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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永绥吉劭40 ...

  •   郁沅瞳孔微缩了下,浓稠的黑雾内,他看见一条模糊的条状物悬停在不远处。

      他盯着条状物,尾巴尖轻甩了下,拒绝道:“不用,我不害怕。”

      杨家莺尴尬的扣了扣岩石柱边缘的小碎石,尘土纷纷扬扬的砸在塌陷在地底的棺材盖,藏身于内的红骨大军用尖利的指甲抓挠棺盖,以示抗议。

      一条触手重重地甩在棺材盖上,巨大的动静过后,是极致的安静。

      村主任隐隐约约的声音从头顶的洞口传来。

      “没有人能毁掉祂。”含着痰的嘶哑嗓音,透着愤怒和微弱的无力,“你们不行,我们也不行,但现在你们把祂放了出来,你们!把祂!从地底放了出来!!!”

      村主任转着眼珠猛地看向韶一安,“啪”的一下,瞪到极致的眼珠从眼眶脱落,数根鲜红的血管勉强挂住,在脸颊两侧滴溜溜地打转。

      韶一安不动声色地往陈磊的方向靠了两步,神情无辜,仿佛刚出校门的大学生,睁着茫然大眼:“我也不是很清楚,我们刚进去没多久,棺材里就跑出来很多具白骨。”

      “里面有一座小型的棺材堆起来的山,您应该知道,它们发疯似的都往上跑,去抢山顶像蜘蛛网一样的红线,那些棺材一看就很多年了,支撑不住连带着地面塌了一个大洞。”

      “佛母像自己跑出来的,被白骨和棺材一压,不就碎了。”

      他说完后眨了眨眼,双手交叠在小腹的位置,手里握着自己的牌位,诚恳到有些诡异。

      香火气从黑雾里隐约飘出来一缕。

      林间的风一吹,在后山无影无形地快速弥漫。

      村主任的脖子徒然延伸,拉得细细长长,绕洞口盘旋三圈,脑袋虚悬在半空,万年不变的微笑脸此时尽是冷意,眼珠子掉出眼眶后,鲜血从空洞里不断流淌。

      他凝视着韶一安:“碎?那是从天外……”

      “主任伯伯。”稚嫩的嗓音穿透黑雾,打断他还没说完的话,“你可以帮莺莺把阿爸阿妈找来吗?”

      村主任脑袋飞到山洞口,距离黑雾半米,沉默了很久,才道:“莺莺,你毁了佛母像?”

      杨家莺仰头,目光定在若隐若现的天光上,然后用触手把碎成渣的佛母像灰盘吧盘吧卷起来,抛上空,扬了。

      声音愉悦又欢快:“是呀。”

      “你真是疯了,一次一次又一次。”村主任嘶哑的嗓音骤然变尖,怒不可遏道,“你非要把村子彻底毁了,所有人都给你陪葬,才高兴是吗?!”

      杨家莺不太能理解这段话,她歪了歪头,困惑道:“不是你先报复我的吗?”

      空气仿佛停滞了一秒。

      缩在山道上方,岩石块上的郁沅蓦然停住甩动的尾巴,耳朵往后压了下,望向黑雾内唯一透着微弱光源的洞口。

      下一刻,尾巴甩开从侧边绕上来的触手,响亮的宛如扇巴掌的声响乍然回荡。

      “哎呀。”小女孩低声抱怨,“阿哥是小气鬼。”

      韶一安见村主任与杨家莺对峙,没再将矛头对准他,小心翼翼地挪到真正的满脸茫然的陈磊身边,悄声道:“兄弟,底下也有你的牌位。”

      沉浸式吃瓜的陈磊震惊:“什么?!”

      韶一安不嫌乱,继续添火:“第七个玩家叫彭山雨,住在杨燕家,已经被选定祭品,咱们七个玩家的牌位整整齐齐地都在下面供奉着,如果祭祀日前不能破局,14号前我们当牛做马,14号当天我们变成牛马。”

      林静仪扶着失魂落魄的宁云,倾斜身体往韶一安的方向靠近,直到进入情绪感知范围内,确认他没有说谎,才开口询问:“你们在下面有没有发现其他东西?比如祠堂村志一类的东西?”

      韶一安微愣:“村志?那玩意贺久晟不是已经搞来了?”

