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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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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快过完的时候,袁希微信上收到了吴秘书发来的消息。
吴秘书:【袁小姐好,我们常总想把下周的会面时间改在周二,请问您那边方便吗?】
周二?袁希想了想自己倒是没有其他事,是空闲的。可为什么要改时间?
还没等她主动问,吴秘书那边就给出了解释。
周二的时候常思筠要接受一场某金融杂志安排的采访,希望袁希到时候也能在场。
采访谈及的话题可能对她的传记写作也有帮助。
袁希盯着聊天框里吴秘书发来的消息,一双纤眉都要拧成麻花了,可还是没明白常思筠的逻辑在哪里?
人家要采访的又不是她,要她在场干什么?
还说什么采访内容和传记有关,这理由倒是找得冠冕堂皇。
纳闷儿归纳闷儿,袁希很快还是给吴秘书发去了肯定的回复。
毕竟吴秘书也只是个传话筒,她就算要拒绝也没必要为难一个打工人。
再说了,上次她因为书展的事推迟了那一周的会面,常思筠那边也痛快答应了,这次就算是她投桃报李吧。
袁希同意更改会面时间之后,吴秘书很快把采访的具体时间和地点发了过来。
还附带了一些采访团队的简介,袁希大致扫了一眼,没有太放在心上。
横竖采访的主角又不是她,她就算在场,也不过是个背景板罢了。
采访定在周二下午,袁希按照时间提前抵达了常思筠的公司。
可能是考虑到采访团队的人员比较多,采访的地点并不在常思筠的办公室,而是另外安排了一间小会议室。
袁希刚到就被吴秘书带了过去,她进去会议室的时候,里面长枪短炮的采访组已经在候着了。
袁希没有说话,礼貌地朝对方点点头,找了个不起眼的位置坐下了,背景板就要有背景板的觉悟。
吴秘书没有出去,也坐到了袁希身边。
袁希朝她笑了笑,以为她是怕自己觉得尴尬,所以陪她坐在一起。
很快常思筠也进来了。
常思筠的视线从一干采访人员上匆匆而过,反倒是在袁希身上停留的时间更久。
袁希内心毫无波澜,只当没看见,她今天只是来旁观的。
倒是采访组立马有了反应,一个似乎是领队角色的记者起身朝着常思筠伸出了手,笑着客套道,“常总感谢您百忙之中还能拨冗接受我们的采访。”
常思筠摆了摆手,“无妨,要是一切准备就绪,我们就进入正题吧。”
记者清了清嗓子,进入了采访话题。
“常总,您回国不久,先前一直是在国外发展的,咱们就先从您的海外经历谈起吧。根据我的了解,你在国外留学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了创业生涯,不仅创建了一家创投俱乐部,还是一家科技公司的联合创始人。
我事先做了些功课,得知常总您出国前学的专业是生物科技,留学时主修的是金融管理,那为什么最后的创业方向会是科技领域呢?”
常思筠沉声回应,“大学学习的专业,和工作后从事的行业不一致,这应该算不得什么稀奇事吧,我想我用不着过多解释。至于当初我在国外创业的时候,为什么选择了科技和人工智能方向,起因其实有些戏剧性,是因为我看到的一条新闻。”
“哦?愿闻其详。”记者笑问。
“当时我在美国留学,偶然看到一条新闻,新闻里说,当地州长提议将最低工资提升一级,可是最终这个提案被选民自己否决了。”
记者露出不解的表情,疑惑道,“啊?为什么?”
“我当时和你的反应一样,不理解为什么人们会拒绝给自己加薪,于是就去仔细查了一下。原因其实也很直接:因为他们担心州长的提案会起反效果,可能会让企业因为成本增加而导致裁员问题更加凸显,这里面有一个顾虑尤为突出:人们担心在这种情况下,雇主会选择用更廉价的AI来取代员工。”
记者听了这番解释,点了点头露出了然的表情。
袁希在角落坐着,也把这段话在手机上记录了下来。
先前她拿到的传记资料,并没有提到这些细节。
不过她记着记着,发现了问题。
常思筠的故事讲得很好,可是她还是没解释她为什么会选择科技领域作为她的创业方向啊。
果然,记者也问出了和袁希同样的疑问,“常总,您讲的这个故事很有启发性,可似乎并没有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常思筠从容道,“刚才我讲的这个故事就是我创业的灵感来源,因为它提醒了我,科技风暴和AI浪潮已经是大势所趋,就算你不懂AI,可它依旧会以各种各样,甚至是你想象不到的方式影响到你的生活。于是我想,与其被动地被AI淘汰,倒不如我主动入局,让自己不那么被动。”
记者得到了满意的答复,露出如释重负的神色,继续问道,“那请问常总,投身科创领域是您创业之初的最初规划吗?还是说您在此之前也有一些其他的工作经历?”
