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开三年后男朋友找上门了》希莉卡

36、第 36 章

　　区彩彻又在这种关键时候走神了。
　　他想到了两个人之前在学校里的那次聊天。

　　不知道林雨霁是不是也看出了这一点，她善解人意地没有催促区彩彻，而是静静地等待着他的答复。

　　林雨霁雾蓝色的眼睛随着区彩彻的眼睛一起望向窗外，看着窗外的灯光。
　　那些灯光透过单向玻璃洒进卧室，在两个人的眼前晕开一片霓虹灯影。

　　天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停船处并没有配灯，这里的照明几乎全部依照飞船自带的指示灯进行。

　　不同的飞船上装载的指示灯颜色也不同，从他们这个位置看出去的时候，有一种不规则的别样美感。

　　这次看向窗外和之前不同。
　　之前在学校里的时候，停船处的飞船特别多。
　　他们现在则是在林雨霁的公司里，很少有人在放假的时候还会将自己的飞船停在公司的停船处，所以现在，停船处里飞船并不算多。

　　虽然这些飞船隐隐约约还有将他们的飞船簇拥在中央的趋势，但是比起之前在学校里的时候，这种情况已经好了很多。
　　之前更像是海里的鱼群形成的漩涡，密不透风，他们俩被牢牢地锁在最深处；
　　现在这个漩涡则更像气旋，虽然也有这样的趋势，但是并不紧密。

　　区彩彻透过这样的一幕想到了什么呢？

　　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林雨霁并不知道。

　　她只是学着区彩彻的举动，也将自己的视线投向窗外。

　　这个公司是由林雨霁的母亲留给她的，这个实验园区当然也是这样。

　　整个实验园区的设计都是当年林桑晚还在世的时候完成的。

　　而林桑晚在请人设计这个实验园区的时候，那个设计师参考过林雨霁母校的实验区设计。
　　林雨霁母校的试验区设计是非常经典、至今仍在被沿用的设计，而公司里这块园区和她母校的地形等等情况又十分相似。
　　这里几乎就是林雨霁母校的一部分放大复刻。

　　因此林雨霁在这里做实验的时候，常常会联想起之前自己仍然在学校时的时光。

　　那是她迄今为止最快乐的一段时间。

　　那时候林桑晚还没有再度病发，区彩彻刚刚取得区家的控制权，正在将它向自己希望的那个方向打磨——
　　而她自己在进行自己的药物课题，对未来充满希望。
　　即使现在的很多困恼在当时已经埋下了祸根，但是在它们爆发出来之前，林雨霁还是无忧无虑的。

　　哪怕现在此情此景和当时多么相似，已经过去的时间也永远不可能再倒流了。

　　于是林雨霁只是稍微看了一会窗外，就将自己的视线放回在了区彩彻身上。
　　她知道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什么，不会将现在与过去混淆。

　　区彩彻感受到了她的视线，回过头来看她。

　　他们俩并没有打开卧室的灯，整个卧室的照明几乎全靠外面其他飞船的指示灯进行。
　　那光并不明亮，打在他的脸上，只让林雨霁能勉强看清他的神色。

　　林雨霁有点后悔。
　　她刚刚在说完那些话之后，就放开了区彩彻，让他远离了她。
　　而脸色、或者说一个人的神色，同样会表达出一个人的想法。

　　她想要更加了解区彩彻现在在想些什么。

　　不知道区彩彻是不是明白了她的想法，他忽然将脸凑了过来，抱住了她。
　　两个人在短暂地看了一会窗外之后，又紧密地贴在了一起。

　　林雨霁能清晰地体会到他的情况。

　　区彩彻的心跳并不平稳，不知道是因为刚刚看向窗外的时候联想到了什么还是因为刚刚林雨霁和他说的话。
　　总之他并不像自己表面上那么平静。

　　在两个人又拥抱了一会之后，在长久的沉默之中，区彩彻终于开口：“我之前从没这么想过。”

　　他声音颤抖，语意不详。
　　或许是自己也知道自己的话里有歧义，区彩彻补充说道：“我没想过我对自己的看法竟然会牵扯到你的眼光问题。”

　　林雨霁被他抱着，没有说话。

　　“我要向你道歉。”区彩彻也没有在意，他自顾自地说道，“虽然你一直在为我们俩的未来而努力，但是我实际上并不认为那样的未来会一直存在。”

　　他说出这句话之后，自己也松了口气。

　　这个想法明显在区彩彻的心里存在了很久很久。
　　他刚开了个头，还没来得及看林雨霁是什么反应，就迫不及待地继续了下去：

　　“我知道你在听到我说这句话的时候会联想到什么。你可能会觉得我是不相信你能够研究出治愈西西弗斯综合征的药物所以才这么觉得的，但是并不是这样的。”

