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尖春意》琢棠

10、诱饵

　　小荷一直沿着大道往南走想要出城，然城内处处封锁，许多道路已不能通行。再加之暴乱逐渐向四周延散开，小荷很快发觉，出城几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

　　但是她也不可能回去。

　　小荷很焦躁，再一次后悔自己行事鲁莽。

　　然在城南打转半日后，却突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混杂在人群中挤着走。

　　“小姐！！”

　　小荷下意识叫出声，催促玉宝快快跟上。

　　她看见了小姐！

　　虽只是一个背影，但她实在不能不相信那就是小姐！

　　——可是小姐怎么会还在苍都？她还留在这儿做什么？

　　疑惑和喜悦催着小荷打马往前走，然人群拥挤，小姐的身影很快被淹没。她赶忙边喊边追上去，可不知为何，那身影却像是在躲着她一般，专挑马儿进不去的小路走。

　　——小姐是聋了吗？她喊这么大声也听不见？

　　小荷着实无奈，只得将玉宝拴在一处屋前，给了立在街边的几个人一些钱，求他们帮忙照看小马不要被人牵走。等她回来，自另有重谢。

　　而后，带着短刀钻进了方才小姐进的巷子。

　　令她意外的是，这是一处长长暗巷，也许小姐是暂且藏身在此？

　　她越往巷子里走，就越安静。走不多时，一个人声突然在前幽幽响起，却并不是小姐的声音。

　　“甩掉了吗？”

　　“甩掉了。她骑着马，不会找到这里。”

　　小荷手掌一僵，覆上了腰间刀柄，而后屏息靠近，发现前头有一栋旧屋，有人躲在那扇破败的门后说话。

　　从木门上裂缝中，可以看见两个装扮熟悉的身影。

　　一个是小姐，一个是……她自己。

　　看不清楚脸，声音也不对，但其装扮神态，确与她二人素日模样无疑。

　　小姐穿着那件她最喜欢的粉桃色长裙，而“她自己”，则穿着最常穿的一件素色短袄。

　　小荷按捺住那见了鬼似的心情，意识到这也许是一个陷阱。她默不作声拿刀尖挑开了门前树叶，好将二人看得更清楚些。

　　确是两个年轻女子，就连妆扮后的面容，也与她和小姐相似。

　　“真是个苦差事。我差点就死在那了。徐家的人太狠了，下起手来根本不管是不是咱们的人，逮着那明王身边的人就一通乱砍，跟发了疯一样。要不是我撤得快，我也得死了。”

　　那个装扮成小姐的人说。

　　“她自己”则说道：“好在明王确实上钩了，不枉我们训练这么久，就算只装了六七分像，也总算要了他的命。”

　　小荷发觉自己手中刀尖颤动了一下，赶忙稳住。

　　“说来也怪，他一个大虞皇子，怎么会认得这位林家小姐？你不过露了个背影，他就跟着走了。”

　　“不该问的别多问。”

　　“小姐”冷漠道。可这位还在觉得奇怪：“可是看样子，他应该也认得林小姐身边那个侍女，他还撵着我叫‘小荷’……”

　　话音未落，“小姐”就拔出一枚刀子，插入她的胸膛：“你话太多了。”

　　死去的女孩重重倒在地上，“小姐”见人死透了，转身要走，一出门，被小荷的刀尖逼了个正着，退回了门内。

　　“装做我和小姐的样子诱杀了明王，还想去哪儿？”

　　小荷紧握刀柄，仔细观察眼前“小姐”的脸，确实装得像，但着实侮辱了小姐。

　　“告诉我，明王与我二位究竟有什么过往？”

　　“小姐”猝不及防被正主撞个正着，见跑不脱了，忽地从袖中飞出一把短匕，朝小荷刺来。

　　相斗间，这人虽处处下死手，但小荷的愤怒更使她占了上风。数十个回合后，小荷蓄力，将对手的短匕劈得粉碎！

　　这人欲要吞药自裁，被小荷一把掐住喉咙，干脆利落扭断她两只手，威胁道：“说！谁让你们这么做的？若不说，我就一个一个挑了你的指甲！”

　　她的刀尖果然挑上已瘫软如泥的手指尖。

　　许是为了做戏做全套，此人连手指甲都留成苍都贵女们喜欢的样子，还涂了时兴的花样。

　　可小姐从来就不弄这些。她嫌麻烦，根本懒得打理。

　　简直是在侮辱小姐。

　　这人不言语，小荷毫不留情在刀上使了力，随即狠狠堵住她的嘴，不让惨叫流露出去。

　　三次过后，这人终于扛不住了。

　　“我说，我说！”

　　“这是徐家和怀王的第一步计划，为了杀明王……明王有一个妹妹养在苍都，就是林家的小小姐……他们……”

　　话未说完，这人忽然体内有药性发作，眼一瞪，死了。

　　小荷慢慢松开卡住她脖子的手，呆呆看着她滑落在地。

　　而后，自己也脱了力，踉跄倚靠在墙上。

　　许多疑惑流水般在脑中来来回回地经过。但一切都有了答案。

　　怪不得他们的脸那样相似。

　　怪不得明王说她们曾为故人。

　　怪不得明王的荷花络子那样眼熟。

　　怪不得明王会知晓她的旧刀长成什么模样。

　　原来是，很久很久以前就真的见过。

　　但从未听说过小姐有一个身在大虞的哥哥。

　　小荷挣扎起身，拎着刀出来，找到玉宝，翻身上马往回走。

　　她不往南去出城了。她要回去找到明王，哪怕只看见他的尸体，也要看个明白。

　　再看一看，他的脸。

　　对了，那个宋汀，似乎知道很多关于明王的事。如果宋汀还没死……

　　也许她就能知道答案。

　　为了小姐，她必须要知道。

　　小荷一路打听往西疾驰。明王的死讯已经传开，比起高兴，苍都人的面上更多的是忧虑。

　　死了一个，还会再来一个。

　　永远也别想太平。

　　飞驰中，小荷迎面撞上一支骑兵，为首的那人正是宋汀。他身后的战车上，仰面躺着一个人，满身伤痕，双目紧闭，盔甲上满是血。

　　那副曾长在他脸上的银面已被摘下，好能给他一些新鲜空气。

　　宋汀带着大虞将士们疯了般闯开人群，要将明王送回可以医治他的地方。他不信明王真的死了。

　　却在此时撞见一个熟悉的身影，骑着小白马，逆着人群朝他们跑来。

　　残阳中看不太清她的面容，但他认得那匹马。

　　“小荷姑娘！”

　　宋汀双目猩红：“小荷姑娘，他死前还在叫你们的名字。他在叫绵绵，和小荷！”

　　小姐的名字，是林红绵。

　　她的名字，是姜小荷。

　　小荷瞄了一眼不知还有没有气的明王，宋汀带着他没法走得太快。她打马转向前方，赶在前面为他们开路。

　　上一回，玉宝的马蹄像这样要抡出火星子，还是从乌云山回来求救的时候。

　　这一回，她希望明王先不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