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稿2》凡间物

10、第10章 恶女本愿1

　　惶恐，无助，失魂落魄。
　　巨大的窘迫都能将这个她讨厌了很久的人压倒在台上。

　　娱乐圈就是这样。
　　一次微乎其微的风吹草动，就能碾碎一个年龄尚小的女孩。

　　确实很残忍呢。

　　苏昭眼底荡起轻微的笑意。
　　此刻的她，早已没有往日端庄模样，只有内心微微的快感，和因嫉妒而带来的动作扭曲变形。

　　她捏着高脚杯的指尖微微泛白。
　　脸上却还挂着体面的微笑。

　　尤其看到苏仪置身在暗影之中时。
　　她虽然看不到苏仪的表情，但她觉得，那一定精彩极了。

　　“说完了？”
　　一束光打在苏仪身上。

　　她还是那样瘦弱，面无表情，但却让人觉得她小小的身体下，在下一秒会爆发出巨大的能量。

　　苏仪携木盒登场，抬手开盖时动作利落，取出剧组之中的书法手稿，以及电子打印的聊天记录。
　　她面对众人注视，在媒体曝光灯下，垂眸讲解细节。
　　指尖点在字迹漏洞处，神情专注无傲色。
　　与此同时，她随即播放提起准备好的录音，双手交叉垂在身前。

　　“此字取法笔意，我与编剧仅私下探讨过。”
　　“你模仿我起笔藏锋，收笔的顿笔细节，但我当时所书却故意遗漏收笔细节，为的就是让这幅大字显得苍劲有力，却又因为身在战场匆匆落笔。”

　　那个男人有点崩溃，他按耐住内心打气的退堂鼓。
　　却又在看到苏仪眼神的瞬间，往后退了两步。

　　说话磕磕绊绊：“我我是说，你抄袭我的剧本！”

　　导演快要急疯了，脸红脖子粗地要上台辩解。
　　这个剧本可是他实实在在，一点一滴所写，无数个日夜苦思冥想，与苏仪亲自推敲的结果！

　　导演：“我要宣布！这个剧本实实在在是我的，是我和苏仪一起在无数个日夜，与剧组工作人员敲定的结果。”
　　“这是片场的花絮。”

　　幸亏剧组有许多小演员在做好本职工作的同时，会在网上每天发布自己的volg之类。

　　诬陷者崩溃认罪。
　　苏仪目光平视前方，无鄙夷无快意，只是静静站着。

　　在场的老戏骨与导演力挺时，苏仪也只是微微颔首致谢，眼神依旧清冷。

　　那些资方看到这种情况，又纷纷凑上来，围堵敲定合作。
　　苏仪只是礼貌淡淡点头回应，无欣喜神色。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她身上。

　　苏仪将手稿轻放在台侧，转身时步伐平稳，不疾不徐，无视身后媒体闪光灯与名流议论，背影挺拔清冷，全程未回头。

　　主持人：“笔墨有灵，角色有魂。”
　　她的眼睛里流光溢彩：“抄袭者难藏，用心者终被看见。”

　　＊

　　“你是苏仪小姐吧，我看过你的戏。”
　　男人说话嗓音温和。

　　“我是迄今为止娱乐圈最好的娱乐公司，你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
　　林司薄笑容浅淡。

　　这人目的明确。
　　虽然脸上带着让人放松的温和笑意，但却不达眼底。

　　苏仪几乎第一眼就判定这个男人不好惹。

　　苏仪本来不想和他有过多接触。

　　但想到上次自己在沙漠所经历的事……

　　苏仪接过合作函，指尖快速翻阅页面，目光落在角色与合作条款上。
　　“你能给我什么？”

　　“公司力捧。”
　　林司薄笑了下。

　　＊

　　[如果你生活在这样一个地方。
　　食不果腹，林虫满飞。
　　住在山林中最破旧的，由竹林搭建的楼阁。

　　但外界对你们的传说，是在隐蔽的深山家族中，家族历经几百年上千年，曾于书圣对酒当歌，也与书豪弹琴雅唱。
　　书法的香火从未断过。

　　因而备受敬仰。

　　而你，作为家族旁系长女，虽是旁系，却也有幸沾染到这一份“书香世家”的殊荣。

　　可你日日穿着最素静，甚至被洗的有些发旧发烂的宽大袍子。
　　每日要在深山中挑水，砍柴，以供养这等级森严的家族。

　　你见到过最珍贵的砚台和墨水甚至是笔毫。
　　却从未有过一次触碰过它们。

　　你从小到大，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站在那个被封锁了的老旧小屋前。
　　只有那些打扮怪异的男人们来，才能有幸远远窥探一次。

　　你终于看到他们口中，世界上最贵重的东西。
　　可你觉得也不过如此。
　　和你手中用的那些“畜牲”的毛发，与竹子做的毛笔，还有那块不规则的“砚台”，也没什么两样。

　　唯一不同的，是墨水。
　　他们用的是一种黑色，带着药香味的。

　　而你，用的是山间溪水。

　　今年年关，最热闹。
　　一向将你们这些旁系子女，锁在最高山上后院的族老。
　　竟将你们放出来。

　　然后，你还是穿着那身宽袍子。
　　但这次你在一众兄弟姐妹们齐齐垂头下，曾悄悄抬起头。

　　那次，你跪在腐烂的苹果旁，伴着纸张上一页页的修身养性的美德。
　　旁边，是一个叫做“手电筒”的东西。

　　那东西，看起来冷冰冰的。
　　但你见过，它曾在黑夜焕发出比灯笼还耀眼的色彩。
　　大人们说，那个东西，叫做——“现代科技。”

