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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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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导不情不愿。
心中一边期待着这人会带来什么表现,毕竟古装剧已经近十几年没出过一部像样的作品了。
一边又否定自己,娱乐圈不可能出天才,尤其在这个人人都想赚快钱的圈子里。更何况这些东西透过镜头没个多年功底还是会显得虚浮。
可惜,要不是张导要求过于严苛,必须要演员亲自上手,他们也不是不能找那些专业人士。
副导还在心里想出一百个问题,又用一百零一个答案给自己否定掉时。
苏仪已经翻阅林蝶蝶递过来的剧本,指出其中一幕:“就拿这个片段,战场赋字。”
在场所有的工作人员都倒吸一口气。
这幕内容是最高潮部分之一,边塞战况惨烈,姐姐作为女将军上阵杀敌,九死一生之际,提笔在布匹上写字为立军令状更为鼓舞士气。
最终这场战争以少胜多取得巨大胜利。
与此同时,这一幕正与宫中妹妹卧在床榻懒懒抚琴做对比。
姐姐从之前最温柔闺秀历练战场再不复从前俏丽,妹妹也收起直来直去单纯性子,懂得投皇帝所好,去以琴引人。
苏仪走到提前布置好的场地。
这一刻,她恍若置身到从前沙砾在喉间穿过的战场,黄沙满天,血腥气冲天,裹挟凌冽寒光。
她原本艳丽的眸子一变。
眼底充斥着狠决与坚定,她朝着面前空气一处刺入一剑,随后身影疾速转身好似躲过刀枪剑雨。
摄像师手中一震,反应过来时连忙四下望去,发现四周没有一丁点声音,每个人都紧绷神经。
再握住摄像头时,小姑娘早已留下一个遗世独立的背影。
苏仪此刻与双生子中的女将军融为一体。
她以一种摩擦极大的方式生拉硬拽原本摆在桌面上的布匹,镜头下她的指尖泛白。
桌上浓墨早已摆上。
苏仪却手指极为颤抖从凛冽风沙中抓住最大最破的那只秃尖毛笔,带着决绝将笔根按到最深处。
所有人都呼吸都跟着沉下去,胸口沉闷,喘不上气。
下一刻,那只被沾满浓墨的粗壮笔杆被高高提起,以一种连带形式在空中掠过,又狠狠砸在布面上。
整幅字深深烙在那面染着血色的布匹上,浑然天成,带着势不可挡的锐气。
泼辣,狠厉。
看不出女子所书。
可影像记录却完完全全是这位女将军所写。
落笔展开,并不是原定的“战”,而是“破。”
“破——”
苏仪沉稳声音带着厚重,一改往日说话温和模样,声音沙哑嘶吼:“破敌千万,背水一战——”
她的面庞粘上少部分黑墨已然成灰色,与布匹上如万岁枯藤的笔触相得益彰。
将军缓缓抬头,望向背后西南方,那是皇城所在之处,更是万千黎民百姓安居之所。
所有人脑海中自动浮现出大军苍莽一个个因为筋疲力尽,缺衣少食,唇色因缺水发白撕裂跪在地上。
互相却又搀扶着坚定地站起,彼此无需对视。
他们,望向西南深处。
不是皇城。
是家乡。
是背后无数将士所立青冢山岗。
静默。
苏仪只垂头,再抬眼,眼底一片清明。
没人知道那睫毛遮住眼底情绪的一瞬间,苏仪在想什么。
苏仪本音清脆,还带着点摄人心魄的艳丽感:“怎样。”
“好……好……”
副导已经说不完整话了,实在是震撼。
“简直是太好了!”张导带头鼓掌,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我决定!咱们这个场面去沙漠实景拍摄!”