      他看向进山洞前特意把东西拿给他看了几眼的陈磊,眸内是深深疑惑。

      陈磊瞄了眼脑袋乱飞的村主任,压着声音道:“残的,只有前几页有东西,后面全是空白的白纸,贺久晟说完整的村志在地下祠堂。”

      闻言,韶一安视线转向弥漫在洞穴内黑沉沉的雾。

      村主任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气到眼珠子近乎要从脸上掉下来,他的脑袋又往下探了几分,即将触碰到黑雾时遽然回缩,道:“我为什么要报复你,你有证据吗?”

      杨家莺平静开口:“阿哥他们回来的那天早上,我戳了你的眼睛。”

      她一直没忘记这件事,因为她知道村主任总有一天会报复回来。

      这很正常,大家都这样。

      有怨报怨,有仇报仇,能不隔夜就不隔夜。

      一旦隔夜就说明事态很严重,需要时间多沉淀一会儿,等别人不记得或者放松警惕的时候,再给予致命一击。

      的确很致命,她的身体都被报复没了。

      “虽然村里的人都照顾过杨狗子,但他最听你的话,像只摇尾巴的小狗,跑来跑去地跟在别人屁股后面,然后把看见的听见的全部告诉给你。”

      “你应该很高兴吧,有那么一只听人话的小狗,弥补了村里没有动物的空白。”

      村主任的脸皮有点儿挂不住:“你说什……”

      “很奇怪。”杨家莺用一条触手绕着其他触手玩,偶尔再去骚扰一下躲在角落里的阿哥,嗓音轻却不容置喙,“村里知道大量神水能够毁掉我身体的人不多,除去阿爸阿妈,好像也就走得比较近的老人知道。”

      “我平时跟他们无冤无仇,连面都没怎么见过,他们没必要大费周折地毁掉我的身体,最重要的是杨狗子不听他们的话。”

      “四方池离你的办公室只有几步路的距离,杨狗子利用贺久晟推我进池里那么大的动静,你都没出来看一眼。”

      她仰起头,一字一句道:“村里最爱护莲花的主任伯伯,你不觉得奇怪吗?”

      空气静默无声,村主任的脑袋浮在黑雾之上,几番探入又回缩,身体则宛如尸体伫立在洞口边缘。

      杨家莺歪着脑袋,耐心地等他的答案。

      其实在摔进四方池时,她就知道真正的主谋是谁了,毕竟村里大部分人最害怕的就是她的身体崩掉,这是一件非常麻烦的事情。

      没有人会想离开自己的房子。

      特别是祭祀日即将来临。

      枝叶在风声内簌簌作响,带着躁动不安的蝉鸣穿透黑雾,在洞穴内回响。

      “小孩子有想象力是好事情,但总是天马行空地胡乱猜测,就是搬弄是非了。”村主任“呵呵”笑了两声,掉落的脸皮重新糊上微笑,幽幽道,“安安心心在这里长身体,等到祭祀日再出来。”

      杨家莺把玩触手的动作停住,她眨了眨全黑的巨大眼珠,疑惑道:“佛母像没了,祭祀要祭给谁?”

      村主任脸上的笑容扩大,他收回延伸的脖子,手动把眼珠安回眼眶内,用力拍了拍,稳固后拧开手里的保温杯喝了一口,然后tui的把茶叶吐回杯子里。

      “你不是能感知到菩萨的气息?这种问题,你不应该问我。”

      林静仪握着手里的牌位反反复复地看,正面刻着名字,背面是一串数字,没猜错的话应该出生年月,但副本里的诡怪是怎么知道玩家的出生年月的?

      她将这个疑问说了出来。

      陈磊几乎下意识接口道:“是剧情设定。”

      他从林静仪手里拿过牌位,神色难得认真起来:“按韶一安的说法,我们的牌位都在下面供奉着,很大一个可能是副本里预设好的剧情,比如说,回乡务农的大学生是身份,那么这个牌位就是由身份衍生出的设定背景。”

      韶一安认同他的话,并补充道:“杨家莺说过,村子里所有人都是祭品,而且佛母像放置在棺材底下,尸体分解的尸油和腐液都会顺着流向佛母像。”

      林静仪第三次使用神水,副作用很严重,脑子里一直有声音在低喃说话,缥缈空灵,听不清甩不掉。

      她使劲拍了拍脑袋,蹙眉道:“你不是说你们毁了佛母像?”

