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语』（壹）燕花落》暮乘酒

11、十一·千灵花（四） 。

　　不知跑了多久，周围危险的气息消失了，白洛松了口气，但还是躲到了一棵树上。
　　"啊！"尖刀刺穿了白洛的肩膀，白洛一声痛呼从树上掉了下来，还没等反应过来，就被提着一条腿拎起来。
　　“臭小子，你不是能跑吗？跑啊！"白洛被他这么一拎脑袋嗡的一下，疼痛侵占了他的意识。
　　但｛乐师｝依旧不满足，手上一用力，白洛的腿瞬间被折成了一个诡异的角度。
　　白洛几乎忘记了呼喊，就任凭男人松手让他掉在地上。
　　男人拖着被折断腿的白洛一路到了悬崖边上。
　　"你干什么？"何念拦住{乐师}。
　　"怎么心疼了？别忘了，何念，你究竟是哪边的。"
　　何念攥紧拳头，但还是坚持站在乐师身前。
　　乐师见他执意阻止，轻笑一下，将白洛放下，"差点忘记了，这是你的第一个任务吧。"
　　何念看着他，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所以呢？"
　　"以表忠心，这个人，你亲自杀吧。"
　　何念彻底沉了脸，尖尺刺破舌尖，他低估了这个男人的恶趣味。
　　不只是何念，场上旁观的燕书南也是一惊。但他看的出何念在犹豫，心里悄悄松口气。
　　"这里就是悬崖，你只要把他推下去就好。放心，天城上那群人不会知道的。"乐师贴近了何念的耳侧，又说了一句话，可惜燕书南并没能听清，只看到听到这句话后的何念全身颤抖地走向几近昏迷的白洛，将手搭在白洛，一滴眼泪从眼角滑落。
　　完了，这是燕书南脑子里最后的想法，放松下去的气又倒吸回胸腔。
　　"师兄…"
　　"阿洛，对不起…"手上轻轻一推，白洛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只来得及瞪大眼睛，看向亲手将自己推下去的人。
　　身后，是不可见底的山崖。
　　原本稳定的空间突然破碎，一阵失重感袭来。
　　周围渐渐暗了下去，下坠中的白洛成了黑暗中唯一的光源。
　　【好痛】
　　【姐姐，兄长，师傅…】
　　【我想回去】
　　【我要回去】
　　【我不想死…】
　　声音微弱几乎消散，却回荡在整个空间中。
　　【神明大人，请救救我…】
　　【就这一次就好…】
　　【我不想死】
　　神明终于听到了少年的祈愿，视线终于投到了他的身上，如同一团火光愈燃愈旺。
　　白洛拼尽最后的力气，抓住了那点属于自己的光。
　　光亮刺得燕书南闭上了眼。
　　——
　　待再次睁眼，又是一个办公室，但这一次，坐在桌前的人变成了白洛。
　　在他的对面站着一个戴着银框眼睛的少年，蓝色的长发在脑后梳了小小的一个发髻，其余的头发则是分为两绺垂下来，一直顺到了腰，乍一看像个女孩子。
　　"如何，澈。你考虑的怎么样？我虽然并不急，但你也最好快些做决定。"白洛抱着手臂，歪着头看着眼前的少年。
　　澈托着下巴，"这对我来说太冒险了，一但有了漏网之鱼，且不提会影响我的前路，就连神使大人你，也不会放过我吧。"
　　白洛冷哼一声，眯着眼睛看着他，"聪明。所以说，你想放弃？"半晌他又摇摇头，"倒也不能怪你。只是可惜了，没有人能品味我给的好处了。"
　　澈摊了摊手，神情颇为无辜，"我并没有说我要拒绝啊。这确实是有风险的任务，不过这才配得上你开出的条件。还有，请不要将我与那群没品的废物相提并论，谢谢。"
　　白洛轻笑一下，递给澈一个卷轴，"那么，我会等你的好消息的。"
　　"合作愉快。"
　　——
　　这次没给燕书南反应的空间，空间迅速流动，在一片阴暗潮湿中停下。
　　好像是牢房。
　　走廊里，穿着白色斗篷的人在一片黑暗中尤其扎眼。
　　他在一间牢房前停下，隔着栏杆，里面坐着一个双眼无神的男人。
　　来人轻轻敲了两下铁栏杆，"宋家主，好久不见了。"
　　男人惊恐地抬起头，看见来人后他眼中有充斥着仇恨，"白洛果然…果然是你，早该想到的！"
　　来人拍了两下手，摘下帽子，丝毫没有继续装下去的意思，"唉，真是无用又可笑的伪装。"他贴近牢笼，"像您和另二位一样，不是吗？"
　　"只有你才会干那种事！我就知道，那个蓝毛的小子不过是你的一枚棋子吧。"男人浑身颤抖，显然已经顾不得白洛的嘲讽。
　　"这一切确实是我策划的。不过，澈可不是棋子，我向来觉得一个好的合作者比一枚随时可以抛弃的棋子更值得保留。"
　　"白洛！你以为自己是谁！你不会真以为自己坐稳这个位置了吧！总会有人把你拉下去的！"
　　白洛纤细的手指抚上潮湿的墙壁，"我是神韵天城神使白洛，不过等澈彻底坐上神使之位，我就应该是神使之首了。托您的福，现在不会有人威胁得到我了。"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失魂落魄的男人，"为了这个位置，我已经弄脏了我的手。所以，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将我从这里拉下。"
　　——
　　太急了。
　　燕书南在一阵晕眩后睁开双眼，眼前是湛蓝的天空，手边是柔软的青草。梧桐已冒新芽，阳光透过树影落在燕书南的脸上。
　　燕书南站起身来，映入眼帘的是望不到头的蓝色花海。他瞪大眼睛，远处并不清晰的白色影子，在两种蓝色的交界之处。
　　“洛？”这里依旧是幻境，估计也看不到别人。燕书南一步步向着那个身影走去。
　　微风轻轻吹动少年的衣摆，眼泪早已干涸。
　　“洛。”燕书南伸出手的又慢慢放下，他没有想到该怎么面对白洛，即便只是幻影。
　　他看到银眸微动，那人终于回过头。
　　但周围的空间却如同脱离本体的千灵花慢慢碎裂。
　　"洛！"他们的距离被在次拉远，燕书南看着他们渐行渐远，心口微微刺痛。
　　白洛依旧微微侧头，留恋却又疏离。
　　"……"他抬头看向渐黑的天空，周围只有幻境依稀破碎的声音。
　　"放心吧，故事，不会在这里终结。"
　　世界之上，总有声音温和而坚毅。
　　——
　　我从今朝忆往昔，
　　浓荫裹住安逸，
　　笑声汇入耳畔，
　　且待水花打湿衣裳，
　　共望月光。

　　我从今朝忆往昔，
　　火光映照恐惧，
　　哀嚎汇入耳畔，
　　且待血色染红衣角，
　　再无月光。

　　我从今朝忆往昔，
　　利刃斩断余念，
　　无声堪入双耳，
　　且待泪水不落衣裳，
　　独望月光。

　　我从今朝忆往昔，
　　无归路，
　　唯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