众人面面相觑。
林蝶蝶倒是很期待,她被家族管束严苛,远一点的地方都没去过,这会儿跃跃欲试。
倒是她身旁的经纪人,和副导演对视一眼,再看苏仪时,面色带着一层凝重。
苏仪自然是注意到了。
但她没打算放心上。
她作为皇女之时,对所有人的坏心思都心知肚明,可以说那些不怀好意的人,只是转了个眼珠子,苏仪都能知道这人下一秒是要对自己下毒还是拔剑刺杀。
苏仪面上笑的更开心了,看起来甚至有些人畜无害。
林蝶蝶的经纪人对上她的眼神,心底有些打鼓,那种想法又坚定一些。
张导乐呵呵地笑着:“就你了,双生子这部剧中的姐姐就由你来演,爆发力强,这正是我需要的演员。”
“晚上发你份合同,你看你什么时候能进组?”
张导两眼放光,生怕苏仪生什么歪心思跑走了。
苏仪从善如流:“下周一。”
她打算在这期间继续好好了解一下这个世界。
但到了晚上。
苏仪躺在酒店床上,听着外面服务员甜美的声音。
手不自觉翻兜:“没钱了。”
苏仪眨巴眨巴眼睛。
当晚苏仪步行十二公里返回拍摄基地:“导演,不用等下周了,我现在就,现在就可以开工。”
导演:“?”
林蝶蝶经纪人的神色更复杂了。
看着苏仪一把拉过去一个小板凳,安静在晚风中翻阅剧本。
经纪人要收工的心思停了,她回到房车,恨铁不成钢:“林蝶蝶,你的女一可能要被抢了。”
林蝶蝶睡的迷迷糊糊:“什么女一,张导不是说这部剧没番位吗,嘿嘿…”
经纪人:傻孩子。
没救了。
经纪人捧着一杯热牛奶递给苏仪:“刚刚听张导说,你房间快给准备好了。”
“这么晚了还在看剧本,很用心啊。”
苏仪看了她一眼,义正言辞:“不,我在装逼。”
扮演剧中皇帝的是个年轻当红的小男生,就今天一日的功夫,在苏仪面前转来转去混个眼熟。
等林蝶蝶经纪人走后,他努嘴:“进口牛奶呢,不愧是林家千金,怎么不尝下?”
苏仪:“不喝,我身上没带银器,无法验毒,防止被毒死。”
“哈哈哈。。”他对着苏仪尬笑:“姐您入戏太深了。。”
回头想一想,这人年龄比他还小,怎么不自觉就想叫人姐呢。
但看苏仪面色很受用,小男生也没继续改口。
*
第二天一大早,苏仪就板板正正地第一个排在盒饭前。
然后,以一种及诡异速度炫完盒饭。
最后,掏出纸巾,像是再做什么王公贵族的礼仪似地,甩了下手纸,安静擦拭。
小男生目瞪口呆,还问了句:“姐你今天还没戴银饰验毒呢。”
苏仪面无表情:“美食口下死,做鬼也风流。”
男演员:“……”
张导:“昨日苏仪你演的那段就很不错,我们今天补一下双生子互通书信那段,也是你和林蝶蝶的对手戏。”
其实这个时候刚开场就让两位演员来演对手戏,还是难度这么高的一场。
不见得是一件多么好的事。
尤其是这部剧的番位并没定下来,苏仪究竟是不是女主也难以说清。
但这个建议是林蝶蝶经纪人提出来的。
苏仪知道他们在顾虑什么。
无非是怕自己抢了林蝶蝶风头。
张导倒没想那么多,单纯觉得看苏仪演戏过瘾,以及顺带考验一下林蝶蝶将角色消化的怎么样。
张导眼睛一眨不眨,瞪着摄影机。
飞鸽从庙堂之中牵引而来,越过重重。
天地苍茫。
女将军刚从战场上下来。
这场战役,她们以少胜多,可谓是险胜。
营帐内静悄悄的。
几个守卫瘸着腿还不忘在将军回来之前,点上烛火,供上暖炭。
这是最后一点点炭火了。
女将军盯着没放满炭的炭盆,沾满血迹灰尘的手指一挥:“去拿给老副史。”
下面将士不再说什么,只沉默着大颗大颗泪珠往下砸。
他们都知道。
老副史,命不久了。
女将军被磨地粗粝的手指展开粗涩的纸笔。
从前对于这种草纸。
她细嫩的指腹稍不留意就会被划破。
可现如今。
女将军垂眸,指腹在粗糙的纸上捻作一团一团。
努力感受手指与纸间碰撞,而产生微微的麻意。
她坐着。
摊开纸。
细长的笔毫落在纸上。
“姊可安好?今边关依旧平稳,尤记京城繁华,幼时与姊游街,北市那块最佳…”
“她写的不是娟秀小楷!”