      韶一安沉默了下,瞥了眼还在跟杨家莺对峙的村主任,压着嗓音道:“我唬他的,他拖我上来时,洞里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到。”

      “但杨家莺信誓旦旦地说一定会毁掉佛母像,我个人觉得她不是在说大话,想着激一下村主任,看能不能试探出线索。”

      他说着耸了耸肩:“这不就出来了。”

      陈磊理解了下,没理解明白,睁着两大眼茫然地问:“出来什么?什么出来了?”

      “啧。”韶一安无语道,“线索啊,相较于村子里的人,比如说杨家莺而言,他优先选择救玩家,收回中午休息的半个小时,让我们乖乖待在稻田内,哪里也不要去,甚至专门找人盯我们。”

      “坦白讲,早上五天下田晚上七点收工,超级英雄来了晚上也得倒头就睡,且还是那种家里着火了都醒不过来的程度,这种情况持续到14号,都不用找什么黑山羊白山羊,我们几个就是最好的山羊。”

      林静仪目光复杂地看着他:“你之前怎么不说,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鲁莽样。”

      韶一安:“……”草,把人设忘了。

      他尴尬地摸了摸后颈,无辜望天。

      杨家莺不止能感受到菩萨的气息,甚至感觉自己就在菩萨内部,整个洞穴是个巨大的佛母像,而她现在就在佛母像最中心的位置。

      香火气息浓的近乎要凝成实质,嚣张跋扈的占据每一寸空气。

      她烦躁地甩动触手,头顶的天光被浓稠的黑雾遮盖,她看不清村主任所在的方向,但能感觉他没有撒谎。

      那尊巴掌大的石头雕像被她捏碎,扬灰,但菩萨没有消失。

      祂。

      无处不在。

      “小孩子就应该多想想一加一等于几,而不是不自量力地去做一些范围之外的事情。”村主任嗓音冰冷,警告道,“尤其是还带着这群无知无畏的年轻人。”

      “我的眼珠子晃悠悠的,的确惹人烦,但这种程度的报复还不至于毁掉你的身体,给村子带来麻烦。”

      话语停顿了一霎,他的声音忽然变轻了很多,传进杨家莺的耳内像吹过的微风:“你阿爸阿妈忙着找你阿哥,这次没时间陪你长身体,待在洞里好好反思。”

      微弱的天光渐渐消失,杨家莺垂下头:“可是阿哥就在这里啊。”

      村主任用一块黑布把掘开的洞盖上,四周压上石头,然后在上面铺了层薄薄的泥土,扛起锄头走到玩家身边,脑袋贴着林静仪的脑袋,阴恻恻道:“在聊什么?”

      商量怎么破局的四个人被吓了一跳,林静仪更是一动不敢动:“再聊去哪里找黑山羊。”

      “黑山羊。”村主任跟着念叨了声,忽地“哈哈”大笑,像疯了的神经病,捧着保温杯大步往山下走,脑袋却仍停留在原地,对着林静仪的耳朵,“你们不用准备黑山羊了,全部都在稻田里待着,谁也不能离开。”

      身体越走越远,脖子越拉越细。

      像鸭脖一样的骨头在紧绷的皮肤下根根分明。

      韶一安不动声色地扯了下陈磊,朝盖着泥土的黑布使了个眼神,故意道:“村长,真的不管杨家莺了吗?她才六岁,一个人在山洞里会害怕吧。”

      陈磊连忙附和:“对对对,我可以留下来陪她。”

      村主任猛地停住脚步,贴在林静仪脸侧的脑袋飞到韶一安面前,鼻子对着鼻子,口气和臭味混合扑面:“叫我主任,别让我再听见村长两个字,还有。”

      他的脑袋往后退了些许:“村里这几年变化很大,你们都是大学生,是高知识分子,小孩子胡说八道,扬言村里有鬼,你们自己没一点儿辨别能力?”

      陈磊是个直性子,他挠了挠后脑勺,不解道:“这跟留下来陪她有什么关系。”

      村主任缓缓转着眼珠锁定陈磊:“我记得你叫杨陈磊,是杨建军家的儿子,你家长没教过你,不要跟长辈顶嘴?”