　　他说到这里，稍微喘了口气。
　　过于激动的情绪让区彩彻没法很好地控制自己的语气，他以一种相对较高的语调继续向林雨霁解释：
　　“我相信你，你想要做到的事情就一定能够做到，从小到大都是这样。”

　　林雨霁稍微动了一下，她抬起头，直视区彩彻深绿色的眼睛，似乎在确认他有没有撒谎。

　　“如果我哪天因为疾病离开了你，只能是因为时间。”区彩彻深吸一口气，稍微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我在过于早的时间点就去世了，一个什么都改变不了的时间点。”

　　他也知道林雨霁在这个时候抬头是为了什么，因此他也难得地在这个时候主动起来，和林雨霁对视：
　　“我从不担心疾病……我只担心我自己。”

　　“未来是个很不确定的词。”他回忆道，“我的父母也对我这么说过，我的叔叔也对我这么说过，你的父母也这么说过，但是最后他们所有人都食言了。”

　　区彩彻和林雨霁的父母死于疾病，而区彩彻的叔叔背叛了自己曾经的诺言。

　　“我对你很有信心，这种信心超过了我自己。”区彩彻进一步对林雨霁解释道，“我不知道自己未来会变得怎么样。”

　　“我不知道我未来会不会遇到什么事情遭遇大变，我不知道我会不会变成一个现在的我不认得的人，我不确定我在巨大的打击之下能够保持原来的心态。”
　　他一口气说道，没有停顿，“对你的感情是我唯一能够坚定的东西，但是正因如此，我反而感到恐惧。”

　　除去林雨霁以外，区彩彻是一个没有爱好的人。

　　林雨霁对西西弗斯综合征感兴趣的时候，甚至不知道她的母亲就是这种疾病的研究者。
　　她只是从书里看到了这种疾病，所以对它产生了兴趣，想要了解相关的事情，仅此而已。

　　但是区彩彻和她不一样。

　　林雨霁自己主动找到了自己的兴趣，他是主动去找寻兴趣之后，仍然没有得到任何答案。

　　林桑晚对两个孩子的培养有自己的一套方案。
　　既然林雨霁对西西弗斯综合征感兴趣，她也就从这个方面培养林雨霁；
　　如果区彩彻对什么领域或是方向感兴趣的话，她也会从那个方面培养区彩彻。

　　为了找到区彩彻可能感兴趣的方向，她花了很大的心思，让区彩彻接触了很多方向。
　　她带着区彩彻和林雨霁星间旅行，带着他们上天下海。
　　几乎所有林桑晚本人能够接触到的事情，她都带着区彩彻经历了。

　　然而区彩彻对任何事情都不感兴趣。
　　硬要说的话，他只对剖析林雨霁的心理、以及商业相关的事情有兴趣。
　　前者是因为他喜欢林雨霁，后者则是因为这是报复他叔叔所必不可少的一环。

　　很难说他除了林雨霁之外还有什么爱好，哪怕林桑晚想要挖掘他的喜好都无从下手。

　　实际上，林桑晚找寻他可能的爱好也有自己的私心。
　　在林雨霁发现区彩彻喜欢她之前，林桑晚就已经知道了这一点。

　　照理来说，她是不会管孩子之前的这种感情问题的。
　　林桑晚相信林雨霁能够自己解决这个问题，而且区彩彻同样是她从小看到大的，她很明白区彩彻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最起码区彩彻本人的人品是没有什么问题的，他确实也是真心喜欢林雨霁，并没有什么其他的利益因素。

　　但是，正是因为了解区彩彻，她才更加地明白区彩彻现在的状态。
　　他这样的状态很不稳定。

　　区彩彻没有任何其他喜欢的东西，几乎是将自己的全身心放在林雨霁身上，同时又以一种遥远地崇拜地目光仰望着她。

　　这对林雨霁当然没有任何影响，但是前提是林雨霁并不爱他。
　　如果林雨霁喜欢上他，想要和他展开一段健康的恋情，她势必会因为区彩彻这样的心态而花费很多心思。

　　承担起他人这种程度的期待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林桑晚更加清楚这一点。

　　而林桑晚的死，又是被林雨霁和区彩彻共同见证的。

　　或许在区彩彻自己发病之前，他还会以为林桑晚的死是林雨霁无能为力的结果。
　　这里的无能为力，指的是林雨霁当时还没有将二代药物研发出来，二代药物还不能用于人类。

　　当区彩彻自己病发被治愈之后，这种猜想被他丢入了废纸篓。
　　他和林桑晚的发病时间相差不到一年，这种药物既然能救回他，不至于救不回林桑晚。
　　只能是因为另外的一种无能为力。

　　林桑晚是无法被林雨霁拯救的人。
　　而区彩彻担心自己成为第二个这样的人。

　　林雨霁在这个世界上最亲密的两个人，决不能成为她无法拯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