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星血[校园]》星冬

84、承诺 我们是一样

　　又一个周一，莫雨奇身上多出新的淤青，脸上也多了道不长不短的血痕。

　　中午放学，在教室。

　　许田拦住他，抓着他袖子问：“莫雨奇，你能告诉我，你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吗？”

　　莫雨奇表情极其不悦，他没好气回：“你老缠着我问什么啊，跟你有关系吗？”

　　许田不死心：“你告诉我，我就不缠着你了，你说出来，万一我能帮你呢。”

　　“你帮不了我。”莫雨奇冷冷道。

　　“你不说，怎么知道我帮不了你呢。”

　　莫雨奇被她缠的心烦意乱，用力甩开她的手，走了。

　　许田锲而不舍，第二天，她又在操场把莫雨奇拦住。

　　“莫雨奇，你告诉我吧，你要是不说我就自己去调查。”

　　莫雨奇就没见过这么能死缠烂打的女生，他一气极，说了原因：“我身上的伤都是被我爸打的，这样，你满意了吗？”

　　他说完走近她一步，威胁道：“要是你敢把这事告诉给别人，我饶不了你。”

　　许田眼睫微颤，她举起手，正色道：“我不会说出去的，我发誓，死也不会说。”

　　她目光坦诚认真，莫雨奇神色不由得缓和下来。

　　许田问：“你爸为什么打你？”

　　莫雨奇的爸爸莫青山，几年前因生意失败而破产，从此他一蹶不振，整日酗酒，后面又沾上赌·博，赌输了，气不顺就回家打老婆。

　　开始打的比较轻，只是扇几个巴掌或是踹上几脚。后来他开始变本加厉，拿烟灰缸砸头，或是用扫把杆抽后背和腿。

　　莫雨奇的妈妈经常头部流血，被打到轻微脑震荡，身上腿上也到处青紫。

　　这样的暴力持续了一年。直到某天凌晨，莫雨奇在房间里听到客厅有声响，他开了个门缝往客厅看，看到爸爸正疯狂殴打着妈妈，妈妈脸上身上都是血，他很害怕，妈妈就要被打死了，他想出去制止，但妈妈发现了他，对着他使劲摇头，示意他不要出来。

　　莫雨奇犹豫了很久，最终没有出去，但他一直通过门缝看着客厅的情况，他看到爸爸突然疯了似的跑到厨房拿了一把菜刀出来，妈妈吓坏了，艰难爬起来往门外跑，她边跑边喊救命，爸爸也骂骂咧咧跟着追了出去。

　　莫雨奇把门一开，也追了出去。

　　前面就是路口，他跑着，突然听到一阵车子急刹声，凌晨的夜晚安静无比，急刹声音震耳欲聋划破天际。

　　莫青山拎着菜刀站在路口，盯着路上的血泊，好一会他才反应过来，之后慌不择路跑了。

　　莫雨奇往前跑，看到妈妈躺在路中央，一动不动，他哭着喊着，无论他怎样摇晃，妈妈都一点反应也没有。

　　妈妈死了，一句话都没来得及给他留下，就咽了气。

　　后来莫雨奇在他床铺底下，发现了妈妈很早前就写好的遗书，她也怕哪天被莫青山打死了，没机会把真相说出来。

　　他妈死了，他爸坐了牢，后来他就和爷爷一起生活，并且搬了家。

　　可莫青山因为在监狱里表现良好提前出来了，他出来之后便开始疯狂找莫雨奇的下落，因为不知道莫雨奇到底上了哪个高中，他就连续在新立几个学校蹲点，时不时还会问问过路的学生认不认识莫雨奇。

　　一个月后，莫青山在一中校门口蹲到了莫雨奇，莫雨奇看到他时，吓得都不会说话了。

　　“你…怎…怎么出来…了？”莫雨奇瞳孔放大，眼里满是惊恐。

　　莫青山笑着说：“想我儿子了，就提前出来了呗。怎么，不希望你爹我出来啊？”

　　莫雨奇努力镇定：“从你害死我妈那天开始，你就已经不是我爸了。”

　　“你说不是就不是了？”他依旧笑着，伸出脏手去勾莫雨奇肩膀，“走吧儿子，咱一起回家吧。”

　　莫雨奇侧身躲开他，用厌恶憎恨的眼神瞪他。

　　“啧，这孩子，不懂事，我想我爹了，你不带我去看看你爷爷啊？”

