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白月光的朱砂痣》无虞之

10、贺礼重 她在自己面

　　鲜卑的使臣在大殿上被云帝敲打让宫内人欷歔不已，所有人都沉默地欣赏着这出戏。

　　好在万寿宴上终究不至于闹出什么难看的场面，在鲜卑的使臣退下后，余下的使臣一一进贡，终于又回到了歌舞升平的模样。

　　等到他国的使臣贺礼完毕，终于轮到了诸位皇子皇女祝贺。

　　首当其冲的自然是太子初鸣鹤，他身着一袭华服，步履稳健地踏入大殿中央，微微欠身，向云帝行了礼后，声音清朗如泉，“儿臣初鸣鹤，恭祝父皇万寿无疆，国运昌隆。”言罢，他轻轻挥手，身后侍从捧上一个紫檀木匣。

　　随着木匣开打时，顿时满殿生辉。一方血玉雕龙卧于玄锦之上，玉色如殷血初凝，龙形正昂首欲飞。

　　龙首迎日处色若朱砂，龙尾揽月处艳如鸽血，龙目嵌东海夜明珠，昼夜皆放明光。

　　连初霁都忍不住从座位上微坐起身子去看檀木匣中的雕塑，虽然隔了些距离并不能清晰看见玉雕上的细节，但玉中血色绯然，却并无半点杂质，“这玉真是极品啊，怕是千百年都难见这样一块玉料。”

　　“是昆仑血玉。”旁边的晏珩只瞥了一眼，在初霁耳边轻声道。

　　“程靖安寻这块玉，怕是花了不知多少人力物力。”初鸣鹤这豪华的手笔让初霁都不禁咋舌。

　　没想到万寿宴前初鸣鹤不声不响，却端出这么个大手笔的礼物。

　　昆仑血玉，顾名思义，自然是藏于昆仑雪山中的玉类。开采需要在雪山极寒中凿玉，故而极其名贵，一块在市面上价值万金，还是有价无市。

　　而皇后的兄长，初鸣鹤的舅舅程靖安，奉命驻守北疆，想必是为了这块血玉花费了无穷的人力物力。

　　云帝端详许久后，嘴角微扬，赞道：“太子有心了，此玉雕龙形生动，寓意深远，朕甚喜之。”

　　此言一出，大殿内顿时响起一片附和之声，诸位大臣纷纷称赞太子孝心可嘉，才智过人。

　　初鸣鹤谦逊一笑，又道，“这份礼物不仅是儿臣的心意，也是舅舅的贺礼。”

　　云帝摩挲着座椅的扶手，呵呵笑道，“原来程卿也在这份礼中出力了，驻守北境已是辛劳，有劳他还为朕的生辰费心。”

　　“为陛下驻守边疆是兄长的职责，为陛下尽心也是兄长的职责。”

　　自家兄长能送出这样的礼物，皇后自然是面上有光，语气半是谦虚半是夸耀。

　　初临云牵过皇后的手放在掌心，“内有皇后治理后宫，外有程卿镇守边疆，朕总是安心的。”

　　又是一番帝后情深的场景，殿中人莫不艳羡。

　　初霁坐在椅子上瞧这一幕，看不出什么神色变化，倒是晏珩称不上好意地追问，“怎么了，触景生情——？”

　　公主殿下留给她一点颇为无奈的瞥视，为什么晏珩对她说话总是夹枪带棒的？

　　“倒也不至于伤春悲秋，宫内本就有这么多妃嫔，若是一个一个都去在意，那怕是早就心力衰竭了。”她的嗓音很轻，这些年来早已将诸多情绪稀释成一杯清水，举杯饮尽，也无甚滋味。

　　毕竟从童年时开始的记忆里，与自己的相伴的，便总是那座华丽却空旷的宫阙。

　　和自己作伴的永远只有母妃，父皇是那个偶尔才会出现的存在。就算母亲已是宫中一等一的荣宠，在自己眼中，能见到他的机会也不多，自己于他或许更像是一只偶尔拿来寄托那些无处安放的温情的猫狗而已。

