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溆水蓁蓁》不知墨雨

4、回忆

　　打火机咔嚓一下，青烟缓缓升起，模糊了少年的脸，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林溆手里把玩着打火机，忽明忽暗，他停车的地方位置不太好，没有灯光照向这里，就像小时候的林溆，那时候也没有光会打在他身上。
　　他的母亲是个画家，但是自从生了他以后，就被生活的琐碎按在了家里，加上林景言的施压，她的母亲换上了抑郁症，在他很小的时候，那时候的他才两岁，耳边就充斥着无尽的谩骂声。
　　“都是因为你，是你害了我，我当初就不该生下你！”孟芸璃推搡着他，他酿跄几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而孟芸璃并没有向其他的母亲一样将他扶起，而是在他耳边重复说着一句话“我真后悔生下你，你为什么不去死啊！”
　　那时候林景言怕孟芸璃这样会影响他的名声，所以外面有人问他也总会敷衍一句她最近在照看小溆，草草了事，对外从不提孟芸璃的病情。
　　5岁的那一年，孟芸璃的病越来越重了，甚至有些神志不清。林溆虽然还小，但是他很懂事，有一次他看孟芸璃拿着刀，他想劝孟芸璃当下，于是小心翼翼的走过去。
　　“妈，刀危险，你把它放下。”　林溆缓缓靠近，可这时，孟芸璃突然抓住他的手，她的手很抖，拼了命似往林溆手腕处划 ，还一边划一边说：“你本来就不该活着，去死，给我去死！”
　　他用另一只手一把夺过孟芸璃手里的刀，把刀扔在了地上，孟芸璃对着他吼：“还给我！赶紧还给我！”说着还猛的挣扎着要过去捡，林溆捂着伤口头也不回的往卫生间的方向跑，他进去快去将门反锁。他听见孟芸璃拿刀插门的声音，还有呐喊：“林溆，你给我滚出来。”说着说着突然又换成温柔的口吻，像是哄他：“小溆，你怎么锁了门了，快出来，我是妈妈呀。”两种声音在他耳边不断切换，林溆的伤口还在滴血，他感觉自己快被疼死了，不单单只是伤口，心里也疼，疼的他快喘不过气了。
　　林溆不明白他妈为什么这么恨他，甚至超过了对林景言的恨。他捂着伤口蜷缩在一个角落，伤口不断向外渗着血，眼泪不断地往外流。从前他妈对他再打再骂，林景言从来都不会管，因为林景言回来的很晚，回来后连看他都不会看一眼，这些他都忍了，从来没哭过，但是这一次他忍不住了，他妈是真的想杀了他……
　　天下没有不爱孩子的父母。这句话，在林溆这完全是相反的，他父亲不爱他，他母亲甚至想杀了他。
　　自那天起，他就明白了，孟芸璃不是不喜欢他，而是恨他，因为那个人觉得自己这么惨都是因为他。
　　那个想杀他的人是他的母亲。
　　他在想明白这一点的时候，就对爱不再有一丝丝渴望了。
　　疤就是那时候留下的。时隔多年再次被人提起，他还是会想起那些不堪的过往。
　　他的车在祁蓁小区楼下停了很久，直到凌晨1点，才看见这辆车缓缓开出小区。
　　回来以后，林溆翻来覆去睡不着，一直磨蹭到了4点才有了困意。
　　月光穿过光阴打在少年的脸上，少年的睫毛轻颤，像蝴蝶的翅膀。
　　那个小时候的林溆好像又出现了，他站在阴暗处，静静的注视着这里。
　　第二天来到班上的时候，林溆眼底有淡淡的青色。
　　少年的皮肤很白，一点不同的颜色出现在脸上就会显得很扎眼。
　　他用右手低着头，眼皮半耷拉着，样子有些憔悴，显然是没睡好。
　　祁蓁悄悄地凑了过去，在他耳边轻声询问：“我昨晚是不是……打扰到你了？”他想说他是不是说了什么，但话到嘴边他没能问出口，而是换了一种问法，但他好像猜到林溆为什么这么疲惫了。
　　林溆说话的时候嗓子有些哑，带着鼻音说：“没睡好，和你无关。”
　　祁蓁偏过头哦了一声。脑袋里却一直重复昨晚那个画面。
　　画面里，他回过头看了一眼，那辆黑色的车，车窗是降下来的，林溆嘴里叼着烟，手里紧紧攥着什么，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林溆好像在发抖，但是这个念头很快就被他从脑袋里面晃了出去，他这么傲，怎么会。
　　距离离的有些远，他想再近一些，好能看清一些。
　　林溆没睡好，他趴了一整节早自习，愣是没人敢叫他，就连主任来了都在装瞎。
　　江宇心里感叹，我林哥还是这么牛逼。
　　林溆睡了多久，祁蓁就想了多久。
　　上第一节课的时候，林溆一只手支着脸，另一只手记着笔记，样子很懒散，但字却写的很漂亮。
　　临近期末，请病假的学生骤然增多，这位一中校长突然就觉得自己给孩子们的压力太大了，他自顾自的反省了一整天，最后决定给孩子们放松一下，举行个万米接力跑，于是，第二天一早他就召集高一年级全体教师开会，把这个活动公布了下去。
