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品》红伞菇

60、第 60 章 金柬的现身

　　盛灵在新医院做完第一次康复治疗，不得不承认五岳医院的第一还是有道理的。
　　赵菲也看出来了，在电梯里替它辩解，“其实康华最擅长的是脊髓神经，康复科确实一般。”盛灵懒得再折腾，不以为意。

　　电梯行到三楼，进来了一位白大褂。
　　“你也回来了？”
　　金柬听到这个“也”字，心里有数：“你见过文宜了？”
　　“偶然见到的。”

　　“偶然？”他加重了这个词，可惜盛灵并没有注意到。他心里暗暗下了个决定，“盛灵，你不是说欠我个人情吗？”
　　“你说。”
　　“中午请我吃饭吧。”

　　盛灵淡淡笑着回答：“金柬，我说过了，不必把他的故事说给我听。我想你不缺我的饭吃。”
　　“盛大小姐说话不算话啊，说好我提什么要求你都会同意的。况且有些话，我想你的助理不方便知道。”
　　盛灵思考了一瞬，“赵菲，你帮我们订个两人的位置吧。”
　　“不用这么麻烦，医院楼下的小饭馆就行。你先去吧，808包厢，我还有十五分钟下班。”他说的很干脆，盛灵连拒绝的茬口都开不了。

　　金柬一点也没磨蹭，盛灵慢慢悠悠晃到的时候，他也差不多到了。
　　“菜点了吗？”
　　“还没有。”盛灵把菜单递给他，“我请客，不要客气，多点一些。”

　　盛灵今日是从公司例会上直接出来的，所以不像从前金柬见到的那样穿着休闲。虽然因为看病把身上的首饰都卸了，但金线暗缝的重工外套还是在包厢的顶灯下熠熠生辉。
　　“听说你现在发展的很好？”她刚转到康华，金柬就听同事的口中提起过她。对她的溢美之词太多，以至于他都有些恍惚。这四年，变化竟然有如此之大？
　　盛灵怔了一下，显然没有想到金柬用这样的话题开头。“谢谢。你对我们这行也感兴趣？”
　　他摇摇头，“听人说的。”

　　这个“人”的指向性未必太直白。盛灵一时语塞，心虚地别开了眼神。
　　他嗤笑，“是我现在的同事说的，说是百亿千金纡尊降贵来我院看病。至于他，不会跟我多说一个字的。特别是关于你的。你这么不了解他吗？”
　　盛灵强撑着笑容，“点菜吧。”她又推了推他手边的菜单。

　　她越强撑，过得越好，金柬心里就越难受。他知道这两人不是和平分手，他也并不是为文宜觉得不值。只是作为朋友，作为有愧的朋友，想要他更快乐一点。文宜费尽力气跑回国，得到她的竟然是“偶然一面”？
　　行，文宜不说，他来说。
　　就算是错了，错的事也不止这一件，错就错了吧。
　　他一边翻看菜单，一边发难：“盛灵你知道什么TMS吗？”

　　盛灵当然知道他今天的饭局要说什么，被逼着来了这个饭局，她也并没有做好打算要事事听从他的安排。
　　“我的态度一直很明确，我不需要知道这些。”盛灵很坚决。

　　金柬更气了，难以置信：“不需要？”
　　盛灵点点头，“对。换句话说，我不需要你来向我证明他为我做了什么，他有多爱我。”因为我比谁都清楚，我比谁都清楚这份爱的重量。
　　是她承受不起的程度。

　　“真的吗？盛大小姐就这么确定？”见盛灵并不反驳，他激动了，脱口而出他这么长时间以来最想问的问题：“盛灵，你到底在骄傲什么？”提出分手的是你，饱受伤害的却是他。如今竟然还能一点愧疚也无的在这里高高在上地给自己贴上“不需要”的信号。
　　她以为文宜是谁？是她路过的一位无名之辈吗？

　　盛灵仍是不回答，可是她光是坐着那股骄傲自满的劲儿就会自主地散发出来。
　　金柬深呼吸一口气，放平心态，娓娓道来：“文宜早就定了要回国，被我揭穿后觉得对不起我，花钱在康华给我塞了一个脊髓神经外科的实习医生位置。我本来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偶然听到有个神人，从美国到中国，瞒着两边的医生，连续做两个疗程的TMS。”

　　盛灵心里已经有了些猜测。如果说他要做些什么才能允许自己回到盛灵的身边，这就是最重要也是最后一件事。
　　既然盛灵，包括他身边所有人都严防死守，他就只能。
　　只能和四年前的盛灵一样，用自己的办法还原事实的真相。
　　不相信任何人，纯粹的，依靠自己的力量。

　　金柬语调沉重，“如果盛大小姐不知道TMS是什么，那我今天来告诉你。TMS就是经颅磁刺激，用电磁脉冲诱发神经元，从而达到恢复记忆的目的。它有很多可能的副作用，诱发癫痫，面部抽搐，加重双相…”