　　她终究意识到了——初临云是自己的父亲，但不是自己一个人的父亲，也不是母亲一个人的丈夫，他是很多妃嫔的丈夫，也是很多皇子的父亲，更是天下人的君王。

　　若不是初霁缥缈的语气夹杂着些许几近不可闻的惘然，单看她的侧脸，的确是永远得体又完美的。

　　晏珩愉悦地咀嚼着初霁这点怅然的情绪，能让初霁这张完美的外壳露出裂纹当然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情，能在皇宫中生存下来的人自然都不是蠢货，她在自己面前装什么无辜又无害？

　　初鸣鹤送出的礼物已是如此大的手笔，自然压得其他皇子朝臣的贺礼黯然无光。

　　一时间宴会中的气氛又变得无趣起来，晏珩吃完了面前的盘中瓜果。

　　在梁王初闻野缓步走出时，她依旧专注于给面前的葡萄剥皮，并未将注意力放在他身上。

　　毕竟初闻野的母家远不如太子母族显赫，显然无法给他这样的助力，他自己也不是个多有钱的主，很难端出一个比太子贵重的礼物。

　　谁知道随着初闻野走入大殿中央时，还有好几个随从跟在他身后，端上了几个沉甸甸的箱子。

　　什么东西值得这么大张旗鼓地搬上来？

　　初闻野行礼，声音清朗，“儿臣初闻野，恭祝父皇圣体康健，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初临云笑着抬手，“闻野起身吧。”

　　随着初闻野的眼神示意，几个侍从将装着贺礼的箱子小心地搬到了皇帝面前。

　　“儿臣不才，无奇珍异宝可献。唯知父皇日理万机，操劳国事，儿臣心忧不已。是以自去年起，便亲手抄录佛经百卷，每日寅时而起，沐手焚香，方敢落笔。又遣心腹亲信，遍访海内高僧名道，求得九十九位得道高人，各抄真经一卷，共成一百九十九卷，皆为父皇祈福。儿臣浅薄，唯愿借三宝威德、玄门清静之力，祈父皇龙体安康，江山永固，苍生安乐。”

　　初临云随手拿起箱中的一本经卷翻开，只见黄绸细致包裹下的经书装订精美，抄写的字迹飘逸优美，沉淀着墨香伴随着檀木熏香，自让翻阅之人心有宁静。

　　“此乃《金刚经》，全由儿臣一人亲笔抄写，未敢有一字懈怠。愿父皇垂览。”初闻野再行一礼。

　　初临云又拿起了箱中的几本经书，粗略翻阅过去，都是熟悉的隽逸字体，的确都是初闻野的字迹，是他一笔一画亲手抄写而成。

　　再随意与他交谈起经书的内容，他亦是从容不迫，对答如流，还能侃侃而谈自己的见地。

　　殿中只闻香炉中青烟袅袅，百官交换眼神，皆有动容。

　　云帝低头翻看那摞经卷，指尖拂过书写的经文，龙颜难得露出一丝柔色。良久，皇帝合上经卷，声音带着几分感慨，“闻野有心了。此礼虽无金玉之重，却胜过千金。你这份孝心，朕甚慰藉。”

　　初闻野叩首，“儿臣不求父皇称赞，只求父皇安康，便是儿臣最大心愿。”

　　“不错，不错。”看得出初临云对这份贺礼极为满意，亲自嘱咐身后的大太监周怀恩，“怀恩，你将闻野抄写的这些经书，都放入朕的御书房内仔细保存，万万不可积灰生尘，有所破损。”

　　晏珩腹诽，没想到初闻野平时不声不响，竟然端出来个大的。

　　毕竟皇帝富有四海，见惯了奇珍异宝，反倒会喜欢这些更倾注“心意”的礼物。初闻野自知无论自己倾注多少财力，也送不出比太子更贵重的礼物，倒不如退而求其次，选择这种更聪明的方式。

