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海兔，人鱼王!》猫灵九歌

4、第 4 章

　　洪声浑浊的老眼微微眯起，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眼前这位看似天真的小海兔。

　　海令可是由人鱼王亲颁的海域法典，更是由波塞冬神力灌注而成的神圣契约。

　　凡是经圣殿海令石刻确认的条例，各个地方的海令石都会瞬间同步显示，形成亚特兰法典。

　　他要写海令，是想打什么算盘？

　　白绒绒指尖亚特兰东边的珊瑚礁上打转。

　　洪声目光扫过他指尖的位置，那里水质清澈，海藻丰美，确实是海兔族理想的栖息地。

　　作为海兔族的一员，想要为族人谋取福祉倒也在情理之中。

　　他脸上不露分毫，恭敬地欠身：“老仆这就去准备。”

　　御书房外，守卫无声更替，其中一人悄无声息地跑向寝宫。

　　新替换上的守卫，则继续密切地留意着殿内的一举一动。

　　洪声走向那株巨大的红珊瑚，小心翼翼地取下一卷绞纱。

　　这颁布海令用的绞纱可不一般，是用百年海蚕丝织就，可历千年而不朽。

　　洪声将绞纱在案几上徐徐展开，用两枚雕琢精细的蓝黛螺镇纸压住四角。

　　随后取出一方红珊砚，滴上几滴油润的水，开始细细研磨朱红色的珊瑚粉。

　　研磨声沙沙作响，在静谧的书房内格外清晰。

　　白绒绒提起笔，笔尖悬在绞纱上却迟迟未能落下。

　　沉思片刻，他在绞纱上落下几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托着腮帮子，红润的唇瓣无声地开合着，像是在反复斟酌字句。

　　他头顶那对淡蓝的小触角随着思绪时而紧张地卷曲，时而放松地舒展。

　　白绒绒想到待会要写的文字，余光瞥见洪声仍侍立一旁，有些局促地扭了扭身子。

　　“洪声，要不你先出去？”

　　洪声眼底划过一抹了然，随即笑着作了个揖，“那仆就守在门口，小殿下若有需要，可随时唤仆。”

　　说完，他轻手轻脚退出殿外，还细心地将殿门掩好。

　　待洪声离开后，白绒绒顿时软下腰肢，往后一仰，靠在宽大的椅背上，小触角欢快地舒展摇摆。

　　他仰躺着琢磨了会，突然一个鲤鱼打挺坐直身子，笔尖再无迟疑，在绞纱上行云流水地挥洒起来。

　　……

　　侍从双膝跪地，恭敬禀报道：“陛下，白绒绒此刻正在书房拟写海令，还严令禁止旁人窥看！”

　　溯壬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这才第一天就迫不及待了？"

　　他修长的指尖在王座扶手上轻轻叩击，每一声脆响都让殿内气氛更凝重一分。

　　“盯紧他。”

　　“把海令原封不动送到本尊面前。”

　　“属下遵命！”

　　……

　　白绒绒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创作中，已经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待最后一笔落下，他的脸上才露出一抹满意的笑容。

　　等珊瑚墨渐渐风干，他谨慎地用纤细的手指将绞纱卷起，系上银蓝色的丝带，郑重地藏在身后的柜子中。

　　“洪声——”他清了清嗓子，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雀跃，“可以进来了！”

　　洪声迅速收起脸上若有所思的表情，换上慈祥的微笑，缓缓推开门：“仆在。”

　　他走到案前，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空空如也的桌面，笑道：“小殿下忙了这许久，可是大功告成了？”

　　白绒绒点点头，“写的差不多了，明日再补充一些细节便好。现在该回去用餐了！”

　　洪声笑了笑，“小殿下饿了？那老仆去传餐……”

　　白绒绒伸手拦住他。

　　“哎哎，不必不必，朕答应了爱妃要回去一起吃饭的！”

　　他抬眼看向殿外，来时正值正午，一眨眼，外面天都有些黑了。

　　他又忽然想起要送礼物的承诺，转身向洪声问道：“洪声，你在爱妃身边伺候多久了？”

　　洪声恭敬地俯身：“回小殿下，已有六年光景了。”

　　“六年？那也挺久的。”

　　白绒绒歪头看他，“那你和朕说说，爱妃平日性情如何？”

