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所拥有的时光》惠不予

29、第二十九章 那

　　那一次去过邵卫霖家之后，方晨昀与邵卫霖倒是真的亲近了起来。

　　张静翀又回到了酒吧，邵卫霖便常常和方晨昀一起搭伴儿去喝酒，很快大家就熟络了，只是除了何烨。不知道他在忙什么，三天两头的也不见人影，张静翀问他，也不过得到一句“会里的事情”，就再无其他了。当然，张静翀心里透亮的很，知道何烨只不过是想逃避那两个人。

　　对于这种状况，他也帮不上什么忙，只能站在很远的地方旁观：何烨这个人太不够坦白，除了他自己，旁的没有别人能让他从自己的情绪里走出来。

　　而邵卫霖和他那暧昧不清的“同事”，却是渐入佳境了，张静翀在心里叹了口气，几乎已经预见了未来。

　　星期五的下午，一般都是公司里最热闹的时光。只要周六周日不加班的人，就会显出一副无心工作的样子来，到处都能听到有人热议晚上去哪吃饭，去哪happy的话题。方晨昀也停下了手里的事情，看着底下同事一脸兴奋，他笑着耸了耸肩。

　　QQ上邵卫霖的头像在欢快的闪动，他点了开来：“晚上去JUMP？”

　　正准备回答，芮和的消息却传了过来：“能不能聊几句，就一会儿，不耽误你工作。”

　　不知怎的，明明是没有情绪的一行字，却让方晨昀看着有点奇怪的的感觉，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用忙来敷衍他，只是回道：“好。”

　　然后想了想，他回绝了邵卫霖：“晚上有事，不去了，你要是去，跟静翀说一声。”

　　邵卫霖回了个“好的”。那一边，芮和一直显示在输入，却迟迟没有消息过来，方晨昀心里有丝异样。

　　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芮和了，在QQ上遇见，也不过寒暄两句就匆匆的结束对话。自从跟邵卫霖、张静翀他们混在一起之后，他也不怎么和芮和来往了。说到底，那时候会与芮和聊起天来，也只是因为自己从来都没什么朋友，他不是孤癖的人，可是却没有一个能深交的朋友，芮和的出现，某种程度上说，缓解了他内心隐藏的孤独感。

　　可是对他来说，芮和并不是个特别理想的朋友，也许是高中时不好的印象太过深刻，也许是工作生活都没有什么交集，总之谈来谈去都不过是些少年时候的旧事，说腻了也就没了新的谈资。但是因为芮和显得很热情，教他也不太好拒绝。

　　直到芮和露出了他的本来目的之后，他也就顺理成章的减少了和他的交往，而有了新的朋友，芮和就更被抛在脑后了。

　　有时候想想，会觉得对不起他，毕竟在某些很苦闷的时候，是芮和在陪着他的。

　　这么一想，他便压下了敷衍的心情，打算好好的与芮和聊一聊。

　　那边的消息终于发过来了，一段不算太长的文字，却让方晨昀看的愣住了。

　　“晨昀，昀，我知道，你不允许我这么叫你，可是我想这是我最后一次这么称呼你。我要走了，我要去英国了。呵呵，这个世界有时候很奇怪，我爱的人不爱我，我不爱的人却出奇的固执。是的，我要跟一个人一起离开，我知道你是不反感gay的，所以我能大着胆子告诉你，这是一个男人，他给我出钱，带我出国留学。我想这是一个好机会，何况这个人，说起来很难为情，但是他，应该是真的很喜欢我吧！昀，我真的很爱你，从来没有改变过，我曾经想过，要跟你一起过一辈子，为你烧饭煮菜，和你有一个家……可是我却没能洁身自好，我和别人上了床，你可能不会想要听到这种话题，毕竟这，跟你没什么关系。只是我想，我已经不是当初的我了。我知道你是不会喜欢上我的，你怎么可能喜欢男人呢！我只是，这样绝望之后，也许是破罐子破摔了，才会和别的男人上床。现在在说这些有点多余了，我已经答应和那个男人一起走了，可是有些话，真的是不吐不快。再见了，晨昀，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最爱的人，这一点永远不会变。可是我们大概也不会再有见面的机会了，你多保重，祝你觅得娇妻，生得佳儿，有个幸福美满的家庭，再见了。”

　　方晨昀心里有股说不出来的滋味，他将光标移动到对话框内，却迟迟打不出任何文字来。

　　一直以来，芮和对他，都热情地近乎于纠缠了，他只是一味的烦，逃避，厌倦，可是忽然有这么一天，一个总是围绕在身边的人，却即将远去，他说不上来是失落还是什么。他知道自己不是同性恋，可是看着这段文字，他却蓦然心痛了。

