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炉鼎体 我把自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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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第一次穿越的事，仔细回忆起来，真是恍若隔世。
殷无暝往后靠了靠，将晏笙往怀里带了带，目光落在魔界暗紫色的天穹上，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
“我第一次来这个世界的时候，”他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讲一个很久远的故事，“是身穿。”
晏笙眨了眨眼：“身穿？”
“就是整个人都过来了。不是魂魄，不是意识，是完完整整的殷承，那个在现代读书、打游戏的普通人。在家睡了一觉，醒过来就来到这里。”
晏笙新奇地张大了嘴，殷无暝忍不住低头亲了一口，而后才又接着说。
“我那时候觉得很有意思。修仙体系对我而言很新奇，御剑飞行、点石成金、呼风唤雨…我一样一样地学，一样一样地试。起初真的很有意思，无拘无束，逍遥自在。”
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可后来…我开始觉得孤独了。”
晏笙的手指微微蜷了蜷。
“这个世界很大，有我在现代想都不敢想的东西，人也很多。可我不知道怎么跟他们做朋友。我是异世来的，说的东西他们听不懂，想的事情他们不理解。无论站得有多高，看见多少人间万户灯，可这些热闹都跟我没什么关系。”
他低头看了一眼晏笙，嘴角弯了弯。
“然后我就遇见了你。一块石头，一块会吸灵气、会发光、好像能听见我说话的地脉灵石。”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有几分怀念，几分温柔。
“你就像穿越小说里给我配的系统。话少，但事事有回应。我跟你说十句，你可能会闪一下光；我不理你，你可能就暗一会儿。特别乖，特别省心，特别……”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有些哑。
“有的时候，孤独的人就缺这样一个锚点。”
晏笙的眼泪又涌上来了，可他咬着嘴唇，没有出声，只是安安静静地听着。
“后来我就想，如果这块石头能变成人就好了。如果它能说话、能动、能跟我吵架、能骂我、能冲我笑，那该多好。”
“我想，从一张白纸把它养大成人，某种意义上来说，它和我是一样的。我们都是这个世界的外来者，都只有自己。如果我们能走在一起，那我们就还有对方，就不会孤独。”
他低下头，看着晏笙，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
“所以我开始帮你修炼。想尽一切办法，让你吸收灵气，让你凝聚魂魄，让你——变成人。”
晏笙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到最后只是抱住殷无暝的脖子，学着殷无暝用力一口吧唧亲上他的侧脸。
殷无暝忍不住笑起来。
“可事情没有这么顺利。没过多久，天上出现了一条裂隙。又深又黑，像是有人拿刀把天劈开了。”
晏笙浑身一颤。
他知道那道裂隙。
那是恶祟入侵这个世界的开始，是三千世界动乱的源头，是所有人噩梦的开端。
“那些窃运之人，和我一样从异世而来。”殷无暝的声音淡淡的，“可他们不是为了修炼，是为了掠夺。掠夺这个世界的灵气，掠夺这个世界的运数，掠夺一切能抢走的东西。”
“你也知道吧，那时候仙界的人来找我，请我一同出征。我没有答应。”
晏笙愣住了：“我知道，可是为什么后来你又去了？”
“一开始不愿意是因为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殷无暝说得很坦然，“我没有那种‘这是我家我要保护它’的觉悟。我对这个世界没有归属感，对那些人也没有责任感。他们打他们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低下头，看着晏笙，忽然笑了一下。
“可就在那个时候，我透过那道裂隙，看见了回家的路。”
晏笙的心猛地揪紧了。
“我看见医院里躺着的自己，身上插满了管子，脸色白得像纸。我看见我妈穿着一身防护服坐在床边，握着我的手，眼睛哭得又红又肿。我看见我表妹站在走廊里，靠着墙，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轻得像是在说梦话。
“我还看见我的朋友们一个一个地来看我。有人带了花，有人带了书……”
他忽然说不下去了。
晏笙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手。
那手是凉的，凉得他心口发疼。
“我这才想起来，”殷无暝的声音有些哑，“我一开始就是想回家的。我从没想过要留在这里。我是现代人，我有家人、有朋友、有我的生活。我不可能因为在这个世界待久了，就忘记自己的来处。”
他反手握住晏笙的手，轻轻捏了捏。
“所以我想回家。可我又想，我走了，你怎么办？”
晏笙浑身一震。
“那道裂隙越来越大，恶祟越来越多。这个世界在崩溃，在流血，在被一寸一寸地吞噬。如果没有人管，它迟早会变成一片死地。而你……”
他低下头，看着晏笙的眼睛。
“你那时候还只是一块石头。一块还没有完全凝聚魂魄、还没有变成人形的石头。如果我什么都不做就走了，你可能会被恶祟吞噬，可能会被灵气枯竭困死，可能会……永远都变不成人了。”
“所以我做了一个决定。”
晏笙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大颗大颗地往下砸。
“我想回家，可我更想——至少在走之前，把你所在的这个世界修好。”
“所以你才……”