　　洪声心里猛然一紧，面上堆起笑纹，谨慎地斟酌用词：“陛下待人极是宽厚。”

　　“老仆前年不慎摔伤了尾鳍，陛下竟特赐了珍贵的牡蛎消淤散，还准了半月休养……”

　　白绒绒眼前不禁浮现出那双深不见底的墨绿色眼瞳。

　　那张总是冷若冰霜的脸，居然也会这般体贴旁人？

　　他继续追问道：“洪声，那你可知爱妃平日喜欢什么？朕可是答应了要送他礼物赔罪呢！”

　　想起溯壬平日的喜好，洪声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在心里默默吐槽：他喜欢杀鱼！

　　他在亚特兰杀了十几年的鱼，他的心已经比刀还冷！

　　当然，这话是万万不能说出口的。

　　洪声眼珠一转，恭敬地欠身道：“仆斗胆提议，不如小殿下亲自去地堡挑选？”

　　“各海族进贡的奇珍异宝都收在那儿呢，亲自挑选才显得诚心不是？”

　　白绒绒眼神亮的惊人：“宝库？朕居然还有宝库？”

　　洪声看着他兴奋的模样，当即躬身向前，流畅地做了个“请”的手势，引路道：“小殿下，请随老仆这边来……”

　　待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回廊尽头，几名侍从默契地潜入书房，动作轻捷地在殿内无声搜寻。

　　“在这里。”一名侍从压低声音，从鎏金柜深处取出那卷银蓝丝带捆扎的绞纱。

　　侍从长快速打了个手势，一行人如来时般悄无声息地退出书房。

　　……

　　守卫库房的侍从远远望见洪声的身影，立即挺直腰板行礼：“洪声大人安好！”

　　待看清他身后跟着的少年时，都露出疑惑的神色。

　　洪声心中暗恼自己疏忽，竟忘了提前通知看守宝库的守卫。

　　他沉下脸来，厉声提醒：“都瞎了眼吗？没看见我身后的小殿下吗？”

　　侍从们这才恍然大悟，慌忙单膝跪地，“恭迎小殿下！”

　　白绒绒摆了摆手，迫不及待地催促：“无妨，朕站在后面，你们一时没看见也是常理，还是先开门吧！”

　　洪声暗自松了口气，堆起笑容，从腰间的绞纱中掏出一把碧绿的钥匙。

　　“小殿下宽宏大量，老仆这就为小殿下开库门！”

　　侍从长恭敬地接过洪声的钥匙，也从怀中掏出一把鎏金铜钥。

　　两把钥匙同时插入锁孔，随着“咔嗒”一声脆响，沉重的堡门缓缓开启，露出里面珠光宝气的宫殿。

　　洪声侧身让开道路，躬身道：“小殿下请。”

　　眼见白绒绒抬脚就要朝着蓝色宫殿走去，洪声连忙上前一步，低声提醒：

　　“小殿下，宝库分青、蓝、藏、黑四个等级。蓝色库房不过是寻常玩物，最珍贵稀世的藏品，都收在最里面的黑色库房……”

　　白绒绒脚步一顿，脸上明晃晃写着“不差钱”三个大字：“送给爱妃的东西，自然得是最好的！带路——！”

　　黑色库房的大门缓缓敞开，其中珍宝如山，陈列得整齐有序，璀璨华光几乎望不到尽头。

　　面对无数令人瞠目结舌的奇珍异宝，白绒绒眼睛几乎迸出光来。

　　“这些……真的全都是朕的？

　　洪声看他这幅激动的模样，不由含笑点头，神色间带着几分藏不住的骄傲。

　　白绒绒激动得触角都微微颤动起来，朕怎么该死的有钱！

　　他一眼看见那枚镂空金球，金球里居然是一只翻滚嬉戏的小兔，超可爱的！

　　他伸手理直气壮将金球系在腰间，这里可都是他的宝贝！

　　白绒绒大摇大摆地继续闲逛，很快，一块比人还高的紫水晶吸引了他。

　　正要赞叹，余光却扫见洪声投来“您眼光真不错！”的眼神。

　　白绒绒内心咯噔一下，

　　爱妃只是生个小气，没必要送这么重礼吧？

　　这价提上去了，以后要是生个大气，那还得了？！

　　可他又不想洪声觉得自己抠门，于是故作嫌弃道：“这水晶太大，不方便了！”