“我当初留学的时候,参加过学校创业中心的一些创业课程,那里也提供一些创业资源和平台,我记得我当时拿到的第一份实习机会,是一家投资银行的暑期分析师,之后也陆续有过其他经历,和朋友联合创业是再往后的事了。”
记者一边记录,一边继续提问,“那请问常总,您会将您在国外的成功经验搬到国内来吗?会在常氏集团也布局相关领域吗?”
常思筠淡定回应,“没有任何成功经验是可以照搬的,更何况削足适履,刻舟求剑也并非是我的风格,我想之前的经验当然会有助于我接下来的规划,但最重要的还是如何摸索出一套更适应当下的本土模式。”
袁希听着采访记者和常思筠的对话,脑子里的思绪有一瞬间的偏离。
尽管因为隔行如隔山,常思筠说的那些和她实在太过遥远。
可她也不得不承认,常思筠这番侃侃而谈的冷静从容表现,真的很常思筠,和她当初大学时代如出一辙。
常思筠从来都是个清醒的人,清醒地知道自己要什么。
当年吸引她的正是这幅姿态,可八年过去了,此刻袁希却只想对这样的常思筠敬而远之。
因为过于清醒的常思筠不仅知道自己要什么,还知道自己不要什么。
比如她,袁希。
当年常思筠不告而别,她怎么都不理解,现在看来,常思筠倒是从头到尾都是清醒的。
事情明摆着,她不要她了。
时过境迁,想通了这一点,袁希心口依然忍不住有一瞬间的刺痛。
果然有些伤口无论过去多久,都不可能恢复如初。
在她神游的时间里,采访组的采访依旧在进行中。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听见记者抛出了这场采访的最后一个问题。
“常总,刚才我们一直在聊您海外创业的经历,在采访的最后,我想回到您出国以前。
假如您想投身科创行业,以常家雄厚的资本实力,在国内成功或许会来得更快一些,也省去了您当下在国内重新开始的麻烦。
那我想问,您当初为什么会选择出国呢?”
记者问出的这个问题让袁希心上一惊,仿佛被提问的是她一般。
她很清楚她为什么会对这个问题反应如此之大。
因为同样的问题,八年前她也曾一次又一次地问过,尽管始终没有得到一个答案。
她没想到,八年后的今天,会由其他人替她当面向常思筠问出了同样的问题。
尽管记者提问的目的和她南辕北辙,并不一致。
袁希抬头看向常思筠的表情,脸上露出一抹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的神色,想亲眼看看常思筠究竟要给出一个什么样的答案。
同样满脸期待的还有采访的记者。
这是今天采访的最后一个问题,常思筠回答完毕,这场访谈就算圆满结束了。
可常思筠却迟迟没有出声,表情少见地多了几分凝重。
最终,袁希和记者都没有等到想听到的答案。
由吴秘书终止了这场采访,没有让沉默继续蔓延。
只见吴秘书站起身走了过去,“不好意思,今天的采访时间到了,我们常总接下来还有个重要会议,本次访谈就到这里吧。”
袁希清清楚楚地看到,吴秘书解围的话说完之后,常思筠紧绷着的神色舒缓了下来,一副获救的表情。
而她等待了八年的疑问,再次没有得到答案。
采访组的记者显然对这个结局也并不满意,表情有些许的僵硬,可还是语气轻快地道谢,“好的,再次感谢常总能接受我们的采访。”
一番客套之后,采访团队有序离开了会议室,吴秘书送她们出去。
会议室里一瞬间只剩下了袁希和常思筠。
常思筠掐了掐眉心,看向袁希,嗓音低沉道,“刚才我和记者们对谈的内容,可能对传记也有帮助,假如你需要采访稿的话,我可以让记者发给你一份……”
袁希定定地盯着常思筠,打断了她的话,“我可以提问吗?刚才记者的最后一个问题,她没有得到答案,那我可以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你当年一声不吭说走就走?”