　　无论真假，这种父慈子孝的温情总是天家所欠全的。

　　在收下初闻野抄写的经文后，云帝看向席间妃嫔所坐的位置，不掩面上笑意，“惠妃将闻野教导得很好。”

　　席间所坐的与初闻野眉眼有六分相似的妃嫔站起身，不卑不亢地向着皇帝行礼，“野儿为了陛下的礼物筹备了许久，臣妾每次见他时，他几乎都在为陛下抄写经文祈福。”

　　“闻野的心意，朕都知晓了，但也不必将精力全花在这些事上，还是要多注重课业。”

　　初闻野在大臣欣赏与皇子羡恨的目光中含笑坐回座位，晏珩也在此时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哼笑。

　　“晏姐姐在笑什么？”初霁好奇地问。

　　“笑初闻野在送贺礼一事上称得上笨鸟先飞。”她如此评价。

　　初霁被晏珩刻薄的评论逗笑了声，“你可知晓这话要是让别人知晓，便该治你的罪了。”

　　“你也在笑，可见我只是将你的心里话说出来了罢了。”晏珩不以为然。

　　“并非，只是觉得如果三哥花费了这么多精力所做的生辰贺礼在阿珩眼中是笨鸟先飞的话，那我的礼物也入不了你的眼罢了。”初霁虽然在讨论万寿节进贡的贺礼，眼神却始终是落在她身上的。

　　晏珩这才意识到了，她竟然忽视了初霁也是要在宴上向皇帝贺寿的。“你准备了什么贺礼？”

　　初霁却卖了个关子，“稍后便知。”

　　晏珩只能提起耐心等待着前面的人贺寿，直到前面的所有皇子都礼贺完毕，云帝似乎早有等待一般，主动看向了座上的初霁，“羲和给朕准备了什么礼物？瞧你在下面坐这么久也不吭声。”

　　“儿臣只是在看皇姐皇兄们送的礼物，实在是眼花缭乱各有千秋，让羲和自惭形秽了。”初霁这才起身行礼，落落大方。

　　只是看着她，初临云就露出了舒缓的笑意，“朕还是更在意你的礼物一些，让朕瞧瞧今年羲和又有什么主意。”

　　晏珩仔细品读着云帝这句话的含义，可见皇帝对初霁前些年送的生辰贺礼也很满意，她是一个相当会赠送礼物的存在。

　　而初霁迈步离开了座位，就这样径直走到了大殿高处的龙椅旁。随着她拍手，几名宫人格外小心地端着几件盖着厚布的平面状物什走入，小心翼翼地放在了云帝面前。

　　厚重的布料让人瞧不出这是什么东西，倒是勾起了初临云的好奇心，“这是什么东西？”

　　初霁伸出手示意他自己一探究竟，“父皇何不自己瞧一瞧？”

　　初临云笑着伸手，小心地揭下了盖着的幕布。

　　只见幕布下是四面一人高的屏风，每扇屏风皆以天青色绫罗为底，双面绣就，针法细密，丝线光泽流动，远观如画，近赏入微。人物绣像栩栩如生，仿佛随时会从绫罗中走出，呼吸吐纳。

　　云帝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触碰着上面的绣纹，他的指尖摩挲过其上一个明黄色的身影，“这是···朕？”

　　纵观去四面屏风分别绣出春夏秋冬四季之景，君王于其中或品茗听雨，或踏雪寻梅，亦或批阅政务，与妃嫔同游。

　　周围围观的妃嫔皇子也莫不惊呼，“这看上去似乎是我？”

　　宫中宗室妃嫔，竟然都能从其中寻见自己的身影，一时间众人都围观着这面屏风，啧啧称奇，不敢想象绣制之人在其中倾注了多少心血。

　　晏珩在座下冷眼瞧着这一幕，透过围观的人群，初霁的目光远远落在她身上。

　　四目相对，她看见对方唇角勾起一点浅淡笑意。

　　但她却看不清那双光风霁月的眼。

作者有话说

　　回来了回来了，恢复更新，随榜单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