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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吃掉了 ...

  •   “我为什么要帮你去救常香见?”

      晏笙此话一出,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疏离。

      孟扶光登时如遭雷击,愣在原地,他仿佛从未设想过自己会被如此干脆地拒绝。

      在他单纯的认知里,不周山同行、青天悬镜台共历风雨后,他们与晏笙总该有些交情,更何况…晏笙与师兄殷无暝之间,那些他虽不甚明了却感觉得到的深刻牵绊……

      他嘴唇哆嗦着,磕磕绊绊,满脸的不可思议:“你…你为什么…”

      “难道我看起来很闲吗?”晏笙冷笑一声,那笑意未达眼底,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与冷漠。他重新将身体大半重量倚靠向身侧一直沉默的白攸弥,仿佛寻得一处可靠的支撑,声音也懒怠下来。

      “让一让,我还想早点进酆都去办我的正事。”

      说罢,他拽着白攸弥的袖子,径直从僵立原地的孟扶光身旁挤过,头也不回,绯色衣摆拂过潮湿的泥地,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

      夙念站在原地,左看看失魂落魄的孟扶光,右望望晏笙二人远去的背影。他与孟扶光并无交情,只知此人是殷无暝的师弟,论年纪或许比自己还长些,此刻却像个迷途的孩童。他学着记忆中长辈的模样,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孟扶光低垂的脑袋。

      “他也是被仙妖两族一道罚下绝灭泛海来的,你又怎知他能随意进出这里?”

      年少单纯的鲛人族少主叹了口气,“这里是鬼界,寻常人哪里进得来的,可是见面到现在,你甚至都没问过一句,这一路走来,他过得好不好?

      夙念摇了摇头,稚气的脸上浮现出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洞察:“你实在是…被你师姐和师兄保护得太好了,好到觉得旁人的援手都该同你师兄对你一样,是理所当然的。”

      撂下这番话,夙念不再多言,转身小跑着追向晏笙与白攸弥逐渐没入灰雾的身影。

      他没能听见,前方白攸弥轻轻一声带着欣慰的叹息:“孩子长大了。”

      以及晏笙别别扭扭鼓着脸的反驳:“…他真是不懂装懂,我才不需要孟扶光的关心。”

      至于常香见的事…

      白攸弥挑挑眉,不戳穿他眼里明晃晃的担忧和愠怒,只道:“你当然不需要,妖族的自有我们妖族的宠,关他仙族什么事?”

      这话却像一根细针,轻轻刺中了晏笙心底某个一直小心翼翼掩藏的区域。他脚步微顿,拽着白攸弥袖子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其实…”

      他停下脚步,声音有些发干,手指更用力地攥紧了那截柔软的衣袖,几乎要将其揉皱,“我有件事没和你讲,关于我狐妖的身份…”

      “怎么?”白攸弥转过身,看着他眼中少见的纠结与闪躲,静默了片刻。

      忽然,他轻轻笑了笑,那笑容干净剔透,仿佛能驱散周遭的阴森鬼气,

      “其实,不论你是狐妖还是什么妖,或者说你其实根本不是妖,这些都没什么重要的。现在你该决定的是,到底要去酆都还是回去救人。无论是哪一个——”

      白攸弥向前一步,与晏笙并肩而立,望向近在咫尺的鬼界府司,声音清晰而平稳:“我都和你一起。”

      “你…”晏笙愣住了。

      他其实知道有人只因为他是狐妖便这么没有任何道理就信他、帮他,只当这是白攸弥身为神裔对所有狐族的宽容和庇护。

      这些日子相处下来,他从来都没有怀疑这件事。

      可如今白攸弥却说,是不是狐妖、甚至是不是妖族,这些都不重要。

      “……那到底什么重要?”