袁希问出这句话之后,会议室再次陷入了一种尴尬的寂静之中。
静得袁希仿佛都能听清自己的心跳。
常思筠没有回答。
袁希歪了歪头,看向其他地方,“好的我明白了。常总要是没有其他想说的,那我就离开了。”
见常思筠没有其他动作,袁希离开了会议室。
下楼的时候,袁希给钱千珏发微信。
袁希:【钱钱,晚上去酒吧喝酒,去不去?】
袁希:【等你.gif】
袁希:【撒娇打滚.gif】
两个表情包发出去之后,袁希没等到钱千珏的回复。
就在她打算继续表情包轰炸的时候,钱千珏的回复来了。
钱千珏直接打了电话过来。
“圆圆,你今儿怎么了?哪来的兴致想起来去喝酒?”钱千珏开门见山地问道。
“这你别管,你就说去不去。”袁希没有回答钱千珏的话。
去酒吧还是前几天钱千玥给她的灵感,当时袁希不理解钱千玥的逻辑。
可此刻从常思筠那里出来,她顿时觉得,酒吧倒也不失为一个好去处。
古人说一醉解千愁也不是没道理的。
“去去去,你都喊我了,就算是上刀山我也去。你先来出版社找我吧。”钱千珏应承道。
挂了电话,袁希打了个车朝出版社赶去。
她到的时候,钱千珏已经在公司楼下候着她了。
“钱钱,还没到下班时间,你怎么就出来了?”袁希问道。
在出租车上,她才反应过来她的心血来潮有些太过突然。
现在还不到五点,就算要去喝酒,怎么着也得等钱千珏下班吧。
钱千珏瞥了她一眼,“不是你着急忙慌喊我出来的吗?”
“可是还没下班,你这么明晃晃的早退没问题吧。”冷静下来的袁希有些不放心地问道。
“没事儿,我有正当理由,这几天我正好负责一个作者的催稿,回头要是有人问起来,大不了我就说去见作者了。”
袁希听得笑了,“不愧是你。”
钱千珏看着她,“别说我了,说说你吧,今天受哪门子刺激了,怎么想起来去喝酒了?”
袁希眼神闪躲了一下,“先去酒吧吧,到了再说。”
钱千珏拦了她一下,揽着她的胳膊,“去什么酒吧,还是去老地方吧。”
老地方是一家餐馆的名字,就在出版社附近,因为离得近,而且餐馆布局和菜品都不错,袁希和钱千珏之前经常去。
“你耍赖,不是说好了和我去喝酒的吗?怎么临时变卦了,要是你不去我自己去。”
袁希想把自己的胳膊从钱千珏手里抽出来,可是没有成功。
“谁说喝酒就得去酒吧了?老地方卖的也不是假酒啊?怎么就不能去了。”钱千珏果断道,“再说了,我看你的样子,压根儿也不是想喝酒,与其借酒浇愁,不如找人聊聊,这我可以奉陪。”
抗不过钱千珏的好说歹说,袁希最终还是被她拉去了好地方。
袁希其实也觉得钱千珏说得是对的。
她此刻需要的不是一醉解千愁,而是把话摊开了说明白。
可偏偏她质问的那个人,死活都不开口。
平白地让她心头堵得慌。
二人到了老地方,径直去了她们惯常去的包厢。
点完菜之后,郁闷的袁希又点了两瓶酒。
钱千珏这下没拦着她。
等餐的间隙,酒先上来了,袁希二话不说灌了一口。
她的酒量很一般,一口酒烧得她喉咙火辣辣的,眼泪差点儿没飚出来。
这幅狼狈样子让方才还郁闷上火的袁希,一瞬间蔫了下来。
她抬头瞅了钱千珏一眼,“你怎么不拦着我。”
钱千珏揶揄道,“拦你干什么,你不是想喝酒吗?要是这里的酒不够,咱们待会儿再去酒吧,反正你不是想去吗?”
袁希:“……”这人是来给自己添堵的吗?
钱千珏拿过桌子上的茶壶,先给袁希倒了一杯,“一口酒下肚,这下清醒了吧,可以说说为什么了吧?”
袁希接过杯子,可是并没有喝,也没有看向钱千珏,呆呆地盯着杯子里的茶水,视线却没有聚焦,反问道,“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你刚才忙慌慌地给我打电话说要去喝酒?你下午受什么刺激了?”钱千珏直截了当地问。
“为什么一定是受了刺激才会去喝酒,我就不能是因为高兴才想喝酒吗?”袁希不服气。
钱千珏对袁希的嘴硬毫不买账,拆穿道,“圆圆,你不是伞就别撑着了,你自己说你这幅样子像是高兴的样子吗?”
袁希沉默了几秒,才恨恨地出声,“为什么?为什么她当年要一声不吭地离开?”
袁希没头没脑地说了这么一句,可钱千珏却立马反应了过来,“你是说常思筠?”
袁希无声地点了点头,拿起杯子想再喝一口酒,送到嘴边才发现是刚才钱千珏递给她的茶水。
钱千珏问说,“你下午去见过常思筠了?今天不是周二吗?你们每周的会面不是约在周四?”
