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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承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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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好吗?”
分明自己浑身是血,走路一瘸一拐,半张脸被污秽遮盖导致看不清长相,季璃却亦步亦趋地跟在姜汝镜身后,嘴角受伤含糊不清地询问着姜汝镜。
姜汝镜一开始没有听清她在说什么,忍不住放缓脚步后才听懂她是在问自己是否受伤,状态是否还好。
姜汝镜不屑地勾了下嘴角,自己狼狈成什么样子了,还在这装模作样。
然而不知道出于什么样的心态,她没有运功离开,而是走到一处洞窟,将洞内的妖兽击杀后取出晶核,把它给了季璃。
“我是不可能将水妖的晶核给你的。”姜汝镜高昂着脑袋,居高临下道,“你别再跟着我了。”
她认为季璃一直跟着她的原因是贪图她得来的水妖晶核,水妖是高阶大妖。
季璃却摇摇头,没有收下洞窟内蛇妖晶核,只是取来木头生火,她自顾自脱下脏污的外衣,丝毫没有半分羞涩地询问姜汝镜是否要帮忙洗衣服。
姜汝镜反应极大地后退三步,抬手遮眼道:“你这是做什么?!一个净身术便可洗净,怎敢在我面前脱衣!”
季璃不解,她虽是内门弟子,但身世落魄,并非世家举荐而来,而是经由层层选拔通过无数次考核才晋升至内门,自然没有多余闲钱打点住好的屋子,至今还与其他两位弟子共用一间房。
只要与人一同住过,便知道脱件外袍并不算什么,若是谁受伤了,伤到不方便自己上药的地方,还会互相帮着涂药。
姜汝镜自小未能接触到什么同龄人,边界感极强,见不得季璃这般伤风败俗,就要甩袖离开。
然后季璃却拉住她,“那你能给我使净身术么?衣裳脏了好难受。”
姜汝镜回头就看见季璃睁着双水汪汪的眼睛真诚地看着她,让她不自觉想到某位师妹的灵宠,毛茸茸的,尾巴还会摇晃。
季璃身上的衣裳在打斗中被撕扯得厉害,脱下外袍后,里面的衣裳也破破烂烂,露出不少肌肤。这使得姜汝镜不能直视,她一只手捂住脸,给她用了净身术。
“谢谢师姐~”季璃心情颇好,说着要报恩,给姜汝镜烤了两只鸟。
姜汝镜矜持道自己早已辟谷。
季璃热情推销,道就算是辟谷多年也可偶尔尝些美食。
“你不觉得一直修炼,摒弃凡俗的一切习惯,斩断所有关系,就为了早日登天,是非常孤独且虚无的事情嘛?”季璃道,她吃得一嘴油,看来她早知要在秘境内打些野味吃,还备了调料来。
姜汝镜看不下去,递了手帕给她,叫她注意着些。
“人人不都如此?”她道,况且素珩长老耳提面命让她不可松懈,说灵犀宗的未来就在她手上,万万不可懈怠。
这使得修炼并非是一件无趣的事情,而是背负着他人沉重期望的必须完成的任务。
姜汝镜对此甘之如饴,她是孤儿,在灵犀宗最依赖的人便是素珩长老,若长老认为她有用,那便值得她付出所有。
季璃摇摇头,道:“还有很多好玩的事情,你没有体会过。”
姜汝镜听了这话,倒不做声,她有心想问还有什么事情称得上好玩,但是担心这样的话问出口显得她没有什么见识,便闭口不言,只端坐在地上,矜持小口地咬着很难咬且不好吃的烤鸟。
就这样季璃一直跟着她,跟到秘境关闭,小考结束。
托姜汝镜的福,炼器殿的考核分数排第一,得到了大长老的赞赏,大长老将开放藏宝阁给炼器殿小队的人,只要得到宝物认可,便让她们每人带走一件宝物。
其他人都十分开心,姜汝镜却一脸不屑,世间再好的宝物都由素珩长老带回到了她手上,藏宝阁的那些破烂货,不值一提。
大长老扫视众人,眼神不轻不重地扫过姜汝镜,并未说什么。
姜汝镜带出来一枚储物戒指,她一进藏宝阁就随手拿起这枚戒指,并不管戒指是否肯认主,武力威慑其跟随她离开藏宝阁。
她将戒指给了季璃,道是随手拿来随手给她,叫她不要想太多。
这时候经过秘境内的几日朝夕相处,姜汝镜多多少少知道了些关于季璃的事情。
当然,并非她主动好奇,而是季璃自己把自己整个过往如同卷轴般摊开展现在她面前,一张口就是一箩筐的话砸向她,让她想不知道都难。
