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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Chapter46 ...

  •   祁焱是被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吵醒的。

      刚恢复意识,后颈腺体那股火烧一样的疼就又扎了上来,像有无数根小针在里头不停地刺,顺着血管跑到全身,弄得他一点力气都没有。他缩在小巷最里头,后背靠着又冷又湿的墙,领口被冷汗打透了,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难受得很。那股清冷的兰花香还在空气里飘着,虽然比刚才淡了点,可还是像个明显的记号,提醒着他刚才在大家面前有多狼狈。

      “祁老师!祁老师您没事吧?”

      卢晓雅带着哭腔的声音打破了小巷的安静。她慌慌张张跑过来,看见蜷在地上的祁焱,眼圈一下就红了:“您怎么跑这儿来了?大家都在找您……”

      祁焱慢慢睁开眼,视线模糊了好一阵才清楚。他看着卢晓雅着急的脸,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发不出声,只有一点微弱的气音。他想扶着墙站起来,可身体就像不是自己的一样,刚起来一点就又重重坐了回去。

      “您别乱动!”卢晓雅赶紧扶住他,从包里掏出瓶水,拧开递到他嘴边,“先喝点水,我叫了救护车……”

      “别……”祁焱总算挤出一个字,嗓子哑得厉害,“不用叫车。”

      他不能去医院。万一去了,医生肯定会发现他长期用强效抑制贴,会发现他腺体快不行了。这些他拼命藏着的秘密,绝不能再让别人知道。

      “可是您这样……”卢晓雅看着他惨白的脸,还有后颈那片因为情绪激动泛红的皮肤,急得直掉眼泪,“刚才在展厅,大家都闻到您的信息素了,都在议论……苏阿姨也在找您,脸色特别难看。”

      苏婉渟。

      这个名字像根冰锥子,一下子扎进祁焱混乱的脑子里。刚才展厅里那些震惊的、打探的、同情的目光,苏婉渟那张写着“不敢相信”的脸,还有自己被彻底撕破的尊严,一幕幕在眼前闪过,让他胸口堵得慌。

      他闭上眼睛,使劲把翻腾的情绪压下去。不能慌,不能乱。画展还在办,他是主角,不能就这么跑了。

      “扶我起来。”祁焱又开口,声音里带着点强装出来的镇定。

      卢晓雅不敢不听,小心架着他胳膊,慢慢把他扶起来。祁焱身子晃了晃,整个人几乎靠在卢晓雅身上,每走一步都觉得腿沉得像灌了铅。腺体的灼痛还在,只是被他硬压到心底去了,变成一层细密的冷汗,从额头滑下来。

      他从口袋里摸出备用的抑制贴,手指头还在不受控制地抖。卢晓雅一看,赶紧伸手帮他稳住,看着他撕开包装,把新贴片狠狠按在后颈腺体上。冰凉的药味一下子散开,压住了剩下的兰花香,也带来一阵短暂的麻木,让那尖锐的疼稍微好了点。

      “谢谢。”祁焱低声说,推开卢晓雅的手,试着自己站直。他理了理乱掉的风衣,把领口拉得更高,盖住后颈的贴片,又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汗,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别太惨。

      “祁老师,咱们现在去哪儿?”卢晓雅小声问。

      “回美术馆。”

      祁焱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没得商量的坚定。他不能逃。这场画展是他七年心血的结晶,是他一步步走向和陆延豫说好的未来的证明,绝不能因为苏婉渟的出现就全毁了。

      就算要面对那些打探的目光,就算要再见到苏婉渟,他也必须回去。

      卢晓雅还想说什么,可看着祁焱决绝的眼神,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默默跟在他后面。

      从小巷走到美术馆门口,也就几百米,祁焱却觉得特别难走。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腺体的疼一阵一阵的,身体里的信息素因为刚才失控还在闹腾,被新抑制贴硬压着,让他浑身都不舒服。

      美术馆门口人比刚才少了点,但还有不少宾客在低声说话。看见祁焱回来,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全聚到他身上,带着好奇、打探,还有一丝藏不住的八卦。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让他浑身不自在,可他还是强迫自己挺直背,面无表情地走了进去。

      展厅里的气氛比刚才更怪了。刚才的骚动显然还没完,不少人都在偷偷打量他,交头接耳的声音压得低低的,但还是断断续续飘进他耳朵:

      “原来他是Omega啊……怪不得画里的感情那么细。”

      “一直以为是Beta呢,一点信息素味都没有,没想到是用了抑制贴。”

      “刚才他跟那女的吵得好凶啊,那是他妈?看着来头不小。”

      “听说他妈是画展最大赞助商,这关系也太僵了吧……”

      祁焱只当没听见,步子平稳地穿过人群。他的目光扫过墙上挂的画,每一幅都是他用七年的孤独和痛苦画出来的,每一笔都刻着他的挣扎和坚持。看着这些画,他乱糟糟的心慢慢平静了点。

      他的导师陈敬还站在《囚鸟》前面,看见他回来,眼神复杂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祁焱对他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继续往前走。

      没走几步,他就看见了苏婉渟。

      她站在展厅中间,身边围着几个看起来挺有身份的人,正在小声安慰她。她眼睛红红的,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和担心,鬓角的白发在灯下特别刺眼,看起来像个被儿子伤透心的母亲。

      听到脚步声,苏婉渟抬起头,看见祁焱的瞬间,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马上又换成了浓浓的担忧。她快步走过来,语气着急又带着点小心:“焱焱,你回来了!刚才跑哪儿去了?妈都快急死了!身体没事吧?看你脸色那么差……”

      她伸手想摸祁焱的额头,像是要试试他发没发烧。

      祁焱下意识侧身躲开,眼神冰冷地看着她,没说话。

      他这一躲,让苏婉渟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委屈更重了,眼圈也更红。她看向周围的人,声音带着点哽咽:“大家别怪焱焱,他不是故意的。他从小性子就倔,心里有事也不爱说。刚才是我不好,不该在这重要场合跟他说那些,惹他生气了……”

      她这话听起来像在自责,其实把责任全推给了祁焱,暗示他是脾气不好才当众失态。

      周围的人一听,纷纷附和起来:

      “苏总您别这么说,母子哪有隔夜仇。”

      “祁老师年轻气盛,一时冲动也能理解。”

      “是啊,苏总您也是一片苦心,祁老师早晚会明白的。”

      苏婉渟听着这些话,脸上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得意,不过很快就藏起来了,转回头继续对祁焱柔声说:“焱焱,妈知道你还怪我。当年的事,妈承认是急了点,可我也是为你好啊。你想想,当年陆延豫要去国外,前途都不确定,你俩在一起能有什么结果?妈只是不想你吃苦。”

      “现在你成了有名画家,有自己的事业,这不好吗?”她看着祁焱,眼里带着那种自以为的“为你好”,“妈知道你心里可能还想着他,可七年都过去了,他要是真在乎你,早回来了。你也该放下过去,好好为自己想想了。”

      祁焱静静听她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深处翻涌着冰冷的火。

      放下过去?好好想想?

      她永远不知道,她那句“为你好”毁了他多少东西。她永远不明白,他这七年所谓的“成功”,是用多少不睡的夜、多少硬忍的痛苦、多少差点崩溃的时候换来的。

      她甚至到现在都不觉得自己错了。她的眼泪是假的,担心是装的,她所有样子都是为了在大家面前扮“好妈妈”,为了让所有人都觉得,是祁焱不懂事,是祁焱在胡闹。

      “说完了吗?”祁焱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冰。

      苏婉渟愣了一下,没想到他是这反应,随即又恢复那副委屈样:“焱焱,妈不是想惹你生气,我只是……”

      “我的画展,不欢迎你。”祁焱打断她,语气没什么起伏,却带着透骨的疏远,“请你离开。”

      周围的人都愣住了,没想到祁焱这么不给苏婉渟面子。毕竟苏婉渟是最大赞助商,这么直接赶人,太不留情面了。

      苏婉渟脸一下子白了,眼里的委屈快溢出来:“焱焱,你怎么能这么说?妈是你亲妈啊!我花这么多钱帮你办画展,你就这么对我?”

