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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各有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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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霁踏着夜色回到未央宫中。
夜色苍茫,唯有宫中灯火依旧通明。
“公主殿下,您回来了,皇后娘娘久等,请您随我来。”皇后的侍女在门口等候已久,在看见初霁走入时,急忙迎了上来。
“带我去见母后吧。”
横竖躲不过这一遭,初霁早有心理准备,跟上了侍女的脚步来到偏殿。
皇后程霜月正坐在窗边,手中持剪轻缓地修剪着牡丹花的花枝,看见初霁走入时,也未抬头,仍然专心于剪下那些多余的枝叶。
侍女将她带到后就行礼退下,偏殿内只余下她们二人。
先前倒是火急火燎地派侍女来找她,此时此刻倒是不急了。
初霁知晓这是皇后的下马威,有意将她晾在此地,遂也行了礼之后,安静地站在远处等待着。
枝叶簌簌掉落,她就这样修剪掉多余的枝丫,确保所有的养分都能供给到花朵之上,一如她这些年经营后宫诸事的手段。
直到将花盆中的这簇牡丹修剪到完美后,皇后才放下了手中的剪刀,看向初霁,“羲和,今日宴上,你为何突然要晏家小姐做你的伴读?”
“···儿臣是看皇兄有所犹豫,才开口的。毕竟若是亲事不成,晏家小姐在儿臣身边做伴读,日后还有再结亲的可能。”初霁拿出早已准备好的说辞答复皇后。
果不其然,皇后露出了狐疑的目光,“犹豫——?”
“是啊,晏家的小姐知书达理,容貌也是一等一的,若是许配给皇兄做妻子,应当是天大的喜事吧。”她的手指点着下颌,用揣度的语气开口,“若是儿臣是皇兄,能有晏小姐这样的女子为妻,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会犹犹豫豫呢?”
其实也并非如此,两情相悦有时无关容貌家世,只关乎彼此。
不过在这座吃人的深宫里待久了的人,都已经习惯了婚姻本就是利益的交换,自然不会觉得她说的有什么问题。
果不其然,听她这样一说,皇后也想起了太子在宴会上犹豫不决的模样。
初鸣鹤毕竟是她的好大儿,皇后未必爱听自己说他的不是,所以很多话点到即止即可,由得她自己去想就好。
初霁的话只说到一半,已足够让人浮想联翩。皇后的面色阴晴不定,不知想起了什么。
她又趁热打铁道,“况且周祭酒的事情刚出没多久,现在不是为太子殿下订婚的好时机。”
皇后的脸色又黑了几分,这话也戳中了她心中的隐忧,周昱期安安稳稳当了这么多年的国子监祭酒,却突然被发难逮捕入狱,还是陛下亲自下令。
但是在周昱期落马后,此事又到此为止,并未继续追究周昱期的同党,一时间让人想不明白皇帝究竟是打的什么主意。
初霁的说法,在现在也挑不出问题。
比起先前的从容,程霜月终于显出些许烦躁,“晏家小姐做了你的伴读后,你要多想办法让他们两个人接触,等到周昱期的风头过去后,找一个良辰吉日,此事还是大可能成。”
“是,我晓得的。”初霁点头回应,并未放在心上。
但皇后的目光仍然死死地盯在她身上,“羲和,要记得你与本宫做的交易。”
她起身走到羲和身边,珠珞摇曳,珑璁作响,“日后若是你的其他兄长上位,如何比得上鹤儿上位?这是双赢的结果,对我们都有好处。本宫没有其他孩子,一直都把你当做亲生女儿。将来鹤儿继位,你便是荣宠加身,最为风光的公主。”
——最为风光的公主?
初霁心中暗笑,若说风光,她本就已经是最受宠爱的公主。初鸣鹤说到底只是自己的兄长,还是异母同父的哥哥,对她再好,又能超越自己的父亲么?
这种话,听听就可以了,万万做不得真。
“母后放心,我与皇兄自然是荣辱与共的,他的事便是我的事。”初霁安抚性的牵过她的手放在掌心,一如这么多年来她所扮演的那个恭敬的,无害的公主。
待到初霁离开后,皇后若有所思地注视着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殿外后,才向着自己亲信的贴身侍女招手,“云杪,你过来。”
侍女应声走到她身边,“娘娘,有何吩咐?”
