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村凤凰遇上落难天骄》冻青山

39、边工作边双向暗恋3 过敏

　　天边晚霞灿烂，曾明凤心情愉悦地哼着歌，走着田坎路回家。

　　走到当初她追打章二巧摔下去的那块田，曾明凤暂停脚步，看着荡漾着霞光的水波，忍不住又笑了下。
　　她想起自己当初落汤鸡一般的委屈，也想起周如龙一身泥水沮丧地蹲在铁门口。

　　缘分啊，这就是缘分啊！
　　都是有过低谷，都是努力向上！
　　她一定要把握住机会！

　　曾明凤刚一到家，发现气氛有点不对。

　　家里焕然一新，亮堂得很，青岗不仅把昨天换下来的床单被褥蚊帐洗了，还把家里不多的木头家具刷了一遍油，屋内的泥土地面都给平整了一遍。
　　甚至在门口的破陶罐里专门插了一束桃粉暖白相间的野花。

　　曾明凤：“……”
　　这什么情况？家里要来什么贵客吗？还是青岗说上婆娘了？不对啊，红铃呢？

　　父亲和红铃也刚好背着打完药喷雾器回来，他们穿着厚实的衣物，戴着帽子和布口罩，手上也戴着手套，防护得很到位。
　　所以并不方便自己卸下背在身上的药罐。

　　青岗和明凤赶紧上前去帮忙。
　　青岗一溜小跑往红铃的位置跑，被明凤一拐子肘开，只得往父亲的方向去。

　　红铃放下喷雾器就四处张望，“花干部呢？没跟你一起回来啊……”

　　一句话，让曾明凤明白了前因后果。

　　红铃果然就是一根筋的直肠子！
　　怎么可能今天就把花干部带回来啊！
　　不对，他不姓花！

　　“首先，人家名字是周如龙。尊称周干部，要不叫如龙同志也行，可别乱给人家起歪号！”
　　曾明凤把喷雾器从红铃身上送下来，往地上一放，伸手戳红铃的脖子。
　　“其次，青岗烧好热水了，快去用肥皂洗个澡，打完农药必须得清洗全身，避免农药残留。”

　　红铃没看见周如龙的身影，略略有些失望，但很快就振作：
　　“好，我先去后屋那边洗澡，咱们晚上聊啊！”

　　等红铃哒哒哒跑走了，曾明凤才揪着曾青岗的耳朵，柳眉倒竖，凶神恶煞：
　　“说！红铃跟你胡说八道了什么？让你这么勤快！”

　　曾青岗哎呀哎呀地喊疼，曾父看得发笑，没管孩子们的打闹，他也去找个地方冲澡。

　　“姐，哎呀，二姐！红铃说你看上了个县里的干部，英俊威武力大无穷战无不胜，除了爱花哨没有啥缺点，又说那个花，额，周干部来咱们村了，让我赶紧把家里收拾妥当……”

　　曾明凤无语地指着门口破陶罐里那一大束花，“所以这是？”

　　曾青岗无辜地看向姐姐，“他不是爱花哨嘛，我寻思着家里东西都，不够花……就，就搞点，花……”

　　所以给采上山里野花了？你可真闲！曾明凤恨铁不成钢地戳弟弟的额头：
　　“搞清楚，你是个男的！男的！该你跟老汉儿一起下地打药！哪能让人家红铃给咱家打药，你跑去山里采花啊！！！”

　　曾青岗不服气，他双手握拳，展示自己并不健壮的胳膊：
　　“我能有红铃背得重吗？我能有红铃喷得快吗？我可不只是采花，我还洗了床单被套，收拾了家里的边边角角，还帮着咱们一起做饭了的！合理分工啊！”

　　“……”能言善辩的曾明凤，一时间竟然词穷。
　　然后，她反应过来，“合理分工？你给红铃合理分工咱家的家事？”

　　这下换曾青岗一瞬间脸红说不出话了，他讷讷道，“那什么，这是你好姐妹，也，也算，也算一家人……她，她不是想让姐夫教擒敌格斗嘛……”

　　“停——！！！”
　　曾明凤瞬间头痛，“什么姐夫！哪儿来的姐夫！够了啊你！你连对方什么样子都没见过……不是，我都还没有来得及下手……啊天姥爷，你跟红铃俩确实绝配，都没脑子……”

　　曾青岗把头一扭，转身往厨房跑，“别乱说什么啊姐，口里没门的，可不能乱说……”

　　曾明凤：“……”心累，无语，绝望。
　　我乱说？明明就是你们在乱说！
　　等等，你到底是说哪句话乱说？

　　绝配？……哈，你俩要是没问题我去吃牛草！！

　　由于红铃和青岗两个没太多脑子的人胡编乱造瞎传情报，曾母还真的以为明凤心仪的对象要来，做了一大桌子饭菜。
　　结果好使了青岗和红铃对着腊肉香肠大吃特吃。

　　曾母倒也不生气，反倒是乐呵呵地鼓励：
　　“有看上的人了？哎现在新时代，我们也不懂自由恋爱的流程，但俗话都说，男追女隔座山，跋山涉水多艰难，女追男隔层纱，死皮赖脸搞定他。你呀，就多找机会去接触，多了解对方，考察清楚，要是真的好，就想方设法抢到手呗……”