“所以我去了，我一身仙骨又修炼成了当时最强的人，用我拿来补天不是正好吗？但我才不是为了这个世界，也不是为了那些人，是为了……”
他没有说完这句话。
可晏笙听懂了。
是为了我。
晏笙忽然开口，声音又哑又碎：“你为什么不把我一起带走？”
殷无暝愣住了。
“你把我留在这里千百年…”晏笙的声音在发抖，“你明明可以带我一起走的…你为什么不……”
殷无暝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摇了摇头。
“我不能。”
“为什么！”
“因为现代没有灵气。”
晏笙的质问卡在了喉咙里。
殷无暝看着他，目光平静而温柔。
“如果我当时带你走，你到了现代，没有灵气可以修炼，没有天地可以感悟，你就永远只能是一块石头。一块不会说话、不会动、不会哭也不会笑的石头。”
他的声音很轻，却每一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晏笙心上。
“那不是你的意愿。我见过你发光的样子，见过你慢慢凝聚魂魄的样子，见过你一点一点有了意识的样子。如果我带你走，让你永远困在石头里——”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有些涩。
“那我不就成坏人了吗？”
晏笙说不出话来了。
他想起那些年，自己一个人在不周山上，日复一日地吸收灵气，日复一日地修炼，日复一日地等着那个红衣少年回来。
他怨过，恨过，以为被丢下了，以为被忘记了，以为那个人根本不在乎他。
原来不是的。
原来那个人不是不想带他走，是带不走。原来那个人不是不在乎他，是因为太在乎了，所以不能。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殷无暝怀里，肩膀一抽一抽的，却发不出声音。
殷无暝没有再说话。他只是安静地抱着他，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背，下巴搁在他发顶，闭上眼睛。
“你不是问我，我为什么又回来了吗？”
晏笙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我不是回来找你的。”
殷无暝笑了，笑容很轻，很淡，可晏笙就是觉得他的温柔像是能把整个世界都融化。
他伸出手，戳了戳晏笙湿漉漉的脸颊。
“我是回来接你的。”
晏笙愣住了。
“接…我？”
“对。不是回来看看你，不是回来帮你打一架，不是回来跟你说一声‘我还在’然后转身就走。”
殷无暝说着：“师兄是回来接你的，接你一起走。”
晏笙的眼泪又涌上来了，可这一次他没有哭出声，只是瞪大了眼，死死地看着面前这个人，好像要把他看穿、看透、看到骨头里去。
他从来都没想过殷无暝真的愿意带他走。
他以为自己是累赘，是被殷无暝丢下的那一个。
如今是条件反射般不相信，可…他知道自己从来都信殷无暝的、听殷无暝的话。
“可你不是说…现代没有灵气吗？”
他的声音在发抖，“我是地脉灵石，虽然可以无限调用灵气，可是距离地脉太远还是会有所掣肘，更别提现代根本没有地脉……”
“是，”殷无暝没有否认，“所以我没打算当时就带你走。”
他低下头，看着晏笙的眼睛。
“对不起，我私自做了一个决定。我想等你在这个世界长大，等你变成人，等你学会走路、学会说话、学会哭、学会笑，等你长成一个完整的、独立的、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的——你自己。”
“然后我再回来接你。”
晏笙的嘴唇在发抖：“那要等很久很久……”
“是，要等很久，而且我甚至不确定你愿不愿和我一起走，”殷无暝没有否认，“所以我在走之前让你先忘了我，不记得我，也就不会因为等待而痛苦，以及…我还做了一些事。”
他忽然有些不好意思地别开眼，耳尖微微泛红。
“我把自己的身体改造了一下。”
还在生气自己被洗掉记忆的晏笙忽然愣住了，他焦急地拉着殷无暝上下仔细检查，生怕殷无暝又对自己做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改造？哪里！？”
“嗯……”殷无暝清了清嗓子，声音低了几分，“我把自己…弄成了炉鼎体质。”
晏笙瞪大了眼。
“炉鼎！？”
殷无暝默默躲开了晏笙震惊的表情。
“我在想，如果你以后跟我去了现代，没有灵气怎么办？你没办法修炼怎么办？你体内的灵力用完了就没了怎么办？我不能让你变成一块普通的石头，我不能让你因为跟我走就失去一切。”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在说一个藏了很久的秘密。
“所以我把自己的身体改成了炉鼎，可以在双修的时候生产灵气，这样就可以…在你需要的时候，分给你。”
他别过头去，不敢看晏笙的眼睛。
“我知道这听起来很蠢。一个现代人，把自己改造成炉鼎，就为了等一块石头长大成人之后，问他愿不愿意跟自己回家。”
“万一他不愿意呢？万一他长成之后不想见我呢？万一他有了自己喜欢的人、喜欢的生活、不想跟我走呢？”
他的声音有些涩。
“那我就是白忙一场。”
晏笙的眼泪掉下来了。
“可我还是做了，”殷无暝的声音很轻，“因为我希望在下一次遇见你时，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已经铺好了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他深吸一口气。
“我怕我什么都没做，耽误了你。”
他低下头，额头抵住晏笙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
“我当时没有告诉你的秘密，就是这个。”
他的声音很轻，很柔，带着藏了千百年的忐忑和期待。
“我现在可以问你吗——”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
“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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