随着皇后招手,侍女附耳听她耳语几句后,郑重点头,“奴婢知晓了,这就去办。”
、
翌日
今日是随侍羲和公主的第一天。
晏珩本不愿起这么早,但还是提前了时间晨起,让秋鹭替自己梳妆打扮。
昨天晏齐修那一巴掌用的力气实在不小,晨起后她的面颊仍然是红肿的,她肤色本就生得白皙,就更显得掌痕扎眼。她不得不吩咐秋鹭用了些脂粉掩盖红痕。
她看晏齐修也是最近舒服日子过得太久了,以为所有人都该围着他转。
等到梳妆打扮结束后,她这才姗姗来到府外等候的马车旁。
登上马车时,看见的就是晏无双那张阴沉的脸,他本来就看自己不顺眼,今天更是因为等了她一阵子而满腹怨气。
“当伴读的第一天就来这么晚,成何体统。”
晏珩只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示意车夫启程,“横竖不会迟到,你急什么?让车夫今日快一点便是了。”
晏无双做了太子许多年的伴读,自是瞧不上晏珩的,“你第一天侍奉公主,态度还这样怠慢。”
“怠慢与否,不看这些浮于表面的东西。”她始终都是这样无动于衷的淡漠神情,并没有将晏无双的话放在心上。
初霁是公主又如何,她是公主也不代表自己就要卑躬屈膝地去讨好初霁。
“连这些细节都做不好,谈什么侍奉公主?”她这话不知道戳中了晏无双哪根筋,他又皱着眉头和自己大呼小叫起来。
“晏无双,你到底在大呼小叫些什么?连公主人都还没见到就在这里急了起来。”
晏无双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我还不是为了你好,这本就是事关晏家荣辱的事情。让你做公主的伴读是圣恩浩荡,你还不好生把握?”
又来了又来了,又是晏家的荣辱,这么在意荣辱应该随时捧着个祠堂磕头,而不是在这里张着嘴平白无故指点别人。
她知道晏无双打的什么主意,不过是想借着自己和初霁的关系更近一步,初霁又是初鸣鹤的妹妹,他自己也能在其中获利。
“你第一天当伴读就这样怠慢,从前还从未在我们这个班级学习过,我看你第一天就出丑怎么办。”
晏珩挑眉,她本就明艳的眉眼更生戏谑之感,似笑非笑地看着晏无双,“你说什么呢,我的好兄长,你的课业这几年都是我帮你做的,你竟然问我出丑怎么办?”
这下是蛇打三寸,晏无双像个泄了气的皮球一般偃旗息鼓了。
毕竟晏珩这几年帮他做了不少课业,这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这下她笑得更开心了,“啊呀,放心,好兄长,这只是我们两个人的秘密,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他的把柄被晏珩捏在手中,自然是无力再和晏珩辩驳,面色阴沉地自己坐在座位上不说话了。
晏珩心情大好,晏无双倒是和晏齐修一脉相承是个只爱唁唁狂吠色厉内荏的蠢货,拿捏这种人用不着多少精力。
她哼着歌坐在马车内,一路来到了太学的门口,下车时正见一个颇为眼熟的侍女守在门口。
她认得,这是初霁身边的侍女菱歌。
很显然她是专程在这里等待自己的,在自己下车后,就急忙迎了过来,“晏小姐。”
菱歌福了福身子,柔声道,“公主殿下念着您是第一日做伴读,专程让我在此地等候,带您去教室。”
没想到初霁来得这么早,这倒是让晏珩少有的生出了些许愧疚的心情。
但是就在此时晏无双也下了马车,晏珩故意在他面前展露笑意,向着菱歌点头,“没想到让初霁公主久等了,真是抱歉,带我去见公主殿下吧。”
晏珩跟着菱歌走入太学,穿过层层回廊,在掩映的竹林间,少女白衣如雪,听着脚步声转过头时,露出水墨画般的舒朗眉眼。
晏珩看见她衣摆袖口沾上的些许水痕,晕开星星点点的深色痕迹。
她应当在这里等了很久,衣服上都沾上了清晨的霜露。
“你和你兄长吵架了?”初霁笑着开口。
“公主怎么知道?”这下轮到晏珩诧异了。
初霁并没有直说,因为今天的晏珩面色有光,看着心情的确不错。她只是指了指竹林外的另一条道路,晏无双正脚步匆匆地低着头行过,步履如风,气压低沉,身后抱着书箧的小厮只能一路小跑着跟上他的脚步。
“这我不知道,兄长的脾气不算好,可能是谁惹到他了吧。”和晏无双那些无聊的争执到也没必要告诉初霁,晏珩含混着敷衍着。
初霁也不戳破,只向她伸出了手,“时候不早了,随我去教室吧。”
晏珩向前一步,握住了她的手,跟随着她的脚步向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