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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走 ...

  •   走出办公室,手里的玉米棒已经凉了。

      童嘉走在前面,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方谦。

      方谦被迫停下,他看了一眼童嘉,很快又移开了眼睛,不知道该看哪里,一副无从安置的模样。

      这人好像时刻都是这种状态,像只鹌鹑,童嘉不太能理解。

      “为什么不拒绝?”童嘉问。

      方谦沉默了一会,拧着衣角的指尖搓得有些发热,“对不起。”

      认错倒挺快,但童嘉不知道他在道哪门子歉。

      这人其实挺叛逆的,看似唯唯诺诺,万事无有不从的,其实内里一身反骨。

      夏日夜晚的风有些凉意,童嘉没想过因为自己的破事去麻烦别人,原本破罐子破摔也只是自己一个人的事,这会却强行牵扯上别人了,她不乐意,心里却不可避免地生出一丝希冀——万一方谦真的能让自己的数学提高呢………

      就像老刘说的那样,她不想学数学,但考试得考,说是破罐子破摔,其实就是无可奈何,童嘉后悔因为一个人渣老师而厌恶这门学科,但她现在是真的学不好了。

      “谢谢,不管是被迫还是自愿答应的,都谢谢你。”女孩的语气诚恳,稚气未脱的脸上挂着认真的神色,方谦第一次真正对视上那双略带英气的眼睛,心几乎要跳出胸腔。

      “给你吃,”童嘉把玉米塞到他手上,“我奶奶种的玉米很甜的。”

      童嘉回到教室,破天荒地拿出数学题开始啃,活有一种要让二十多分的成绩往上跳五十分的架势,引得同桌两次探头过来问她是不是疯了。

      童嘉没疯,她啃了两节课,脑子都嗡嗡的,借高晓云的镜子一照,镜中人眼睛里多了几分这个年纪不该有的沧桑,整个人直接老了十岁。

      “行不通……”

      童嘉死磕了一晚,没打通任督二脉,第二天早自习昏昏沉沉的,全身乏力。

      下课铃一响,她趴在桌子上秒睡,直到上课同桌摇着她手臂才给她摇醒。

      “昨晚上干什么去了,”同桌从桌洞里抽出数学书,“你以前从来不犯困的。”

      童嘉有些郁闷 ,拿出课本看上写上边印的数学俩字,更郁闷了。

      下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乡村中学统共就两个体育老师,一节体育课最多两个班撞上,以前童嘉没发现,他们班这节体育课刚好和一班撞上了。

      一个班的人慢吞吞挪到操场上,一些耍贱的男生故意把脚在碎石子铺的跑道上搓的灰尘满天飞,又哄笑着散开,留下灰头土脸的其他同学。

      童嘉一个人远远的落在队伍后边,有些无语的避开那片灰尘,有些人的脑回路她是很不能理解的,特别是这群人。

      这边的初中体考是算进中考分数里的,有800米,跳远和铅球三个项目。说是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其实越落后的地方越顾不上这些,初一的学生体育课根本连步都不跑,也就是下学期要体考,不然童嘉他们也不用跑步。

