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尔登法环]归家之旅》五金卷

45、第 45 章

　　在蒙葛特最初的记忆里，他一直和蒙格生活在下水道。
　　偶尔会有金色的碎叶从大空洞里缓慢落下，他抬着头，不顾酸胀的脖颈，虔诚地注视着落叶在空气中起舞，最终落到他畸形的手心。
　　蒙葛特捻着落叶，小心地将它收集在教堂里，而蒙格觉得落叶很不吉利，他总是故意把蒙葛特没捡到的叶片扔进烂泥，尖酸地用话语刺激蒙葛特，最终都会让他的孪生兄弟和他打一架。
　　蒙葛特知道蒙格大部分时候都不是故意的。
　　有段时间他们总是头痛，会回忆起一些非常模糊的片段，每当蒙葛特想要深入记忆时，那种刺痛便会惩罚般的尖锐起来，剧痛与黑暗瞬间淹没一切知觉，粗暴地控制了他的大脑。
　　他们戴着囚具，在阴暗可怕的下水道里过浑浑噩噩的生活，与一群没有知性的恶兆为伍；蒙格很快便和真实之母扯上了关系，他不知从哪里搞了件纯黑绣金边的衣服，在地底教堂里耀武扬威地嘲笑兄弟的审美、老气的说话方式。而蒙葛特在道德上予以还击——
　　“太恶心了，这是污秽，你怎能如此不知羞耻？”
　　“污秽？”蒙格轻蔑地嘲笑他，“说得好像你去过罗德尔，见过黄金树似的。”
　　热血上涌，这回蒙葛特知道，蒙格绝对是故意的。
　　不知是谁先动的手，一瞬间，这对兄弟像是彼此的死敌般撕打起来，谁也不服谁，他们打得火热，两人都没有发现教堂入口处多了个人。
　　在恶兆们生活教堂门口，站着一位白鸟般美丽的女人。她身姿高挑，穿着纯白的衣裤，披着金色刺绣的白披风，笔直的小腿裹在棕色皮靴里。看到拳脚相向的兄弟两，她不仅没有出声阻止，反而带着饶有兴趣的笑容坐到教堂长椅边，单手托腮观察他们。
　　这是恶兆孪生子第一次见到有理智的人类。
　　蒙葛特呆愣地看着这位陌生人，在见到这人之前，他从未觉得自己的盘角丑陋，也从不觉得自己的鸡胸驼背不堪，本能像一记重拳打在他的脸上，告诉蒙葛特什么是美——陌生人那凛然的身姿，让他想起了花圃里姿态曼妙的百合花。
　　又是一阵剧烈的头痛袭来。蒙葛特不由得咬紧牙关，抵御大脑深处的刺痛。
　　……可是，百合是什么？他为什么会知道……花？
　　“去死吧，蒙葛特！！”
　　蒙格抓住了他兄弟走神的机会，一拳捣在了蒙葛特的鼻子上，他还没得意太久，又被蒙葛特狠狠踢中膝盖，尖叫着挥拳咒骂起来。
　　激烈的格斗比赛让白衣女人打了个哈欠，她手中闪烁出不详的金光——下个瞬间，这对正在搏斗的兄弟便被强大的法术控制住，他们脖子上的囚具顿时重逾千斤，将他们硬生生地按在了地上！
　　这一下顿时让蒙葛特话都说不出来了，他光是呼吸就要费尽全力，身旁的蒙格也是这样，徒劳地向蒙葛特伸手，幸运的是女子只用囚具警告了一下他们，她站在兄弟面前，介绍了自己的名字——白鸦。
　　自称白鸦的女人露出了微笑，她不知从哪里掏出三根木棒，分别给了他们两人一根，自己则闲适地站在原地，手持木棒，笑着说：
　　“小朋友们，坏消息！快乐的童年结束了，从今天开始你们要上学啦！”
　　蒙葛特谨慎地掂量着对方的实力，没有接话，而蒙格挥舞着木棒，跃跃欲试地考虑洗劫对方；白鸦的“开学考试”竟然是让他们使出全力来攻击她，不照做的话，她就要先动手了。
　　“别怕，我会尽量不出人命的！”
　　恶兆孪生子对视一眼，很有默契地左右同时夹击——
　　他引以为傲的怪力可以打碎龙虾的钳子，蒙格的灵巧则能让他躲开下水道里大部分陷阱，在兄弟两的攻势下，白鸦站在原地没有动，依旧保持着微笑；就在蒙葛特以为要得手的同时，那洁白的身影化作了一团虚幻羽毛，在原地消失了。
　　来不及惊讶，下个瞬间蒙葛特便被狠狠地掼倒在地上！
　　白鸦的身影出现在那团羽毛的前方，拿着棍棒要他们重新站起来。
　　蒙葛特吐掉了嘴里咬出的血，他甚至没有反应过来白鸦是怎么将他打倒的；蒙格挨一次揍之后就彻底学乖了，他小心地绕到白鸦侧面，用眼神和手势示意蒙葛特快去当诱饵。
　　！你怎么不去？！
　　没时间和蒙格较劲了，蒙葛特硬着头皮挥舞木棒上前，第二次的攻击他倒是看清了——白鸦没有使用武器，闪电般迅捷的掌刀劈在他肋下，用脚尖的巧劲将他快速地一翻，下个瞬间她再次潜入雾中，在蒙格差点打住倒地的蒙葛特的同时，白鸦夺走了蒙格的木棒，毫不留情地再次将他踢到墙角。