　　他一提爷爷，莫雨奇立马警惕：“莫青山，我警告你，别打我们的主意，你要骚扰我们，我可以报警抓你。”

　　莫青山也不装了，阴鸷一笑，露出獠牙：“你这小崽子现在都敢叫我大名了？莫雨奇，你别把我惹急了，我一生气，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报警可以啊，我进去待个几天，等我出来，我第一时间就来你学校闹，到时候丢人的可不是你爹我。”

　　“你…”

　　后来，莫雨奇不得已带着他去了爷爷的住处，他想，莫青山总不能连他自己亲爹都打吧。

　　事实证明，他是毫无人性可言的。

　　莫青山当着爷爷的面把莫雨奇打了，爷爷死命拦着也被他抡了几下。

　　临走，莫青山威胁莫雨奇，要他之后每个月都得给他钱，不给的话，他就到学校闹，并且要求他每周末都得回家，不回的话就打爷爷。

　　莫雨奇很是绝望，他不知道该怎样对抗莫青山。莫青山已经六亲不认，报警也没用，妈妈被他害死了，他都只坐了两年多的牢就被放出来了。

　　每月给他钱？但是他和爷爷哪来那么多钱？

　　那天也是爷爷把压箱底的钱拿出来给了莫青山，他才罢休离开的。

　　莫雨奇想辍学打工，但爷爷坚决不同意。

　　又过了一周，莫雨奇按莫青山说的回了家，他刚进家门，就被莫青山狠狠踹了一脚。被打的理由是，他回来晚了。

　　后来他们又给了他钱，他才满意的离开。

　　莫雨奇竟然有这样一个禽兽不如的爸爸。

　　陈知眼眶红着，泪水不断从眼底溢出来。

　　莫雨奇抽了张纸巾给她：“陈知，不要哭，我见不得你哭。”

　　那年十一月，许田在某天傍晚放学，又在操场拦住了莫雨奇。

　　“莫雨奇，我跟你说个事。”

　　莫雨奇坐到操场角落的一张长椅上。

　　他说：“什么事？”

　　许田站在他面前，伸手从衣服兜里掏出一叠钱，递给他。

　　“莫雨奇，这是我妈给我的一年的生活费，挺多的，我花不完，先给你用，你给你爸。”

　　莫雨奇蹙起眉，诧异看她。

　　“我说过要帮你的。”许田认真道。

　　“我不能要你的钱。”莫雨奇偏头。

　　“我又没说让你白拿。”许田把钱怼到他手里。

　　莫雨奇十分疑惑。

　　许田抿抿唇，说：“我想请你帮个忙。”

　　“什么忙？”莫雨奇问。

　　许田说：“你是不是喜欢陈知？我发现你总是偷偷看她，你喜欢她吗？”

　　莫雨奇心脏猛地一颤，眼底在霎时间浮现出难以掩饰的惊慌。

　　“我没，我没有。”他结巴道。

　　许田却一脸从容，她浅笑着说：“莫雨奇，你哪都好，就是不够勇敢，你应该像我一样，我喜欢你，这样勇敢的说出来，被拒绝了也没关系，只要没有遗憾就好。”

　　“莫雨奇，我喜欢你。”她说。

　　夕阳余晖倾洒在操场上，周围的人声鼎沸和两人隔绝。

　　许田站在他前面，挡住了暮色，像是出现幻觉了似的，他整个人飘飘忽忽的，难以置信的呆坐在椅子上。

　　“我现在再问你一遍，你喜欢陈知吗？”许田再次问道。

　　他回到现实，舔了舔嘴唇，喉结滚动，他张了张嘴，又闭上，然后鼓足了勇气又开口：“喜欢。”

　　许田没有生气，甚至还笑了起来。

　　“这就对了，我想请你帮的忙，就是保护陈知。”

　　“保护……陈知？”

　　莫雨奇端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又把杯子放回到桌子上。

　　“那天我和许田坐在操场聊了很久，许田跟我讲了很多你初中时的事，还有她曾经对你做过的错事，后来我问她，为什么你需要被保护，她说宁宇在庭审现场时看你的眼神不对，说他出狱之后肯定会报复你，她想让我在宁宇出来后，保护你不被他伤害。”

　　陈知哭得眼睛红肿，桌上的纸巾快被抽没了，服务生见状走过来询问。

　　“你好，需要什么帮助吗？”