　　你知道你的最终结果。
　　是要嫁给一个男人。
　　然后看着这个男人与你在一起的第三年，远走他乡。

　　你要伴着你的孩子，日日起早贪黑，挑水做手工，侍奉公公婆婆。
　　要与这修身养性的美德，共度一生。
　　然后，被一张草席裹着，扔在后山野狗遍布的乱葬岗。

　　有个穿着奇怪衣服的男人，挑眉笑着许愿你看看外面的世界。
　　他那双手摸过你的头顶。

　　你闭上眼，这是你第一次感受到那样轻，那样令人浑身颤栗的，叫做“温度”的东西。
　　比那些冰冷棍棒看起来温和多了。
　　却还是让你恐惧。

　　他问你。
　　是否和他一起去“外面的世界”看一看。
　　你抱着旧棉絮堆着的棉被，看着柴房，那是你们这些旁系的兄弟姐妹，要遵守的条条规则。

　　你，还愿意吗？]

　　一个默默无闻的小出品方，在无人在意的角落里播放了影片的序幕。
　　就这么多。

　　“这是谁主演的？”开始有几个零星评论冒出来。
　　没人知道这主角是谁，只知道是个被宽大袍子遮住半张脸的小姑娘。

　　“反响这么好，该不会还没有定下演员吧！”

　　“这种剧我见多了，序幕制作堪比大片，人设故事还算立体，就是后面容易高开低走。”

　　到了午夜十二点，评论区突然涌进来一批粉丝，高喊着苏昭的旗号。
　　“肯定是我家姐姐的新剧！支持支持！”
　　“我家姐姐说了，这次要接一个很是创新点很不一样的剧，而且！是由国外大导演和圈内一线导演亲自操刀打磨！”

　　…

　　公司内。

　　林司薄：“苏昭是我们公司一线演员，这次和国际名导Smith合作，但是我可以保证，剩下的剧本挑选。”

　　苏昭得意洋洋地坐在沙发上，抿了口红酒，不紧不慢地选了个古装书家圣女。

　　苏昭：“我本来就会书法，老板，这部剧你也不用派人协商了，我已经定下来了。”

　　经纪人在旁边还是有些担忧。
　　“苏昭，你在《双儿逆行天下》作为客串演的很好，粉丝们都希望你能参演的《圣女之志》能吊打《双生子》成为古装剧之最。”

　　“但是苏昭，你选这个题材，应该避开苏仪从前的剧对拼。”

　　苏昭勾唇笑：“和她对拼？”
　　“她只不过是踩住了风尚标罢了，这次我不仅要把她引以为傲的《双生子》踩在脚下。”
　　“我还要把她的新剧狠狠碾碎！”

　　经纪人看到她的眼睛因为嫉妒与怒火而变得扭曲。
　　也不敢再多说两句。
　　毕竟整个娱乐圈谁人不知苏氏家族也算占上一席之地。

　　“你们不知道，内部消息，苏仪选了个小成本网剧，据说这部网剧的剧本，只有开头一点点。”

　　“那个编剧是出了名的拖延。”

　　“小网剧啊？只能边播边演，要是风向不对，立马砍掉，我觉得苏仪这一步走的还蛮正确的，她去别的正剧里又当不了女一号。”

　　“但是据说这次角色很复杂啊，感觉她一个新人，这次没了林氏集团的那位千金小姐在，谁还会砸重金砸热度。”

　　苏昭满意地翻着评论区，当看到有人把那些小网剧序幕强按在她身上时，她轻蔑地笑了笑。
　　不过是对这些蹭热度的网剧的施舍。
　　她一直都是这么大度，只要不影响自己的新剧宣传。

　　苏昭捏着嗓子：“这部剧是舅舅和国外导演亲自操刀，会有东西方元素新尝试，姑姑带我，甚至表哥也会来助阵。”

　　苏仪来到拍摄场地。
　　不得不说，确实破败。

　　一个小阁楼，简单落败。

　　导演尬笑：“后续场景根据咱们的广告收入来。”

　　有试镜的几个小年轻插嘴：“要是没什么浪花呢？”

　　“不会的，不会的…”

　　导演除了反反复复重复这几个字之外，好像再说不出别的话。

　　“我参与。”
　　苏仪略过所有人，直接敲定。

　　林司薄的手指在裤兜处摩挲一下。
　　他不喜欢这种置之死地的感觉，仿佛脱离掌控之中。

　　“这只是个小网剧，你可以另选一个，即便没有国际名导Smith参与，我也可以给你最好。”

　　林司薄眼中闪着苏仪看不懂的光。

　　此时苏仪还不知道林司薄是什么意思。
　　苏仪不细想，只摇头：“我看好这个故事。”

　　林司薄眉头微拧：“我很看好你，也不想与你发生争执。”
　　“但是你有些浪漫主义了。”
　　这是林司薄见她第二面下的定义。

　　苏仪：“您是第一个这么说我——浪漫的。”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上面的纹路很是清晰 。

　　每当要逼着自己在血泊中冷静下来时，这是她无数次习惯用的小动作。
　　这次她重新细数掌心纹路。
　　与她还是大将军时重叠。

　　苏仪在太阳光照耀中闭了下眼睛。
　　一个手掌粗糙满是血污。
　　一个掌心细腻，却可见裸露在外的指尖，上面的螺旋纹一圈一圈，可见这身体的原主并非像外人所见，生活靓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