　　曾父点头，“对。”

　　红铃接着夸赞：“咱家明凤，又漂亮又能干又武辣，喜欢你的人很多的，大家只是晓得你眼光高要求高，不敢来提亲而已！你要是主动啊，肯定立马拿下那个花，那个周干部。”

　　青岗点头：“对！”

　　曾明凤筷子往桌子一放，一脸正经：
　　“好了好了，八字没一撇的事情，愣是让你们搞得多紧张的。我跟你们强调一下，事以密成，你们在咱家说说就算了，可别出去大嘴巴子到处摆。”

　　“再说一遍，感情的事情，要双方看对眼，你情我愿，可不是什么死皮赖脸就能强求的。我看得上他，他可不一定看得上我，人家一样是有很多追求者的。”

　　大家端着碗一起点头。

　　曾明凤拿起筷子，忍不住还补充两句：
　　“红铃，青岗，你们俩胳膊肘往外拐的也太快了！作为好姐妹和亲弟弟，你们不应该对周如龙挑剔一番吗？”

　　“尤其是你，红铃，不帮你二哥说说话啊？”

　　红铃噗嗤一声笑，“得了，我哥就是条泥鳅，跟人家花……如龙比啥啊，我眼又不瞎。”

　　青岗则是稍显腼腆地说真话，“哎，你选对象只要你喜欢就行，我挑剔什么啊，再说了，人家是国家分配的干部，我以后可以领两份零花钱……”

　　曾母也插嘴：“你可是十里八乡，哦不，全县城出了名的挑剔，能有个让你看上眼的，我都想去烧香还愿了！”

　　曾父跟着表态：“只要你看得上，我们就看得上。”

　　曾明凤深吸一口气，行吧。
　　那我努力！

　　*

　　村里第一批领到农药的人，几乎都在当天就为田里秧苗打上了药。

　　然而，不管工作做的多扎实，总有一些不以为意的蠢货会搞出变故。

　　八十年代的‌稻瘟灵属于中等毒性农药‌，按当时标准不算“高毒”，但也不是无毒产品，对皮肤、眼睛都有刺激性，还可能引发过敏，使用和残留都需要注意，更别说万一误食。

　　曾明凤前几天就和村委干部、生产队长们一起计算好农药需求量，还专门开了坝坝会，给村民们讲解过农药喷洒使用注意事项，要求大家一定要科学使用农药，喷洒完成后一定要及时用肥皂洗澡。

　　并且再三叮嘱，农药拿回去，没用完的要放好！

　　结果，当晚，还是有人中招。

　　吃完晚饭收拾完，还没来得及歇息，打着手电筒的刚叔急匆匆来到明凤家，在地坝里喊着：
　　“明凤！明凤，快，去一趟村公所，有孩子不小心喝了稻瘟灵……”

　　当着村里幼儿班老师的红铃嗖地就从屋子里蹿出来：
　　“谁家孩子啊？！妈老汉儿干嘛搞的啊，真的是要命……”

　　曾明凤和红铃往赶紧往村公所去，到的时候，村公所里开着灯，卫生站的赤脚医生也在，有两个四五岁的小孩子已经被灌了加盐的米汤，拿筷子压着舌根反复催吐。

　　小孩子又哭又叫，母亲在旁边也是又喊又叫又打屁股，小孩子一边呕吐一边呛着，场面乱作一团。

　　有幼儿班老师经验的曾明凤到场，赶紧接手闹得最厉害的小男孩，熟稔地把他手脚控制住摁在自己膝盖上。

　　红铃配合十分恰当，一边帮助明凤控制小男孩看，一边适当用力拍打小男孩的背部，帮助他排出口鼻里的呕吐物，差不多了再把对方放在自己肩膀上，边哄边吓：
　　“闭嘴！不要哭！看清楚我是谁？我是红铃老师！”

　　“听我说！你肚子里进了虫，必须吐出来，不然虫虫咬烂你的肚子爬出来，会把你吃掉！”

　　小男孩先是被曾明凤那不知怎么就压制得他无法反抗的手劲给震住，然后听红铃老师那么一说，还真的吓到了，不再乱动，乖乖喝盐米汤水。

　　旁边另一个小女孩虽然年纪要小些，但整体来说比较听话，虽然又吐又哭，但好歹没有拳打脚踢，也有可能是小女孩体重更轻或者喝得更多，精神已经萎靡。

　　曾明凤把小男孩交给对方母亲，一旁心急得团团转的村支书提议：“哎呀，真的是……你们这些人真的是……还是送去乡里卫生院吧！”

　　曾明凤点头，同时也安抚周围的村民，“小孩子意识都还清醒，没有抽搐，没有昏迷，应该偷吃时间较短吧？”

