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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熟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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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吸声依旧均匀绵长,鼾声始终没停。
可左眼却是真真切切睁着滴溜溜地转动,最后直勾勾地盯着贺连理。
贺连理瞳孔一缩,分不清对方究竟是睡着了还是醒着的,几乎是第一时间站直身子往后退保持距离。好死不死身子撞上一旁的矮破方桌,桌子上的茶碗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扶都扶不住。
这下肯定是醒了。
贺连理叹了口气,再看床上的人已经坐了起来。
“不知阁下深夜大驾光临,所为何事?”床上的壮汉隐在黑暗中沉声问。
“我又不是来的第一人,什么事你还不知道吗。如果你乖乖配合,本少爷可以考虑放你一马。”贺连理轻笑,抬手轻轻摸了摸面具,冰凉坚硬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狂妄自大,那就让我看看你的本事。”壮汉从床边摸出一柄巨大的铁锤,朝着贺连理声音的方向狠狠砸了过来,带动一阵强风,“轰”的一声巨响,石块飞溅,屋顶的尘土簌簌落下。
贺连理身形灵动,在黑暗中游刃有余地穿梭,轻易避开攻击。手腕轻抖,寒光划破黑暗,几枚桃花胸针裹挟着尖锐的呼啸声,先后朝着壮汉飞去。
壮汉反应迅速,猛地侧身一闪,第一枚胸针擦过他的脸颊钉入身后的土墙。
“我看你是找死!”壮汉被激怒发出怒吼,用铁锤迎上了桃花胸针,溅起了一串串火花。
桃花胸针率先扛不住伤害被打飞在地,不断有桌椅陈设被壮汉掀翻,碎木横飞。
贺连理没有正面迎战,始终和他保持着一定的距离,看着壮汉挥舞着锤子在房间里乱砸,时不时调侃两句。好几次锤子都和贺连理擦肩而过,却被对他造成实际伤害,壮汉的脾气愈发暴躁。
“有本事你就跑!躲躲藏藏算什么好汉!”壮汉气喘吁吁,手臂一收将锤子猛地往地上一放,震得房间里的摆设都跳了起来。
“我们不然来谈个条件?”贺连理笑嘻嘻地说,“我不打你放弃任务,你把你顺得那些宝贝分我一半,怎么样?”
“嗤,做梦!”循着声音的方向,壮汉向前一步,想趁着贺连理放松警惕搞偷袭,双手握住锤子使出全身力气砸了过去,掀起一阵风。
“唉。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贺连理站在原地也不动,嘴角始终带着笑,笑容里带着狠厉。手腕发力,把玩在指尖的小石子像出出膛的子弹,打在壮汉的手腕。
强烈的麻木感从被小石子击中的地方蔓延到整只手,刺激着壮汉的神经,他的两条手臂都跟着失去了力气,锤子在贺连理面前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壮汉还没有从惊愕中反应过来,随着两声啪啪脆响,脸颊两侧传来火辣辣的疼。
“不好意思,我只是为了完成任务,见谅一下。冤有头债有主的,该找谁找谁别找我。如果你觉得不爽,可以更高价发布一个,我给你打回去哈。”
贺连理甩了甩手,一脸兴奋地打开手环拍照,“别傻站着了,看镜头看镜头。”
闪光灯亮起,划破黑暗,破旧的小房间被刺目的白光填满,两人的脸在此刻被清晰地映照出来。
壮汉长相平平无奇,老实憨厚,古铜色的皮肤粗糙暗沉,穿着一间短褂,不大的眼睛睁得圆圆的,死死盯着贺连理,脸上是两个明显的巴掌印,咬着嘴唇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不至于吧。
贺连理一边提交照片完成任务,一边莫名其妙地看着壮汉。
“小贺。”
“嗯?”贺连理下意识应了一声,反应过来立刻和他保持距离,警惕地盯着他,“什么小贺?你在说什么东西呢?”