      “你的钱,我会还你。”祁焱看着她,眼神没有一点温度,“我的画展,不需要用亲情绑来的赞助。”

      他知道苏婉渟的心思。她以为用钱和资源就能弥补当年的错,就能让他乖乖回到她身边,按她的想法活。可她错了,有些伤一旦造成,就补不回来了。有些裂痕一旦有了,就再也合不上了。

      苏婉渟被祁焱说得没话接,站在原地,脸一阵青一阵白。她看着周围人投来的异样目光,感觉自己的面子全被撕了,心里的火差点压不住。但她还是忍住了,不能发火。她是个商人,最懂怎么用舆论和形象给自己加分。现在发火,只会让别人觉得她这母亲不行,让祁焱彻底跟她对立。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挤出个勉强的笑,只是那笑比哭还难看:“好,好……妈走,妈不惹你生气。”

      她转身对着周围的人,脸上带着无奈和苦涩:“让大家看笑话了。孩子脾气,大家多包涵。画展还在办,大家继续看画吧,别因为我们母子这点小事扫了兴。”

      说完,她又深深看了祁焱一眼,那眼神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恨和算计,然后才转身,在众人复杂的目光里,挺直背,姿态端庄地走出了展厅。

      直到苏婉渟身影消失在门口,展厅气氛才稍微松了点。但那些看向祁焱的目光,还是带着打探和好奇。

      祁焱没理那些目光,转身走到《囚鸟》前面,静静看着画。

      画上的鸟被笼子紧紧捆着,却还是倔强地扭头向着天空。那只鸟,像极了现在的他。被苏婉渟造成的伤困住,被长期的压抑困住,被对陆延豫的思念困住,却还是在心底最深处,留着一丝对自由和未来的盼望。

      卢晓雅小心地走到他身边,小声说:“祁老师,苏阿姨她……”

      “没事。”祁焱打断她,声音平静了些,“继续画展吧。”

      他不能因为苏婉渟乱了自己的节奏。他还有很多事要做,很长的路要走。他要等陆延豫回来,要兑现他们之间的承诺。在那之前,他不能倒。

      他抬手摸了摸后颈的抑制贴,冰凉的触感让他清醒了不少。腺体的疼已经轻了些,只是那种麻木感还在,像层厚厚的茧,包着他的腺体,也包着他的感情。

      周围的人慢慢恢复正常,继续看画展,只是偶尔还有人偷偷看祁焱,低声议论几句。

      祁焱只当没听见,只是静静站在画前,眼神平静得像潭深水。

      他知道,苏婉渟不会就这么算了。她今天虽然走了,但以她的性子,肯定会想别的办法来“弥补”他们的关系,来试着控制他的生活。

      但他已经不是七年前那个好欺负、容易被拿捏的少年了。

      七年时间,不仅让他的画技变熟了,也让他的心变硬了。他已经筑起了一道厚墙,把所有想伤害他的人都挡在外面。

      包括苏婉渟。

      画展还在继续,宾客们说说笑笑,欣赏墙上的画。阳光透过美术馆的落地窗,照在画布上,给那些冰冷的色块和扭动的线条,镀了层温暖的边。

      可祁焱的心,还是冷的。

      他看着画里那只倔强的囚鸟,想起了陆延豫走之前的话:

      “等我回来,娶你。”

      七年了。

      陆延豫,你到底什么时候才回来?

      你知道吗?我等了你七年,撑了七年,快撑不住了。

      他眼眶有点发热,但硬忍住了。他不能哭,不能在这么多人面前软弱。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开《囚鸟》,朝展厅里面走去。他的步子平稳而坚定,背影在灯光下显得特别孤独,却又带着一种不容侵犯的力量。

      不管苏婉渟还要耍什么手段,不管未来还有多少难处,他都会坚持下去。

      为自己,为那些没画完的画,也为那个晚了七年的承诺。

      展厅里的议论声渐渐小了,只剩下画笔摩擦画布的沙沙声,还有宾客们偶尔发出的赞叹。

      祁焱的画展,还在继续。

      他的人生,也还在继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Chapter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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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这里补个小设定,祁焱主攻油画,风景、人像都拿手,日常超爱户外写生,江边、老巷都是他的写生地,少年时的陆延豫更是他藏在画纸里的专属模特,为了写好绘画相关内容,翻了不少油画技法、写生流程的资料,尽力贴合专业细节。 八年执念终相守,谢谢大家一路追更,愿我们都能抓住属于自己的温柔。 正文已完结,番外不定期掉落 段评已开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