旁边工作人员小声脱口而出。
那是……
“竟然是行书!”
张导眼睛亮起来:“是的,我总觉得这段哪里违和,原来是书写字体不对!”
“边关女将军,摒弃从前一手娟秀小楷,转而以更加流畅笔迹书写,这种边关与鸽书信,大漠苍莽场景,更值得推敲琢磨。”
女将军缓缓落下“予姊书”三字。
姊的意思是姐姐,字中处处透出问姐姐安好,却字字都是对妹妹的关心。
她写了很多儿时趣事,又将京城的种种繁华将寥寥数言跃然纸上。
笔下随之指尖跳跃的节奏感,时快时慢,每当写到“边关战火”几字时,主人都会抬起手腕,略微沉思,然后将“战火”二字涂抹。
只留下满纸中的和平安详。
身后几人有人默默流泪。
与此同时,镜头一转。
“这次封妃,怎么把妃位给了那个贱人!我不过就是推了那个贱人一把,她肚子里的孩子没了关我什么事。”
皇上面色冷峻地踏入宫中,一脸冷漠地看着面前这个不知悔改的疯女人。
“朕从前见你娇憨可人,性子耿直,心地善良,可如今你也成了这深宫中没见识的撒泼妇人!”
“把她禁足后宫,不得踏出一步!”
皇上前脚刚走,立马就有飞鸽啼叫。
“姐姐,是姐姐的书信来了!本宫有救了!”
一身华丽服饰的妹妹还不等书信拆开就立马挽上青丝。
她顾影自怜:“我的好姐姐,每每书信定是大捷。”
说完,她一路畅通无阻,走到宫中红梅下。
一手轻捻艳梅,红蔻指尖抚摸信纸。
信纸外,是用最干净的纱布包着。
因为她从前向姐姐抱怨,边塞纸张粗糙,会磨破她娇嫩的手指。
将外层纱布退去。
瞥见皇上身影,妹妹抚纸叹息:“边塞今日来信,看这红梅开的艳丽,让我想起从前未进宫时模样,竟有些落花意。”
皇上听到此处,立马踏步走来,脸上肉眼可见喜笑颜开。
“边关来信了!是大捷吗,快来给朕瞧瞧!”
“方才皇上不是说我形如泼妇……”
皇上一手打开信件,龙颜大悦:“朕怎么记不得。”
随后脸色一板,对着旁边太监:“还不去准备贵妃服制送入娘娘宫中。”
张导眼睛“锃”一下亮起来。
没错!将军挽卿,贵妃扶意!
贵妃中后期大多是暴躁姿态。
本就贴合林蝶蝶娇纵大小姐性子,虽然这个场面不算简单,但因为与前面苏仪演的女将军链接度太高了。
林蝶蝶也很自然进入角色之中。
林蝶蝶的经纪人也松了口气。
自家小姑娘表演的不错,比之前灵动活泼。
应该是没被艳压。
这部双生子,最初设定是一女饰两角,但如今这样好像更加光彩夺目。
圈内人并不看好这种类型的剧,实在是没有深度可挖,没有传统可彰。
但这部剧因为苏仪的加入,不一样了!
张导心中那个隐蔽的幻想逐渐开始生根发芽。
这部剧,他异常很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