壮汉突然伸手向着贺连理的手袭来,像是使出了浑身的力气,速度比刚才快了不少,贺连理以为对方是想打回来,立刻闪避。
可那满是老茧的手只是用力拽住贺连理面具的带子扯了下来,然后死死盯着贺连理的脸似乎是在验证什么,握着面具的手不断用力。
坏了,忘记了。
贺连理第一时间摸额头,眉心的红点还是被碎发挡住的,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
脸看到无所谓,大不了抵死不认就行了。
贺连理正想骂,却见壮汉嘴唇颤抖,宽阔的肩膀低了下来,吸了吸鼻子,一副要哭出来的模样,颤颤巍巍地伸出止手试图去碰贺连理。
“不是吧,男儿有泪不轻叹,菜就多练,哭啥啊兄弟。”贺连理皱眉,避开他的触碰。
常久时都不哭,他哭什么啊。
壮汉不说话,只是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朝着贺连理走去。
……???不会缠着让他负责吧。
贺连理的眉头越皱越深,甩开男人的手就往外走:“那什么,我的任务完成了,你继续睡,我就不打扰了。”
这游戏里的NPC都这么离谱这么矫情嘛,我的老天。长得没常久时标志,戏还比常久时多。贺连理内心止不住吐槽,一想到常久时,他就越发想快点回去了。
“贺连理!”壮汉看到贺连理即将出门,伸手发出撕心裂肺的呐喊。
听到自己的名字,贺连理后背一僵,前进的脚步戛然而止,默默退回房间将门带上。
“贺连理”不是NPC月老的名字也不是他的游戏ID,这是他在现实生活的真实名字。
如果认出他是玩家NPC只会喊他月老,认出他的技术只会喊他的游戏ID。
仅凭几个过招就能喊出他真实姓名的,贺连理脑海中浮现出几个人名,可和眼前大汉的形象也对不上啊。
壮汉捡起地上半截蜡烛点亮放在桌上,昏黄的烛光照亮了两人的脸庞。壮汉龇着大牙敞开怀抱,一脸期待地看着贺连理。
贺连理狐疑,眯着眼睛皱着眉又细细打量眼前笑得跟个傻子一样的壮汉,确定自己对这个人或者说这张脸完全没印象。
直到对上他的眼睛,贺连理突然想起自己在哪里看到过这样看儿子般期切的眼神,瞳孔一缩,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
“阿洪?”贺连理有些难以置信地喊了一声,没忍住走近两步细细瞧。
壮汉用力点了点头。
“为什么你也在这里啊,还变成这幅样子。我以为就我一个人在要这里孤独的等待服务器恢复呢。”贺连理张开手臂抱着他,用力拍了拍他的后背,内心有股说不出的欣喜。
“死老二,下手这么重。嘘小声点,隔墙有耳。你反正记住我现在不再是你的好兄弟阿洪了,而是铁匠铺铁匠屠虹。”
屠虹的大掌在贺连理背上猛拍好几下,像是泄愤般,差点把他的五脏六腑拍移位。
“谁让你摸人家屁股的,不要脸。”贺连理松开屠虹做了个鬼脸,“到底怎么回事啊,为什么你也在这儿啊,我那天没看到你们在线啊。”
“天地良心,我没有啊。”屠虹愤愤不平,“那毛头小子让我给他打一把专门杀人的嗜血刀,那我肯定不乐意啊。他没素质骂我就算了,还大言不惭要找人打我,我就替他老爸教训他,狠狠用树枝抽他,谁知道那小子说的这么肮脏,看来还是打的太少了。”
屠虹边说边演示,贺连理腰一收,避开他差点打在自己身上的手。
“至于为什么会在这里,说来话就长了。”
屠虹叹了口气,揉了揉自己发酸的手腕,挑了张稍微好点的凳子坐下,“那天不是新出了个四人副本嘛,我就想试试,正好看到你在打BOSS,我就喊了老三,还有你那个同事,他们正好都有空正挂机等你出来呢,没想到就……”
屠虹的声音越来越小,脸上是藏不住的愧疚和担心,偷偷揉了揉泛红的眼眶。
“没事,他们都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不会有事的。”贺连理扫了一眼剩下瘸腿的凳子,依靠破旧小方桌上,拍了拍屠虹的背安慰,“老三你还不放心,从前都是她罩着我们的,我同事也很小心的,放心吧。”
“也是。”屠虹迅速调整好状态,“这几天发生了好多事情啊,我都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跟你讲。其实我不仅是为了惩罚那个小兔崽子,还在赌他要发悬赏。我是NPC不能长时间离开这个铁匠铺,只能寄希望让你们来找我。”
“要不是你最后一手那个小石子经常用,带着面具我还真不一定认得出你来。”屠虹仰头看着贺连理,注意到他有不对劲的地方,眯着眼问,“你眉间那个红痣是怎么回事,服务器都崩溃了,你还有功夫重新捏脸?不怕到时候数据又丢了啊。”
“……我也不想,但是我去不掉,可能因为我也是NPC。”贺连理撇撇嘴。
“?不是啊,凭什么你长相没变,我从英俊帅气小伙子变成了平平无奇老大叔啊,我真服了。”屠虹先是一愣,然后直骂系统不公平。
“这就是命吧,你知道的,我一向运气很好的。”贺连理得瑟地笑了笑,立马回归正题,“诶呀,先别管这个了,你继续说,等会儿天亮了我就得回去上班了。”
“哦对对,老三他们目前下落不明。但是你一定要小心,能不暴露就别暴露自己的身份。”屠虹一脸凝重,扫视了一圈破烂不堪的门和窗户,压低嗓音,“前两天,这条小巷还有一个,一直嚷嚷着自己是玩家的NPC,以此为噱头和玩家做交易的,然后被几个人带走了。”
“带走了是什么意思?带去哪了?被谁带走了?”