“临时改了时间,常思筠今天有个采访,和传记内容有点关联,就让我也一起去了。”
袁希缓缓地对钱千珏说出了来龙去脉,说出了她此刻心头憋着的一口气,是怎么来的。
钱千珏听完之后,总结了一下,“所以你现在郁闷的是,你和采访记者两次向常思筠提问她当初为什么会出国,她都没有回答?”
袁希又点了点头,可很快又摇了摇头。
“点头又摇头,你这是什么意思?”钱千珏狐疑道。
袁希神色郁郁地回复,“我也有点搞不明白,我甚至不明白我这口闷气,是在生常思筠的气,还是在生我自己的气。”
“生你自己的气?这又是什么说法?”钱千珏不明白。
袁希看着她,“钱钱,刚才在常思筠那里,我其实不该问那个问题的。
那个问题一问出口我就后悔了,我不该问的。事情都过去了那么久了,现在追问常思筠离开的原因,还有什么意义吗?
人家记者提问,是为了了解常思筠的商业经历,那我问那个问题,又是为了什么呢?我有什么立场,又有什么必要非要问个明白呢?”
袁希越说,对自己越是恼火。
刚刚她在会议室不是都想得很明白了吗,常思筠当年离开,只能说明一件事,她不要她了。
这么再明显不过的事情,她为什么还非要再自取其辱地朝人家提问?
人们都说中奖卡片刮出谢谢两个字就没必要再继续刮下去了,她难不成非要把后面的惠顾两个字也一起刮出来吗?
这样毫无必要的坚持,难堪的只有她一个人罢了。
袁希越想越烦躁,只觉得她做了天下最蠢的一件蠢事,她是世界上最大的大傻瓜。
钱千珏隔着桌子握上了袁希的手,“圆圆,你为什么要难为自己呢?你这个问题没有问错啊?当初犯错的是她常思筠,你当然有立场,也有资格去质问她啊!”
“可是事情过去了这么久了,我现在追问这个问题还有什么意义吗?再说了我这么直截了当地朝常思筠问出口,不会让她觉得我对她还念念不忘吧,所以才一直揪着这个问题不放。”
“圆圆你忘了吗?先前你睡在我那的那晚,我也向你问过这个问题啊,难不成我也对常思筠念念不忘吗?”钱千珏语带调侃地说道。
被钱千珏这么一说,袁希想起来了。
年后初八那天在出版社见了常思筠之后,那晚她睡在钱千珏那里。那个晚上,钱千珏确实向她问过,常思筠当初为什么会离开?
“对哦,那钱钱你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袁希的声音有些呆呆的。
“因为你是我的好朋友啊,她常思筠当年不做人,说走就走,但凡是个正常人都想狠狠讨伐她一顿吧,就算木已成舟,可伤害不会凭空消失啊,总得让你死也死个明白吧。”
钱千珏的话让袁希听得茅塞顿开,“你是说,我朝常思筠问的问题是理所应当的?”
钱千珏狠狠地点了点头,“当然应当啊!该理亏,该羞愧的是她常思筠啊。”
“我明白了,”袁希拿出手机,按了几下。
钱千珏喝了口水,问道,“你做什么?”
“打电话给常思筠,问个明白啊。不是你说的吗,我的问题是理所应当的。”
常思筠呛了口水,手忙脚乱地抢过袁希的手机。
袁希意外地看着她,“钱钱你干什么?”
钱千珏咳嗽了两声,平复了下呼吸,才朝着袁希说,“你刚才不是说了吗,采访的记者和你两次问了同样的问题,可常思筠都没有回答,那你现在打电话过去,你以为就能问出个答案吗?”
袁希愣了一下,“你什么意思?”
钱千珏悠悠道,“找常思筠讨要个说法当然是你的权利,可常思筠一言不发保持沉默也是她的权利。只要她什么都不说,那你的问题就只能僵在那里。”
袁希听了钱千珏的话,忿忿道,“那我也太憋屈了吧。”
“你憋屈又不是一天两天了,你第一天知道吗?”钱千珏揶揄了一句。
袁希:“……”
沉默良久,袁希才无奈道,“那难不成我要抱着这个问题一直纠结下去了吗?”
钱千珏摇了摇头,“那倒是也不必。”
袁希狐疑道,“你什么意思?”
“总有一天常思筠会主动和你说明白的。”钱千珏一脸肯定地回道。
“你怎么知道?你又不了解她?”袁希有些不相信。
钱千珏一脸神秘莫测的表情,凉凉地吐出两个字。
“直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