　　“再来！高地战士的孩子可是要和红熊搏斗的！”
　　蒙葛特捂着脑袋，痛苦地爬起来继续战斗，那天他不知道被打倒在地多少回，蒙格试图点燃咒血，却被白鸦识破，用拳头警告他不要耍小聪明；这场单方面的殴打持续了很久，两人最后满身是伤，精疲力竭地倒在地上喘气。
　　……他会死在这里吗？
　　血沾湿了蒙葛特的白发，顺着额角将要流到眼睛里，他实在没有精力了，左右晃头想将恼人的血液甩掉，就在这时，白鸦蹲在他身边按住了他的眉骨，直接用手拭去了那滴血。
　　“别乱动呀！”
　　冰凉的手指抚过恶兆眼角，他下意识地想要躲开这未知的触感；白鸦将他和蒙格一手一个轻松提起，尸体般摆在长桌上，她用祷告治疗了恶兆孪生子，留下了药粉与绷带便离开了。
　　“啊，对了！因为我很忙，所以大概两天之后才能回来。”在教堂门前，白鸦向他们挥挥手，微笑道别，“记得练习今天的内容！再见！”
　　白鸦的背影逐渐消失在黑暗中，蒙葛特躺在石桌上累得一动也不想动，冷笑一声问蒙格：
　　“……她教我们什么了？”
　　蒙格用快哭出来的声音反问：
　　“……她两天后还要再回来？！”
　　……
　　……
　　在这之后，白鸦坚持每隔两天回到教堂，暴打他们一顿。刚开始蒙格还想逃避，他试图和白鸦在下水道玩捉迷藏，被惩罚过之后就再也不敢了。
　　白鸦留下了药品、纸笔墨水，要求他们训练结束后要写总结——犯过的失误与相应的改正方案，在看他们书写逐渐熟练后，某天，白鸦带来了一本厚厚的书。
　　“这是什么？”
　　蒙格捂着自己肿起来的额头问道，身姿凛然的女性微笑着回答：
　　“是《吟游诗人奎尔的押韵法则》！你们从今天开始每天抄写五页，背诵两页，做不到的话……啊，你们最好做到！能做到吗小朋友们？”
　　“……我不认为恶兆有学习诗句的必要。”
　　反驳的竟然是蒙葛特。
　　他坐在书桌前，有些向往地看着那本诗歌入门，又收回视线，垂着头看自己的脚，蒙格则很赞同地点头，他是真的不想在挨打之后背书，难得同意了一次蒙葛特。
　　白鸦则沉吟了片刻，痛快地承认了。
　　“确实，恶兆没有识字的必要。”她和蒙葛特对上视线，与他相似的金色眼睛里多了几分温柔，“不被黄金树承认，无法离开下水道，即使学会感受艺术，也没有机会与他人共鸣。所以，这只是出自我个人的私心……我希望你们的心能突破枷锁，走的更远一些。”
　　这话让蒙葛特立刻狼狈地扭过头，他试着掩盖自己脸上突如其来的发热，心脏的悸动传递到了四肢，他长角的尾巴无意识地拍打着地面；白鸦的话点燃了蒙葛特的一丝希望，这种感觉就像凝视从大空洞缓缓降落的落叶，却比单纯地期待落叶要强烈百倍，他的心……会有人期待看见他的心吗？
　　白鸦对蒙葛特招招手，让他贴着自己坐下。
　　掀开书的第一页，蒙葛特立刻发现自己竟然能看懂书本上的文字，握笔姿势也准的出奇，蒙葛特立刻对一旁懒散的兄弟使眼色——赶紧过来！
　　蒙格有些磨蹭地走到白鸦身边的空位坐下，不管他是出于真心向往还是恐惧可能的惩罚，最终还是沉默地坐到了白鸦身边，乖乖拿起羽毛笔开始抄写。
　　下水道小课堂就这样顺利开始了。
　　在武技方面，白鸦可能不是个和平的老师，但是在文学上，她从来没有因为失误体罚过学生。如果有人写错了句子，那么接下来可能一整节课的时间都会顺着错句无限衍生，或是干脆所有时间都用来聊天，听恶兆们在下水道里遭遇了什么样的敌人，白鸦又在罗德尔遇见了什么样的八卦——
　　“玛莉卡女王与拉达冈大人的孩子出生了，和你们一样是对孪生子。卡利亚王室只有拉塔恩以个人名义送来了贺礼，蕾娜菈大人与另外两个孩子毫无动静！而且根据传言，月之公主把她父亲的画像烧掉了。”
　　“噢！真恶心，我想看蕾娜菈和拉达冈打得血流成河！”
　　蒙格攀附着白鸦的手臂，听完露出了不满的神情；白鸦很赞同地点点头，将他从自己腿上抽下去，严肃地警告蒙格：
　　“蒙格，我一直没有提醒你，你已经长大了。以后不能随便坐到别人腿上，只有最亲密的伴侣关系才可以。”
　　白鸦严厉地语气立刻让蒙格老实坐好，他憋了一会儿实在没忍住，问道：
　　“那……小孩子到底是怎么出生的？是玛莉卡和拉达冈结为伴侣，牵手跳舞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