      童嘉不喜欢在这条跑道上跑步,主要是灰尘太大了,每次还都是一个班的人同时起跑,那灰简直跟工地施工现场似的,站在旁边看都能得尘肺。

      不过她速度还算不错,回回都能把其他人落在身后,不至于吸入太多灰。

      800米跑完,全班原地解散。

      细密的汗水在脸上汇成一颗颗汗珠,又沿着鼻尖下巴滚落,童嘉得脸热得通红,每次跑完她都习惯慢慢走一会让身体平复。

      沿着墙踱了一会步子,不知不觉走到了一片不太明显的拐角处。这里童嘉还没来过,挺荫凉的,水泥墙上爬满了藤蔓,绿油油的还挺好看。

      童嘉用袖子抹了一把汗,感觉身体的热度慢慢下来了,这里确实挺凉快,她决定以后跑完步都来这休息。

      找了片台阶坐着休息,慢慢的有几个人影出现在视线范围里。是几个男生,童嘉没见过他们,对方也没看见她。

      几个人勾肩搭背,嘴里叽里呱啦不知道说了些什么,突然爆发了一声大笑,最壮的那个拍了一下笑得最大声那人的头,似乎是怕引来老师。

      几人往教学楼的方向张望了几眼,确认没人发现后,壮男孩两手攀住墙头,下面一人托了他一下,那人就爬了上去,依葫芦画瓢几个人都翻了出去。

      童嘉知道这些人是去干什么,中学离她家不远,她家附近是条河,平时总能看到像他们一样的学生偷摸结伴去河里洗澡。

      听说以前溺死过学生,所以学校对这种事是明令禁止的,河边还有老师巡查,但捱不过有人不听。

      有句话叫“好言难劝该死的鬼”,这种情况童嘉只想避而远之。

      这么想着,童嘉听着几人的声音逐渐远了,这片荫地又清静下来。

      挺舒服的,童嘉想。

      她想着想着,眼睛凝在杂草丛中的一株金盏菊上,这株菊花长得很矮小,又隔了一定的距离,自己竟然能看清,看来视力还挺不错的,童嘉微微勾起唇,沉浸在莫名的愉悦里。

      笑容泛在脸上还没消下去,一只鞋突然踩了过来,这人的脚步很轻,但这一脚对一朵花来说无疑是个致命的打击。

      童嘉皱了皱眉,顺着鞋往上看,洗得发白的不太合身的裤子,同样成色很旧的短袖,乱蓬蓬遮住眼镜的黑发……

      童嘉挑眉,在那人翻上围墙时喊出声:“你在干嘛呢?”

      方谦正准备往下跳,闻言吓得一抖,差点没从墙上摔下去。

      童嘉走出自己坐着的那片林荫,方谦回头看向她,目光又慌乱起来,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里碰上她,一时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童嘉抬头对上他的眼睛,探究的打量了他几眼:“你翻墙出去干嘛?好样不学学坏样。”

      这话是奶奶训她的时候常说的,正好让她借鉴了。

      方谦蹲在墙头,无措的摇了摇头:“我…不是。”

      童嘉半威胁的看着他:“快点下来,不然我告诉老师,别人去都还知道成群结伴的,万一淹了还有人能呼救,你一个人就这么去洗,淹水里了谁知道你?”

      方谦明白了她的意思,不知想到了什么,耳朵尖又红了起来,嗫嚅道:“我不是要下水。”

      童嘉挑眉:“那你翻墙出去干嘛,我才不信你。”

      方谦看了她几秒,似乎犹豫了一会,但还是转身跳下了墙的另一边,剩童嘉一个人在这头皱眉。

      端详了一会比自己高差不多一个头的围墙,童嘉回忆着刚才方谦攀上去的姿势,似乎也不难,况且他还没自己高……

      童嘉弯腿一跳,两只手轻松攀上墙头,试了一下劲,却怎么也不能再往上爬一点了。

      扑通一声,她整个人从围墙上摔了下来,一屁股坐在地上。

      童嘉拍了拍屁股上的土,一股不服输的劲涌了上来,她还偏不信了,比她矮的都能轻轻松松爬上去,怎么她就不行。

      再次攀上墙头,童嘉两只脚在围墙上找着力点,蹬了两下还真让她找到一个小坑,单脚踩着又往上攀了一点。

      童嘉爬墙爬的满头大汗,墙头却突然攀上了一双手,没等她反应过来,那双手一使劲,那人又稳稳地落在墙头上,是方谦。

      童嘉吊在这一头,有点尴尬的看着高处的人:“你……你回来干嘛?不去河里了?”

      方谦摇了摇头,朝她伸出手。

      那只手清瘦苍白,看上去没什么劲,童嘉有些狐疑的握上去,做好了随时被摔下来的准备,没想到看起来瘦瘦的小个子力气比她还大,单手钳住她的手,麻利的把她拽了上去。

      一阵失重后,童嘉用骑马一样的姿势坐在了墙头,掌握不了平衡还左右晃了两下,方谦见状扶了一把她的肩膀,随后自己跳了下去,在另一头仰视她。

      额前的头发因为仰头的动作而垂到两边,露出了那双偏狭长的眼睛,明明是双有气势的眼型,眼神看起来却怯生生的,对视上后说话都磕巴起来。

      “我…你自己能跳下来吗?”