“不知道,不让看啊,可吓人了。穿吗穿得挺统一正式的。反正回来之后人就不对了,不嚷嚷也不讲话了,跟丢了魂一样,人应该还是好的吧,就是不知道经历了什么,把一个活脱脱壮志凌云的人搞得不三不四的。”屠虹摇头叹息,“我这边大概就这些,讲讲你的。”
贺连理摸了摸鼻子,把自己担任月老以来的事情讲了个大概。提到常久时,贺连理的眼睛不自觉看向别处。
“然后你把他救回来了。”不是疑问,屠虹几乎是用肯定的语气说的,脸上一副我就知道的得意。
贺连理没说话,默认了。
“花了多少钱啊?够不够?不够哥这里还有点,都是从其他玩家那里赢得。”
贺连理叹气:“三万多小黄金。”
“多少?三万多还是黄金?那得三百多万了啊我的弟?”屠虹的声音陡然拔高,恨铁不成钢地看着贺连理,“你没开玩笑吧?这么贵!我这么多天几乎是用尽手段,也才赚了三百不到,你……我都不知道该说你什么了,太冲动了贺儿。”
相较于屠虹的担忧,当事人贺连理倒是一脸淡然,垂眸看着裂开好几条缝的地砖小声反驳:“等你见到常久时,就知道为什么了。他那么小那么可怜一个,换你你肯定也会救的。”
“你说什么呢?大声听没听清。”屠虹掏了掏耳朵。
“我说,先试试看能不能赚回来,赚不回来等到时候再跟他们理论!大不了到时候把人还回去,到时候也没人能伤害他了。”
屠虹建议道:“哦对了,以你的实力,可以试试去接城门口那个布告栏的悬赏,那个赚的多,就是任务比较难。”
贺连理点头起身,从屠虹手中拿回面具随意擦了擦又带回去:“好,我知道了。时间不早了,我得回去了,到时候再联系,有事来姻缘殿找我。”
“行,我送送你吧。那个什么狗屁悬赏你完成了,大晚上应该不会有人来了,快去快回就行。”屠虹揽着贺连理的肩膀,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就好像现实生活中的一天寻常晚上,两人突发奇想出门吃夜宵。
屠虹一直将贺连理送到了城门口,在即将出城时将一个钱袋子塞给贺连理,“哥们就送你到这了,这个给你应急用,我还有。都说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我现在树大招风,怕遭贼惦记。”
“谢了兄弟。”贺连理也没推脱,愣了一下便接了过来。
城门外,银色的烟花在空中炸开,短暂夺目,照亮了二人的身影。
屠虹眨了眨眼,疑惑地问:“今天是什么日子,为什么还有放烟花的?而且这烟花的颜色好奇怪,看起来冷嗖嗖的。”
“不知道,游戏随机设定吧。快点回去,有事随时找我,路上注意安全。”贺连理摆摆手示意屠虹快走,直到他一步三回头消失在自己视野中才转身离开。
出城门的脚步在看到公告栏时下意识停下来,余光一扫很快注意到布告栏上贴了一张新鲜的悬赏。
贺连理靠近仔细查看,身后步伐匆匆的路人从他熟悉的方向过来,不偏不倚撞在了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