      陈磊:“你他……”

      “是我们多嘴了,主任。”韶一安打断他的话,笑容可掬道,“我们现在就回稻田割稻,麻烦您百忙之中到后山找我们,真是添麻烦了,晚点我们亲自来赔罪。”

      陈磊震惊:“……?”

      林静仪和宁云也错愕地看着他。

      村主任终于露出了满意的微笑,脑袋飞回身体,扛着锄头一步一晃,偶尔还回头看一眼他们有没有跟上来。

      陈磊把手里的牌位还给韶一安,古怪道:“你奉承他干嘛,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韶一安把牌位塞回后腰的裤子松紧带里,扯唇解释道:“一看你就没当过领导,他们这种人最吃狗腿子这一套,爱得不得了,他刚才知道佛母像被毁了,气得连人设都没顾上,直冲着杨家莺怒吼。”

      “好言好语哄几句,微笑面具戴上来,走路都轻快了,你没发现?”

      他活动着受伤的手臂,目光扫过遍布其上的伤痕,回想着洞内的布置,眸色暗下,拉住陈磊的手腕不动声色地与林静仪保持距离。

      “晚上来山洞。”

      陈磊惊悚地看他:“大白天都找不着路的地方,你要晚上来?”

      “贺久晟所说的存放村志的地下祠堂。”他瞥了眼走在前面的林静仪两人,声音压得更低,“我觉得在村中心的地下,不过有个问题……”

      “韶一安你们离那么远做什么?”林静仪停在原地,回头看向距离拉的越来越远的两个大男人,手挽手亲密地贴在一起,不知道的还以为出柜了。

      两人一离开她的情绪感知范围,她就察觉到了,没当回事,但一转头,离得也太远了。

      在最面前带路的村主任都开始瞪她了。

      她赔笑道:“韶一安受伤了,走得慢,主任您多包涵。”

      村主任真的很吃。

      瞪圆的眼睛顷刻间笑眯眯地弯起来,甚至还拧开保温杯饶有兴致地喝茶。

      山洞内。

      杨家莺无聊地用触手敲打棺材盖,她一敲,红骨就会用爪子抓挠,来来回回,倒显得空旷的洞穴热闹非凡。

      失去身体后她有非常多的触手,能够同时兼顾敲棺材盖,骚扰阿哥,打砸牌位,并在黑雾里跳双人舞,只不过触手太灵活了,跳着跳着就缠绕在一块,拧成麻花。

      “阿哥?”

      久久没听见阿哥的声音,她停下所有动作,凝神侧听。

      郁沅正在挨个察看嵌在山壁内的龛位,小部分靠近里侧的龛位里的火烛没有熄灭,只不过在黑雾覆盖之下,火焰无法穿透,只能隐隐约约照亮四周一指。

      他借着这点微弱火光,找到了自己的牌位。

      “我在,有事直说。”

      杨家莺高兴了,控制触手往声音响起的方向飞,以前长身体都是她一个人待在什么都没有的空房子里,这次不一样,这次有阿哥,还有一敲就会响的红骨大军。

      触手小心翼翼地悬停在阿哥身边:“你找牌位做什么呀,阿哥。”

      郁沅拿取牌位的动作一顿,眉心皱起:“你能看见我?”

      “本来是不能的。”触手又往前飞了些,遍布其上的眼睛眨呀眨,紧紧盯着那根在黑雾里不安甩动的尾巴,杨家莺兴奋道,“这里有光,我能勉强看见一点点。”

      郁沅:“……”

      他缓缓看向自己手里的蜡烛,橘红的火焰跳动不休,他沉默了半晌:“跟着可以,不能碰我,也不能到我面前。”

      “我知道的,不小心跟它们对视的话,阿哥的眼睛会瞎掉。”杨家莺一向很有礼貌,她保持着距离,跟阿哥的尾巴贴了贴,然后飞到他的肩膀上空,“我刚才砸了很多牌位,你要吗?”