　　洪声点点头，引着他朝库房深处走去，那儿的藏品更为珍贵稀有。

　　他捧出一株粉玉雕成的昙花，轻声问白绒绒道：“小殿下，您看这件如何？”

　　白绒绒眼神一亮，凑过去，伸手触摸这似真若幻的花瓣。

　　看着如此柔软的花瓣，竟然是玉石雕琢而成，简直巧夺天工！

　　一想到这样的好东西要送给别人，他心里就一阵肉疼！

　　见洪声询问的视线探来，白绒绒沉重地摇摇头，故作可惜地叹气：

　　“这花…不太衬爱妃的气质！”

　　说完，他赶紧把花放回原处，转身就走，生怕洪声再劝说一句。

　　就在这时，他眼角瞥见远处一只硕大的贝壳，眸光倏地一亮，“那是什么？”

　　洪声上前看了一眼标签，答道：“小殿下，这是贝族上贡的‘云琼脂’，此物具有护肤美容之效，亦可用于……床事。”

　　白绒绒冷不丁想起，那日爱妃抚他脖颈时的神情，耳根不由得悄悄热了起来。

　　他摸了摸这接近一米宽的贝壳，忽然发现展柜角落里竟还藏着一枚极小巧的同款贝！

　　他拾起打开，里面竟是精致的小样。

　　白绒绒顿时眉开眼笑，

　　能美容！能护肤！还这么小巧方便携带！更别说……还能用在那种事情上！

　　美人那般热情主动，肯定喜欢这样的礼物。

　　洪声看着白绒绒爱不释手的表情，眼角控制不住地微微抽搐。

　　这宝库里怎会有如此廉价之物？

　　他定睛细看几眼，才察觉出其中蹊跷，连忙开口补充：“小殿下，这云琼脂虽好，但其价值远不及整口贝母。这贝母本身就是一件宝物，能长久保存物品不腐不坏啊！”

　　见白绒绒仍紧握那小贝盒，洪声小心翼翼地劝道：“小殿下要不看看这贝母？”

　　白绒绒看了眼那流光溢彩、散发着五彩珠光的贝母。

　　听听，不！腐！不！朽！

　　这么神奇的宝贝他自己都舍不得用！更别说送人了！

　　“不必了！”他毫不犹豫地拒绝。

　　随即把小贝盒牢牢攥在手心，端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再磨蹭下去，爱妃该饿坏了！”

　　“走走走，快去用膳！”说罢，他抬步就风风火火地往库房外走。

　　洪声只好一步三回头地跟上。

　　……

　　殿外的明珠灯已次第亮起，将亚特兰宫殿映照得流光溢彩。

　　白绒绒怀揣礼物，满心欢喜地往寝殿走。

　　腰间那枚金缕小兔随着他的步伐晃动，在金球内肆意翻滚，发出悦耳的清脆声响。

　　就在转角处，他们迎面撞见踏着月色归来的溯壬。

　　修长的身影在月色下显得格外寂寥。

　　白绒绒头顶的触角欢快地摇晃起来，小跑着凑上前去。

　　“爱妃，一定是缘分让我们相遇！”

　　他向溯壬眨了眨眼，好奇道：“爱妃你这是去哪了？”

　　白绒绒并不知道，在这深宫之中，贸然探听王的行踪，本就是大忌。

　　溯壬目光掠过他腰间因为动作叮当响的小金球，最终落在那张雀跃的小脸上，薄唇缓缓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

　　答道：“杀鱼。”

　　白绒绒这才后知后觉地嗅到对方身上浓重得令人窒息的血腥味。

　　那气息凛冽刺鼻，仿佛整个人刚从血海中走出！

　　他嘴唇打着颤：“你、你——”

　　溯壬欣赏着少年脸上终于浮现的惊惧，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满意弧度。

　　白绒绒语气沉重地接下一句：“竟饿到要亲自下海抓鱼了吗？！”

　　溯壬嘴角的笑意瞬间凝固。

　　白绒绒满脸心疼，“都怪朕！是朕来迟了！”

　　不等溯壬反应，他一把拽起溯壬的手就往殿内冲。突如其来的力道险些将溯壬拉得一个踉跄。

　　他一边急急忙忙把溯壬往里拖，一边犹如抢救般放声喊道：“快！洪声！”

　　“立即准备二十道菜！现在就要！再晚就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