      童嘉不屑的笑了一声,调整姿势往下一跃,稳稳地落在他身旁:“这还不容易?别小看我。”

      方谦默默点了点头:“嗯,厉害。”

      童嘉看了一眼周围,这就是平时她上下学走的那条路,没想到这里的围墙还能翻出来。

      她撇了方谦两眼,“你怎么这么倔?说了一个人下水很危险,你要游我看着你游,看你还好不好意思。”

      方谦看了她一眼,又迅速转过头,脸颊烫的不像话,说出口的话仍是很小声:“我不是要下水。”

      童嘉:“那你翻墙出去干什么?”

      方谦垂下头不说话了。

      童嘉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似乎认定了他在撒谎:“不论你要干嘛,我今天就一直跟着你,你想游也游不成。”

      方谦捏了捏衣角,沉默的往前走着,童嘉还真跟了上来。

      不一会,童嘉开始觉得这条路熟悉了,几天前她刚刚来过,这是方谦回家的路。

      她有点后悔了,人家还真不是想下水玩,是回家有事,自己跟来了算怎么回事……

      脑海中回忆起上次见面时方谦的样子,为什么自己总能在别人窘迫的时候突然出现啊,好绝望,有点想走了……

      童嘉小心翼翼的看了几眼身旁的人,现在走的话人家会怎么想,会不会觉得自己看不起他不想去他家啊……

      泥瓦房就在几十米远的地方,方谦犹豫了一下,开口:“你看到了,我不是去河里玩水,现在可以不用跟着了。”

      “不,”童嘉几乎是立刻回绝,又不知道下一句该说什么,绞尽脑汁才想到一个理由,“哦对,我现在回去也爬不上围墙啊,你得给我搭把手。”

      不知是哪个字戳到了对方,方谦耳朵又泛起红色,闷闷的嗯了一声。

      两人沉默走到屋门前,方谦掏出钥匙开锁,又熟门熟路的走进黑漆漆的像是灶房的房间,提出一个锡皮的热水壶,走进另一个房间。

      童嘉假装自然的站在堂屋里,突然就对自己戴了好几年的手表起了兴趣,似乎这是个新奇玩意,一直摆弄个不停。

      屋里传来倒水的声音,一声清润的男声道:“以后不要逃课出来了,我自己能倒水,早上倒的也还没喝完。”

      方谦闷闷的声音响起:“我回来割猪草。”

      男人叹了口气:“那些爷爷会做的,不用你。”

      方谦仍道:“体育课很闲,没事做。”

      童嘉不可避免的听了墙角,又觉得这个行为十分恶劣,恨不得把自己的耳朵捂起来,这个人是谁?听起来很年轻,是方谦的爸爸?为什么方谦回来要给他倒水。

      没过一会,方谦出了房间,童嘉冷不丁和他对视上,有些无所适从。

      “那个……”

      方谦静静的站着,似乎在等她说完。

      童嘉更不自然了,她根本就没有话要说,纯没话找话。

      方谦等了一会,默默道:“我去割猪草,你也要跟着一起吗?”

      童嘉正想点头,屋内的男声道:“小谦,你带了朋友来家里吗?”

      童嘉不知所措的看向方谦,后者朝屋内嗯了一声。

      男人道:“怎么不请人进来坐,让人家一直在外面站着。”

      方谦看向她,“你进去坐吗?”

      童嘉挠了挠头发,朝屋里走去。

      和自己想象的不同,房间里面干净整洁,墙面上贴着报纸,一张漆面光滑的书桌摆在窗边,桌上立着许多书,书桌旁的柜子里也装满了书。

      最扎眼的是床上坐着的人,他的眼睛和方谦很像,但看起来更温和从容一些,整个人都很苍白单薄,鼻梁上有一颗小小的痣,手里拿着一本书,看起来像株清冷的苍竹。

      童嘉看的愣了,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

      男人笑了一声,“是小谦的同学吗?”

      童嘉点点头。

      男人指了指书桌前的椅子:“坐吧,我叫方怀,是小谦的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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