　　他还未有回应，芮和的头像倏的灰了下去，他甚至连“再见”也没来得及说。他连忙打了一个“一路顺风”过去，可是心里却明白，芮和是再也不会回答他了。

　　脑子里有点木木的，忽然想起那个晚上，芮和是那样紧张不安的，羞涩的告诉他：“我喜欢你。”

　　他想起芮和曾经丢下自己的工作，帮他跑腿办事，却被他公司的同事戏谑，笑他献错殷勤，说方晨昀如果是个女人，就好嫁给芮和云云，他一怒之下辞去了原来的工作到了这里，却一直没告诉芮和，他早就换了工作。

　　一阵无力感袭来，为了芮和的离开，纵使不是间关万里，也是无从相见的遥远距离了。原来这样一个人的离开是会让自己这么伤感的一件事，明明，从来就是讨厌他喜欢自己这个事实的。

　　晚上，他还是去了“JUMP”。邵卫霖却没在，张静翀调了杯淡酒给他。

　　他接过酒杯，啜了一口。透过淡淡的樱桃红色的液体看着变了形的吧台，他有了一股想倾诉的欲望。他喊住了张静翀：“静翀，忙不忙？”

　　张静翀察颜观色，早看出了方晨昀有心事。他将手里的调酒杯扔给了远处的服务生，然后靠在吧台边上，温和的道：“说吧。”

　　方晨昀迟疑了片刻，便断断续续的讲起了芮和的事情，自然，是隐瞒了芮和对自己那不正常的感情的，然而也已经很让人觉得郁闷和失落了。

　　迟迟疑疑的说完，张静翀看着面前这个漂亮男人蹙紧的眉头，也皱了皱眉。虽然他不说，但是他心里隐约已经猜出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了，不期然有点惊讶：虽然是直男，倒是很招同志喜欢的呢！不过，也许正是因为是直男吧！

　　他没费事，直接指出了自己猜到的事实：“你那同学，那个男人，是喜欢你的吧！”

　　“吓！”方晨昀吓得翻倒了手里的酒杯，酒液流了一桌面。过度惊吓以致面色青白的他看向张静翀，却说不出话来：他，他，怎么知道的？

　　方晨昀总是以为同性恋这种事是如此悖德，理应不会有太多人知道这种事情的存在，却被张静翀闲闲的一语道破，他怎么能不吃惊呢？

　　张静翀看着他吓成那样，好笑了起来，面上却无所谓的道：“你那是什么表情？这种事有什么好奇怪的，我开酒吧这么多年，见得多了。”他肚子里暗暗接了一句：我身边人都喜欢男人，值得大惊小怪么？

　　好半晌，方晨昀才逐渐回过神来，嗫嚅着：“你，见过？”

　　张静翀说：“见多了，不稀奇。”

　　方晨昀有点不解起来：“你，不觉得，很，很……”

　　“很什么？道德沦丧？见不得人？什么年代了，怎么还跟老头子一样古板，同性恋又不是什么新鲜事，古已有之，不奇怪。”张静翀道。

　　方晨昀抚了把脸：张静翀轻松的态度缓和了他的情绪，他沉默了一会儿，心情不那么沉闷了，“古已有之”的说法让他有点好奇起来：“怎么叫古已有之。”

　　“靠，这都不知道？”张静翀问他：“断袖之癖知道吗？”见他摇头，他耐心解释起来：“古代有个龙阳君，美貌罕见，和他的国王魏王就是一对同性恋者，后来就用龙阳之好来形容同性恋。唔，断袖之癖是另外一个典故，是说一个叫董贤的男人和汉哀帝的，他们一起午睡，皇帝起身时候，见董贤压住了他的衣袖，不忍心叫醒，就挥剑斩断了自己的衣袖，这是断袖之癖的由来，反正龙阳之好，断袖之癖，以后就都是用来形容同性恋的。”

　　方晨昀瞪大了眼睛，原来历史上还有这样的故事？倒真是没听说过，这让他对“同性恋见不得人”的看法稍稍有了改观：原来这还是古已有之的事情，倒也不值得为之闪烁其词，看起来人张静翀就远比他坦荡多了。

　　不过也是，张静翀大概从来就不知道被一个同性恋表白是什么感觉。他于是吞吞吐吐的说了更多关于芮和的事情，关于芮和怎么对他表白，关于芮和的热情，说了很多，张静翀倒也没有任何不耐烦地意思，只是静静的听他诉说。

　　说出了郁积在心里的话之后，方晨昀感到舒服了许多，那淡淡的心痛和不快也消散了，时间临近午夜，他起身告辞，走出了酒吧。

　　回家的路上，他不由得想，怎么会一下子和张静翀说了这么多话呢？还从来没和任何人说过这些呢！真是奇怪！

　　而有件更奇怪的事情，他却从头到尾没有想到问过张静翀一句：静翀啊，你怎么知道这么多关于同性恋的故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