　　消息很快散开，不到一个小时，就在高一年级里传遍了。
　　“兄弟们，咱们过两天有个运动会啊！”陆渊拿着一张卷子冲进1班教室。
　　江宇也激动坏了，他把这个消息告诉了路煜和周之桁：“路煜！周之桁！我跟你们说个好消息！”他大声嚷嚷着，周围同学看他这副样子纷纷给他让开路。
　　他小跑着跑到路煜和周之桁面前“咱们过两天有个运动会啊！”路煜正在给周之桁讲题，突然被打断，周之桁心里非常不爽。
　　路煜看看他在看看臭着脸的周之桁，笑着开口：“我们早就知道了，老师刚才私下已经找过我和之桁了，正打算一会告诉大家呢。”
　　“哦，行吧，唉林子知道不。”说完他扭过头，正好对上林溆的视线。
　　他刚想向刚才一下热情的开口，就对上了林溆冷的要死的目光。
　　林溆瞅着他，冷着脸说：“你不用说了，我知道了。”然后他又看着陆渊：“而且，全班应该都知道了。”
　　“长点眼力劲。”他看着江宇补了一刀。
　　呃……
　　江宇瞬间想找一个缝钻进去，是被人捅了一刀的感觉，疼，江宇心想。
　　他默默地扭过头去，对前面两人道歉：“抱歉啊，我没看到。”
　　路煜刚想开口，被周之桁抢先开口“道歉就不用了，有时间多吃点蓝莓。”路煜没忍住笑了一下。
　　果然，学霸怼人的方式还真不一样，直中命门。
　　江宇的脸色更难看了，心想，这个姓周的，居然敢骂老子瞎，老子弄死他，靠！
　　但他也就只敢想想而已，他看了一眼周之桁，心想，嗯……应该打不过。
　　祁蓁看看这边，又看看那边，没忍住笑出了声。
　　林溆蹙眉看他：“你笑什么。”
　　祁蓁几乎是一瞬间憋住了笑：“没没没。”
　　林溆：“……”
　　几乎是一瞬间，感觉周边变得鸦雀无声。
　　这边原悦正在准备运动会的服装，她打算弄个炸一点的，正好也活跃一下氛围，她最近在1班上课也察觉到了周边压抑的氛围，她这个老师都有点受不了，更不要说学生们了，在她看来，学好玩好才是真本事。
　　今晚可以不上晚自习，江宇和陆渊、路煜和周之桁他们几个约好了去吃饭，他本来也想叫上祁蓁的，但祁蓁给拒绝了，说是要留下上自习。他也没问林溆，因为林溆不爱吃这些。
　　班上零零散散的也就剩下四个，林溆也留下了，还有沈羽和沈瑶，但她俩不是为了学习，而是听说两位帅哥大佬留下才留下的。
　　幸福啊，两人在心里感叹。
　　林溆塞着耳机，一只手支着脸，样子懒散，不像是在做题，祁蓁观察他有一会了，他其实是有道题想问一下林溆的，但是不确认会不会打扰对方。
　　“你老看我做什么？”林溆突然开口问。
　　被这么一问，祁蓁感觉这算是给了他个台阶，他也就顺着这个台阶下了，他说：“你现在方便吗？我有道题没听懂，想让你给我讲讲。”
　　林溆往他那里撇了一眼，摘下耳机缓缓道：“什么题？”
　　“一道物理题，是关于电磁感应的大题，最后一问我不太懂。”
　　“我看一下。”祁蓁老老实实的把本子移了过去。
　　林溆接过本子看了一眼，开始耐心的给他讲了起来，他怕祁蓁听不懂，把相关的知识点一条一条罗列出来。
　　讲到最后他问：“听懂了吗？”
　　林溆讲的很仔细，涉及到的他全帮祁蓁顺了出来，祁蓁听的很认真，他跟着祁蓁的思路走了一遍，终于感受到了物理满分学霸的魅力。
　　讲的……确实挺好的，不对，是非常好，祁蓁心想。
　　林溆看他的样子愣愣的，以为他没听懂，于是又问：“怎么，没听懂？”
　　“没，懂了。”而且非常懂。
　　“谢谢。”他后知后觉的开口。
　　林溆看了他一眼，祁蓁和他对视，听见了他淡淡的回复：“嗯。”
　　林溆站起身开始收拾东西，正是准备要走的架势，他把作业全放进桌肚里，起身往外走。
　　祁蓁问了一句：“你要走了？”
　　林溆回头看他：“看不出来。”
　　这语气听着不像疑问，更像陈述，陈述他就是要走，祁蓁顿时感觉自己的问题很弱智。不过他感觉林溆心情还不错。
　　林溆走后他也走了出去，今晚他母亲回国，特地来接他，林溆则是自己开车回去的，两个人一前一后，自然也就没再碰面。
　　看到两位大佬终于走了出去，后面坐着的两位女同学都疯了。
　　沈羽：“我去，好好磕！”
　　沈瑶：“天啊，好养眼啊，我在后面看的都快流鼻血了。”
　　沈羽瞥了她一眼说：“你说话能不能别这么闷骚。”
　　沈瑶白了她一眼：“你说话很正常吗？”
　　沈羽：“当然正常。”
　　沈瑶：“正常你就不会那么问了，彼此彼此。”
　　沈羽：“……”
　　两个姐妹吵够了嘴皮子，又挽着胳膊出了门，走远以后还能听到她们的笑声。
　　17这个数字放在“岁”字前面，好像很神奇似的。这个年纪的少年好像什么烦恼都没有，脱离课堂以后，楼道里总能听见嘻嘻哈哈的打闹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