      白攸弥倏然弯起眉眼,那双总是冷漠待人的狐狸眼里,难得漾开温暖而真挚的微光。

      同时,一道清晰的、只属于两人的传音,轻轻响在晏笙识海:

      【朋友重要。】

      紧接着,白攸弥提高了音量,用足以让不远处追上来的孟扶光的声音,朗声说道:

      “你不是自己说的么?你不要殷无暝了。我如今既然顶了他的位置,你对我而言是伴侣,自然很重要。”

      晏笙眼底猛然一颤。

      几乎就在白攸弥话音落下的同时,刚刚踉跄追上的孟扶光,手指堪堪触到晏笙的袖缘,便听到了这句石破天惊的话。

      他猛地抬头,脸上血色尽褪。

      而一直强忍隐匿的出云剑,此刻再也按捺不住,“嗡”地一声清鸣,剑灵之光不顾隐匿地浮现出来,绕着晏笙焦急飞旋,带着哭腔的意念几乎要实质化:

      “狐狸主人!你真的不要主人了吗!”

      “晏笙!”孟扶光更是红透了眼眶,他死死抓住晏笙的衣袖,就像是想将他从“歧途”拽回,声音里充满了被背叛般的痛苦与难以置信。

      “我师兄他才刚‘死’!尸骨未寒!当初在青天悬镜台,是你不顾一切,当着天下人的面说你喜欢他、信他!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这么快就将他抛在脑后,移情别恋?!”

      晏笙几乎条件反射就想摇头,他想说自己没有,他永远都不可能把殷无暝放下。

      可他现在不能……

      眼见戏就要被戳穿,幸好有白攸弥适时地冷笑一声,将他拉到自己身后,挡住他受伤的眸光,下巴微扬,语气刻薄:

      “那不然呢?莫非还要他还要为一个死人守这没必要的寡,他们可曾拜过天地立过婚盟?况且,孟扶光,你师兄教你修行,难道没教过你,世事无常,人心易变?”

      孟扶光指着晏笙的手指也开始气得发抖:“人怎么可以这么朝令夕改,见异思迁!?晏笙,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晏笙终于忍不住了,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压下心头翻涌的真实情绪,顺着白攸弥搭好的戏台冷声对孟扶光道:

      “他每次都是那样,说走就走,在他眼里我和你有什么区别?我有的你都有,我没有的你也有,孟扶光,我也想问问他!”

      他猛地抬手,用力抹去眼角并不存在的湿意,目光却如淬毒的冰棱,死死盯住因他话语而剧烈震颤、灵光乱闪的出云剑,仿佛能透过这柄剑,直视那遥不可及的主人。

      每一个字,都像砸在冰面上的重锤:

      “为什么从来不肯信我?!”

      “为什么事事都要瞒着我?!”

      最后一句,他反而不再控诉,而是低着头:

      “难道我就活该被留下来吗?难道我就活该一直等他吗?”

      这裹挟着无尽的伤心与自弃的话,在这一瞬间无视了时空的阻隔,狠狠钉入镜中神界那个红衣身影的心口。

      此刻正在镜中神界的殷无暝,仿佛被无形之箭当胸穿过,剧痛猝然席卷四肢百骸,让他身形一晃,几乎再坐不稳,只剩下无边的心疼与悔恨在胸腔里疯狂冲撞。

      “对不起…我不是……”他反复说着晏笙听不见的话。

      宣泄过后,晏笙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他缓缓垂下眼眸,长长的睫羽掩去了眸底翻腾的真实心绪,只余下一片令人心碎的平静与疏离。

      他声音也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认命般的自嘲。

      “我想救他,哪怕他还是不记得我,哪怕他不知道我喜欢过他,我也是从最开始就想救他的那一个,可他放弃了,他把我所有的努力都踩在脚下,难道我不能放手吗?”