　　小孩母亲点头，“应该是吃了晚饭，我们在洗碗刷锅喂猪，娃儿跑去跟邻居妹妹一起偷吃的……”

　　“没有超过两小时，还好，把胃里的东西吐干净了，不过刚刚我看小男娃儿呛着了，还是赶紧往乡里去，小心万一呛到肺里了要发言……哎，红卫？！”
　　曾明凤扭头看到角落里，板凳上还坐了个满脸红肿的人，仔细一看，竟然是曾红卫。

　　红铃也是目瞪口呆，“二哥，你，你咋的了？”

　　红卫浑身发痒，他悻悻地回答，“……浑身起包，痒得很，过来找村医看看……”

　　老村医一脸鄙视，“过敏呗！都说了，农药喷雾用完要洗澡，你没洗？”

　　红卫很不开心，蹭地站起来怒吼：“别冤枉人！我洗了！我洗了的！”

　　明凤赶紧打圆场，“周干部说过，有些人是会对这个农药过敏！你应该是喷药的时候就沾着过敏了，后面洗澡作用不大，这个得吃抗过敏的药。”

　　老村医转身去木头药箱里翻找，最后一摊手，“抗过敏的是西药，我着没有，得去乡卫生院。我这只有土办法，让他回去找点金银花枝叶熬水再洗一次。”

　　红卫转身就要走，明凤使了个眼色，红铃意会，立即上前抓住自家二哥。

　　“红卫，跟我们一起去乡卫生院吧。过敏这种事情可大可小，万一严重了也是要命的。”
　　曾明凤知道红卫跟自己还有隔阂，但个人感情不能影响工作，她耐心地劝说红卫。

　　红卫不知为何，发出一声哽咽，“……我，我不去……我不要你可怜……”

　　曾明凤：“……搞清楚，你是我包村里的群众，现在我是干部你是群众，关于你自己生命安全的事情，你得听我的！”
　　生气，这人真犟！

　　红铃也是醉了，当即戳自家二哥脑门，“又开始犟了是不？！又开始犯糊涂了是不！怪不得人家不喜欢你，就你这一拽退二里地的，说话都费劲！听乡干部的！”

　　红卫腮帮子咬得死紧，头扭到一边，没走，也没动。

　　红铃再拉红卫一把，结果，咚地一声，红卫白眼一翻，倒地不起。

　　村医吓了一大跳，他只是个赤脚医生，见着人昏迷就条件反射拔银针去扎，先排除是不是装晕。
　　结果扎了好几下，红卫也没醒。

　　曾明凤蹲下去摸红卫的脖子，哦豁，过敏发烧了！

　　村医则是大喊：“遭球了，快点往乡卫生院送！赶紧打肾上腺素！不然搞不好要死人哦！”

　　*

　　周如龙完成了一天的送药工作，回到乡政府。

　　乡政府的人基本上都下村去搞稻瘟病防治了，留下来的只有一两个领导、门卫大爷，他们一起吃了晚饭聊了天，就各自回了各自的岗位。

　　周如龙换回了自己日常的打扮，他其实是喜欢绿色系、棕色系和黑灰色的，一是他那此生无法圆上的军旅梦，二是喜欢能随时随地隐藏自己发动突袭的伪装色。

　　当然，梦想和安全感什么的，在喜欢的人面前，可以让道。他可以时髦，耀眼，色彩缤纷！

　　周如龙先是去乡政府旁边的农资店里，跟农资店老板讨论了一番全省突发稻瘟病的情况，然后沿着场镇绕了两圈继续观察什么地方适合埋伏打突袭，再回到乡政府打了一套拳，还是觉得浑身精力无处发泄。

　　他回宿舍吧，觉得满屋子馨香，躺着就老是想到明凤，干脆又跑出来，沿着乡政府的院子漫无目的地散步。

　　突然，他瞄着乡政府后院角落里有一垄竹子，凑近闻了闻，很好，是苦竹。

　　于是周如龙打着手电筒精挑细选，手起刀落砍砍砍，开始哼哧哼哧做笛子。
　　听说明凤会弹琴，那他可以找机会一起交流音乐嘛！

　　二十岁的周如龙还是少年心性，有了目标，便不觉得无聊了。
　　他打算先快速做一根能吹得响的，之后再慢慢做好一点的。

　　一心一意磨着竹子，周如龙却耳尖地听到乡政府外面轰隆隆的拖拉机声由远及近，然后呼啦啦跑着好些人，脚步急促，喊着什么，很焦急的感觉。
　　他拎着没做完的笛子当棍子，当即就开门出去。

　　门卫室的大爷也起来了，隔着铁门喊：
　　“出什么事了啊？哎，明凤啊，你们怎么了？！”

　　周如龙脚下生风，嗖地就蹿了出去，根本等不得门卫大爷开门，他蹭蹭地一下跃到栅栏大铁门上，伸手敏捷地从上方尖锐处翻了出去，轻巧落地，然后一个箭步往曾明凤那冲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