于是她便就知道了季璃是季家旁支的不受宠的孩子,从小遭受不少白眼和苛责,吃不饱穿不暖,幸好觉醒了灵根,才能到灵犀宗来修炼。
但就算到了灵犀宗,也未能松一口气,她先是在外门,遭受不少比在家里还要复杂的冗杂繁琐的琐事磋磨,憋着一口气好不容易到了内门,却发现这内门是比外门还要冰冷残酷的三六九等的地方。
内门多是世家子弟,各个不甘屈居人下,一个比一个傲气难伺候。
季璃算得上是毫不意外地被排挤,比如这次秘境小考,她是第一次参加,但正因为她的入选,挤掉了原来小队中的一人的名额。
她很轻易地就在秘境内失去了和队伍的联系,一人在秘境内自生自灭,不出意外地话只能等到七日小考结束后秘境自动打开才能够逃出。
若不是遇见姜汝镜,她早就葬身水底,成了水妖的养分。
姜汝镜听了这些,她并非铁石心肠之人,多少有些动摇,便不自觉地开始照拂季璃,在秘境内是这样,出了秘境也一样。
所以她将戒指给了季璃,并不认为这算得上什么大事。
可季璃却欣喜若狂,眼睛本来就水汪汪的,现在更是含着饱满的水珠,脸也红扑扑的,冲上前去紧紧抱住姜汝镜,用脑袋蹭了蹭姜汝镜的侧脸,姜汝镜能感觉到她的发丝摩挲自己的脸颊。
她小声对着姜汝镜道:“从未有人对我这般好。”
姜汝镜被如此表达感激,脸上也泛起淡淡的红晕,“这算不得什么。”
她从未与同龄的伙伴一同玩耍,整日里只接触比自己年长许多的素珩长老,以及其他几位长老,所以她从未从年轻的朋友身上汲取过什么力量、得到过什么关心,被如此热情对待是第一次。
虽然高昂着头装作一副不在意的样子,但是姜汝镜心中已经将季璃归为自己的东西。
自那之后,她拿到了什么好东西,遇到了什么好机缘,都会分享给季璃。
而季璃也会给她带下山后看到的新奇玩意儿,带她去后山探险,在别人出言不逊时帮姜汝镜反击回去。
姜汝镜有时候还以为自己养了一只生机勃勃的灵宠。
但是这灵宠总是蹬鼻子上脸,总是要抱抱,要牵手。
姜汝镜不解,这是否是季璃表达友好和喜欢的方式呢。
于是她默默忍耐,忍到自己也习惯了季璃亲昵的靠近,甚至若是季璃有哪天对她冷淡些,她的心情会变得低落,忍不住想自己是否做错了什么,说错了什么话,才使得季璃不愿回讯。
后来她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亲眼目睹母体被锁住制造一个又一个新的容器,那个地方是如同炼狱般的存在。
她大病几日,险些心脏破碎离去,恍惚间看见季璃在她床边给她喂吊命的汤药。
在泪眼摩挲中她将额头靠近季璃的手,轻轻地把她的手贴在自己汗湿的额间,然后又把她的手贴在自己干裂的嘴唇,轻轻地吻了上去,最后她把季璃的手抱在怀里,眼前一阵眩晕,她看不清那时候季璃的神情,只记得自己对季璃说,我只有你了。
她察觉到原本季璃有些错愕想要将手抽回,但在听了这话后,像是认命般没再挣扎。
感受到季璃愿意陪在她身边的意愿后,她才安心地抱着季璃的手睡了过去。
再醒来后,她已经恢复,不再心死,试图寻找出逃的机会和生的希望。只不过再和季璃提起在病中的事时,季璃却一脸愧疚地抱住她说自己那时接了长老命令下山,未能及时赶到,是她的错。
姜汝镜有些惊讶,但是想了想,可能季璃还未做好真的要与她一直在一起的准备,所以才如此含糊其辞,试图掩藏掉之前的承诺。
这让她有些失落,但是也能够理解。毕竟季璃本身极为上进,为了能在家族里扬眉吐气,也为了在宗门内有一席之位,她是铆足劲修炼和下山历练的。
姜汝镜不愿成为她前进路上的绊脚石,所以没再说过病中那般孤注一掷的话。
她更加收心,开始计划起出逃,她那时不愿与素珩长老产生正面交锋,一是她明白自己暂时不是素珩长老的对手,二是她无法理清自己对素珩长老的感情,素珩抚养她长大,她不知道自己是爱更多还是恨更多。所以她选择逃离,选择撇开这里的一切离开。
她不是没想过将自己的计划告知季璃,但是她总不忍心要她也抛下一切陪自己离开,她不希望自己的心上人因为自己失去一切。所以她只找了那些妄图以告知她身世真相利用她制衡素珩长老的人。
她与那些人的计划是将素珩除去,但实际上她只打算借助他们的权限和手段清除自己身上的禁制,脱离素珩长老的监管,待她的自由不再被把控在素珩身上,她就能够趁机逃走。
但是这一切被大长老发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