      他苦笑着摇头,“况且我当初喜欢上他,本就只是我一个人的心甘情愿。”

      还是第一次,在别人面前谈起那些过往。但他心里却知道,这些话,是要说给那个人听的。

      真是难为情呢。

      “那时候,我总是……偷偷看他。”晏笙的声音飘忽如烟,陷入某种回忆,“看他的背影,坐着的,站着的,御剑飞行的…他眼里有过山川湖海,有过同门责任,有过天下苍生…从来都没有过我。”

      他顿了顿,嘴角扯起一个极淡、极苦的弧度。

      “但我还是喜欢他,甚至…是崇拜他。我觉得他什么都好,强大,耀眼,像遥不可及的天上月,我从没想过要成为他身边的星星。”

      这平静的叙述,比方才的嘶吼更让人心酸。

      白攸弥默默握紧了他的手,无声传递着支撑。

      孟扶光张了张嘴,所有质问与谴责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出云的剑芒也黯淡下去,发出细微的、如同呜咽的颤鸣。

      直到晏笙再次抬起头,目光扫过神情各异的众人,最终落在出云的身上,仿佛终于完成他的告别,轻声道:

      “可现在,月亮碎了。他该走了,我的心甘情愿,也该…醒了。”

      -

      镜中神界。

      殷无暝弯着腰,下意识地抬手按住闷痛的心口,那里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揉捏,每一次呼吸都牵扯出绵密的痛楚。

      自责与愧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思绪。他没想过,原来是他一次次的自以为是,是他固执的隐瞒与“保护”,将那个原本会为他点亮眼眸、会笨拙地偷看他的小狐狸,逼到了这般境地……

      他本意不是要丢下晏笙的,从来都不是的。

      就在他神魂几乎要被这股自我谴责的浪潮吞噬,沉溺于对晏笙无尽的心疼与悔恨中时。

      “你该醒了。”

      一道平静无波,甚至带着几分疏离倦怠的声音,如同投入滚油中的冷水,骤然打破了殿内凝滞的沉痛氛围。

      是白泽。

      殷无暝猛地从那种近乎自虐的情绪沉浸中惊醒,倏然抬首。

      白泽依旧维持着那副赤足抱膝的坐姿,一手随意地撑着侧脸。

      他对殷无暝这副罕见的失态模样视若无睹,仿佛刚才打断的不是某人撕心裂肺的情感煎熬,只是寻常的走神。

      紧接着,他十分平静地抬起手指,“青天悬镜台之上已开天门,逍遥神君的法力会保你不被獬豸雷霆披散魂魄,届时你魂魄离体,自会被送回天幕中那具本属于你的躯体。”

      他顿了顿,灰白色的眼眸淡淡扫过殷无暝骤然僵硬的脸,语气平淡地送上祝贺:“恭喜你,终于能回家了。”

      “回家…?”

      这两个字像带着奇异的魔力,让殷无暝混沌的脑子瞬间清明了些许,但随即是更大的困惑与惊怒席卷而来!

      他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从原地站起,动作之大甚至带倒了身侧一个香炉,炉身倾倒在地发出沉闷的声响,香灰洒了一地。

      “你什么意思?!我这一世不是还没结束吗!?”殷无暝瞪大眼,站起身看向白泽。

      按照晏笙的记忆,过去的事无法更改,那他本该是要死在青天悬镜台才对的,距离现在少说也有几十年,他怎么会这么快就能回家!?

      他明明才在这里待了几个时辰!

      白泽撑着头,喔了一声,似乎才想起什么至关重要的事情,语气依旧平静得可恨,补充道:

      “难道我之前,忘了告诉你?”

      他微微倾身,目光与殷无暝惊疑不定的视线对上,一字一顿,清晰无比地说道:

      “此番镜中仙界,与你上次误入之时不同。此地的时间流速……乃是神界一日,外界百年。”

      紧接着他故作惋惜地摇了摇头,感慨道:“很遗憾,你已经错过能陪伴他的时间,而在这几十年里,他就快被那些心怀不轨的人彻底吃掉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8章 吃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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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之前的封面因为画师人设问题我已撤下,之后不会再换封面。《应是》是最早就想好的书名 后台已设置下一次更新7月2日晚八点更新 无榜时三日一更保底,偶尔隔日更,有榜时1周5更。 孩子真的哭了,能不能求求收藏,呜呜呜各位小天使小可爱求求爱我一次吧!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