　　莫雨奇手指了指桌上的纸巾盒，服务生立马明白，转身拿了一包新的纸巾过来。

　　“谢谢。”

　　莫雨奇继续说：“第二天，许田就坠楼了，那时我才明白，那天在操场她是在跟我交代后事，她妈妈给的生活费她不是花不完，而是没机会花了。”

　　陈知用纸巾捂着眼，哭得泣不成声。

　　“不要哭了，陈知，要是许田看到的话，还以为我不信守承诺，欺负你呢。”

　　莫雨奇这话没安慰到陈知，她一下子哭得更厉害了。

　　莫雨奇隔了一会，又说：“后来，我趁你午休出去吃饭，从你桌格里偷了许田的日记来看，你不要怪我偷东西，我真的很想知道，许田都经历过什么。”他着急解释，“我看完日记后才知道原来许田和你，和我一样，过得根本不幸福。”

　　咖啡厅外的世界慢慢变成灰色，天空阴云密布，不一会，细细雪花飘飘扬扬落下来。

　　就和许田死的那天一样。

　　陈知慢慢恢复平静，她问：“莫雨奇，那你爸爸的事后来怎么办的？”

　　“我高二的时候我爷爷就去世了，是被莫青山气死的，他去世前跟我说要勇敢的对抗坏人，不能一辈子都活在坏人的阴影下，许田也这样说过，她说的很对，我就是不够勇敢，才会没能保护妈妈，没能救她。”

　　莫雨奇咬了咬后槽牙，说：“爷爷下葬后，我把莫青山狠狠打了一顿，打到他害怕我忌惮我，再也不敢威胁我。爷爷走了，我也没有亲人了，他也无法拿任何人要挟我，他现在就算知道我在哪也不敢来找我。”

　　陈知似乎在努力消化着这些话，她一言不发地望着窗外。

　　半晌。

　　她转过头来，说：“莫雨奇，我不知道我这么说你会不会被吓到，我主动去引宁宇，是因为我要复仇。一个半月后，他会来沈宜，他想要找到江哲和我，他要报复，他不会放过我们，为了江哲，我必须要赶在他前面阻止他，如果事情顺利发展，我以后可能会变成杀人犯，这样你会害怕吗？”

　　“我知道你要复仇，你可以告诉我，你想怎么做，我会帮你，你怎样我都会帮你的，只要你说。”莫雨奇神情平静，像是早就知道陈知心里所想。

　　陈知讶然一瞬，她抿抿唇，说：“莫雨奇，其实你没必要这样的，如果你是因为和许田的承诺，那我可以告诉你，我自作主张帮你们解约了，你不必做到这种地步。”

　　莫雨奇凝着她，一字一句道：“陈知，相信我，我们是一样的人，因为我也会杀了莫青山。”

　　他们是一样的人。都是心里含着恨，都是在被毒蛇紧紧缠绕着，都是满腔的怒火如泄了堤的洪水，难以遏制的呼呼咆哮着想要冲出去。

　　莫雨奇说：“你怎样我都会帮你。”

　　当时他们也是像现在这样对坐着，只不过不是在这阴暗潮湿的地下室，而是明亮皎洁的咖啡厅。

　　其实从景溪出国那天，陈知说要杀了景溪开始，她就没有一天不在心里犹豫，到底要不要报仇。

　　有那么几个时刻，她也很想把以前那些事给彻彻底底的忘了，然后重新开始自己的生活。

　　但那些个翻来覆去不敢闭眼的夜晚，那些做过的噩梦，那些硬吞下去的无数颗苦涩药丸，在诊室里一遍一遍的满身是汗惊恐着醒来。

　　那一切真实可怕的痛苦，不堪。

　　让她忘不了，也不敢忘。

　　她没法再重新开始了，她也没有资格重新开始。佳佳死了，许田死了，她凭什么还能重新开始。

　　况且，宁宇一直在找她和江哲，宁宇提前两年出狱，是她没有想到的，他不放过他们，她也不想躲躲藏藏过一辈子。

　　与其被找到，不如迎上去，先解决了他。

　　还有景溪，为了复仇，她甚至已经做好了出国的打算，她学了医，学了散打，学了开车……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为复仇而做的准备。

　　已经到了这个时候，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必须要去做了。

　　她站起身，看着莫雨奇说：“谢谢你，莫雨奇，周一我再来找你，傍晚我们就行动。”

　　莫雨奇冲她点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