抑的氛围中,这里像一座被时间遗忘的孤岛,透着无尽静谧与阴森。陈奕走在顾江前面,他停在一颗歪脖子老树前面,树前树立的墓碑冰冷肃穆,碑上的文字似在诉说往昔的点滴。
陈奕用手摸摸碑文上的字,细声道:“妈,我来看你。”
一旁的顾江也忙说:“阿姨你好,我是顾江,陈奕的爱人。”
“妈,我想你了。这几天我遇到个人叫黄盼娣,她跟你的遭遇相近,看到她我就想起你,我没本事,没能力为你早早撑起一片天,不然你也不会走这么早.......”陈奕的声音带着无尽的凄凉。
“阿姨。”在陈奕还没反应过来时,顾江已经双膝弯曲,跪在了陈奕他妈的墓碑前。
陈奕惊诧,高声问道:“顾江,你这是在干什么!”
顾江对陈奕的询问充耳不闻,他只絮絮叨叨道:“阿姨,我早该来拜访您,因为我的出现,让陈奕的人生偏离了既定的轨道,自此他迈上了一条布满荆棘的别样道路,为此,我深感歉意。但是陈奕是我无论如何都不能放弃的人,所以我厚着脸皮祈求您能安心地把陈奕交给我,我发誓我会一辈子衷于他。”
顾江的头埋怨地越来越低,他双手合十似在做最虔诚的祷告。
“顾江!”一滴泪划过冰凉的墓碑,滴进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杂草中,顾江的出现带给陈奕更多的人生体验,但无论是好的还是坏的,陈奕都深知这一切,都源于顾江这个人的到来,跟顾江的相遇,是命运里最奇妙的一次安排。
“彭!”陈奕学着顾江的样子也席地而跪,“妈,答应他吧,答应他吧,我不在乎其余任何人的眼光,我只在乎你的想法。”陈奕边想边握住顾江的手。
风,呼啸而至。它如鬼魅般穿梭在墓碑之间,发出若有若无的呜咽。它似游荡的灵魂,诉说昔日的遗憾与眷恋。刹时,风力转弱,它轻柔地缠绕,像女性温柔细腻的手轻轻包裹住住了顾江陈奕十指相扣的手,一瞬间,他们二人心中所想所念都有了依靠。
陈奕眼眶泛红,紧盯着墓碑内心欢喜,顾江也得到了鼓舞,他对着墓碑磕了一个头,又对着墓碑说了好几声谢谢。
回头的路上,陈奕给汪梦瑶回了电话,在听说黄盼娣不排斥她做代理律师后,汪梦瑶的语气轻快了很多。陈奕跟她说了张娇娇的电话号码,并告知她有什么需要了解的可以随时跟他和张娇娇联系。
顾江专心开车,没发出任何声响,但汪梦瑶在挂断电话前还是问了顾江的动向:“他在你旁边吗?”汪梦瑶问。
陈奕侧眼看了顾江一眼,轻轻嗯了一声。
电话那头陷入长久的沉默,紧接着慢慢有了啜泣的声音。
陈奕小心翼翼道:“汪小姐,你还好吗?”
汪梦瑶的声音带着哭过后特有的沙哑,还时不时吸一下鼻子,伴着轻微的哽咽,她缓缓道:“我没事,我只是替你们高兴罢了。”
“陈奕。”
“我听着。”
“你跟顾江,你们一定要幸福。”说完后,汪梦瑶挂断了电话。
陈奕知晓她是思念起旧人,皱着眉头叹了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