　　她就知道。
　　一个固执的灵魂只会爱上另一个固执的灵魂。

　　癫痫，双相…就算她不是专业的医学生，也知道这些词代表着什么。
　　他每多说一句，盛灵的起伏就多一分。她早说了，她不要听！金柬为什么要自己决定说这些刺激她的话。谁允许他现在跑出来说这些覆水难收破镜难圆的故事，让她的心湿淋淋得下起秋雨。
　　她改变不了什么。

　　“还需要我接着说吗？还要我说他为什么瞒着两边的医生也要连续做两次疗程吗？”金柬苦笑着问。他终于从自己的故事里跳脱出来，居高临下看了眼盛灵。
　　金柬很不屑地笑了，“盛灵，你也会哭啊。我还以为你能一直铁石心肠呢。”

　　她眼含热泪，说出的话比谁都冷酷。“你想证明什么呢？我跟他之间从来不是爱的问题。金柬，我很感谢你，但是也请你不要再介入别人的感情了。”
　　“证明什么？”金柬不得已说出当年的事情，“他都愿意为你去死啊，还需要什么证明？盛大小姐一句不需要就可以抹掉这些不曾听说过的故事了吗？你不听不知道，就真的不存在吗？他的付出就都是泡沫吗？”
　　他拍案而起，“你到底是不想听，还是不敢听？”

　　盛灵却误以为他说的是在荷风小院的事情，字字恳切，“你就当是我不敢听吧，金柬。你就当我是个懦夫，是个没心没肺的人，是个你错看的人。”就算金柬不说，盛灵何尝不能自己想象的出来。
　　文宜这一次的归来，是细水长流地冲击她心里的顽石。这样的坚持，才更让她害怕。他是做了什么样的心理准备，在什么都还没有的时候，他比谁都先看清盛灵心结的存在，再一次允许自己陷入这段感情之中。

　　“可你不是啊。”金柬也和她相处过一段时间，那时候的她还不像现在有重重盔甲包裹着。他知道，盛灵是容易心软的。
　　如果他们都嘴硬心软，差一点就要错过彼此，那也没关系。他已经做了万全的准备。
　　“今天的局我也叫了文宜，他就在来的路上。盛灵你的腿还没好吧，就算是你现在走出去…”他的话还没说完，盛灵夺门而出。
　　她绝不能在这里，在这种情况下见到他。
　　转过身的一刹那，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落下。

　　金柬还坐在包厢里，他志在必得，他相信盛灵一定会遇上文宜。只要把一切都说开，这都值得。
　　他猜得没错。当盛灵推开那扇玻璃门，那个人在泪水朦胧里如约登场。

　　“盛灵。”他喃喃道。
　　盛灵胡乱地抹脸，头也不回地奔走离开。文宜亲眼看着她的手臂从自己的手中滑走，他紧紧跟在后头。生怕一个不小心追的她旧疾复发，又不忍心让她就这样离开。

　　赵菲站在路边等着她，远远地看着她走那么快，心里一惊。她急急忙忙打开车门，盛灵唰的一声钻进去，赵菲当着文宜的面轻轻关上了车门。
　　她投出一个抱歉的眼神，文宜却完全没注意。
　　对着那扇紧闭的车门，轻轻说：“再见。”

　　金柬从没见过文宜这样怒气冲冲的样子，哪怕是他发现自己也是吴爷爷的一个摄像头。他看着因为愠怒而脸微微泛红的文宜走进来，不由自主地站起来，疑惑，“你们没见到？”
　　“你对她做了什么？”文宜双手按在桌子上，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急迫，还大口喘着气，“你到底跟她说了什么？”
　　“TMS。”
　　“你怎么会知道TMS的事情？”

　　金柬冷笑着坐下，“当然是在研究病例的时候，偶然听到有个人不顾生命安全也要换回自己所有的记忆。甚至想起来前二十多年的记忆，只差那一年的都不行。瞒着所有人，也要再来一次。这样罕见的病例，我怎么能不研究研究。”
　　“那你也不能跟她说！”他再次强调，“我说过了，我做的一切都跟她没有关系。是为了我自己的生活。”
　　“是吗？”金柬被卷进他们之间，已经郁闷地快要发疯，“既然跟她没关系，那我跟她说说也没什么。不过是朋友之间的闲聊，你也不用太在意。”
　　“金柬！”文宜明知道他在说反话，此刻也没什么能指摘他的。“如果你真的还当我是朋友，你不要再见她了。”

　　金柬看着他的眼睛，不解地说：“那你到底要如何？你别告诉我你对她一点想法都没有？”
　　文宜低着头坐在他身边，叹着气说：“第二个疗程的TMS到目前为止，没有任何效果。换句话说，我和她的曾经，我可能永远也想不起来了。我会让她重新爱上我，但绝不是用这种绑着过去痛苦经历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