      郁沅找牌位的目的是为了证实一些猜测。

      而不是全收集起来,当手办。

      “不要。”

      “哦。”

      杨家莺失落了一会儿,又道:“我听韶一安哥哥说这个牌位上的人叫彭山雨,好像也是你们同学。”

      郁沅刚好找到林静仪的牌位,他翻看着背后的数字,19801103。

      而自己的牌位则写着20081224。

      “把彭山雨的牌位给我。”

      杨家莺愉悦地甩了甩触手,讨价还价:“你要拿东西跟我换。”

      郁沅:“……我不要了。”

      他随手又从龛位里拿了一块杨姓牌位,背后的数字是19720405,他揽着牌位继续往下走,几乎都是杨姓牌位,背后的数字都在1998年之前。

      最接近1998年的年月日是一个1997年出生的孩子,同样雕刻了牌位放置于龛内供奉。

      大多数时候,燃白色的蜡烛是为了祭奠死去的人。

      “村里的工匠你……”一块牌位摇摇欲坠地出现在视线内,彭山雨三个字映入眼帘,继而“砰”的一声砸在地上,触手极快地缩回去。

      杨家莺小声道:“小气鬼。”

      郁沅:“……”

      他捡起牌位,看向背面的数字,19950619。

      彭山雨和他都是当天夜里进入的副本,他被传送在后山的佛祠里,一眨眼站在大殿横梁上方,底下几十人互相交缠,抱头互啃,人皮被活生生剥开,小腿骨宛如磨牙棒,血肉飞溅。

      到处都是残肢断臂和吃得满口鲜血肉沫的诡怪。

      他借着阴影将身形隐藏得严严实实,等到诡怪们舔完地板,才出来。

      而彭山雨大抵就没那么倒霉,进入村子内部,还是睡着的时候进来的,被村民安了个名头直接拖回家,一路开了绿灯似的,活到现在。

      甚至不用下田插秧。

      “你的牌位是不是也摆放在这里。”他将怀里的牌位整整齐齐地放在地上,数字衔接在一起,唯独中间的2008年最是突兀。

      这是一个不该出现在这个世界的时间,韶一安的传单好歹能编造理由,比如外面的世界发展迅速,但出生年月无法作假,太明显了。

      明显的像出了bug。

      杨家莺也在看那些数字:“应该是的,我刚进来的时候找到了小胖妞的牌位,后面还刻了她的生……咦?”

      触手往前贴,所有的眼睛紧紧盯着最中间的2008,触手顶端歪了下,杨家莺狐疑的声音响起:“今年不是1998年吗,这个人是谁呀?”

      郁沅沉默了下,生硬地转移话题:“牌位不可能凭空出现在这里,应该是由村里的工匠或者木匠雕刻,你有没有认识的?”

      杨家莺歪着脑袋想了想,村里的人面容一张张地浮现又消失。

      “没有诶。”经过阿哥提醒她才觉得村子有点奇怪,大家似乎都沉迷在田里农作,或者在家里附近的农田种瓜果蔬菜,除此之外没有其他行当了,就连赤脚医生都是从隔壁的三河村嫁过来的婶婶。

      有记忆以来,阿爸和阿妈几乎没离开过家去外面打工,他们大多数时间都泡在田里,后来田卖给了隔壁的叔叔,只留了一块小小的种菜。

      田里忙的时候,阿爸经常会扛着锄头去给别人家帮忙,阿妈则专注家里的瓜果蔬菜。

      但村里的年轻人到了一定年纪就会离开村子,去外面打工。

      一打就是很多很多年。

      大约是三年前,有个姐姐从外面回来,带了很多糖果和礼物,村子里的小朋友们都收到了糖果,她也收到了。

      当时姐姐在做什么?

      哦,她在哭。

      哭诉外面世界很多地方都变得疯疯癫癫,她待的公司也是,从此封锁再也没办法离开,签的劳动合同变成了终身卖身契。

      她利用公司的新人,从里面逃了出来。

      再后来,她用一把大火把佛祠烧了,嘴里嘀嘀咕咕地念着毁掉祭祀,永绥村就不会封锁,结果当天夜里暴毙身亡了。

      杨家莺一直记得糖果很甜。

      但这次,她想起来佛祠曾经烧毁过。

      “可是没变化啊。”

      烧毁前的佛祠和烧毁后的佛祠,没有任何一点变化。

      郁沅藏在黑发内的猫耳猛地竖起来,朝着杨家莺的方向:“你说什么?没变化是什么意思?”

      杨家莺摇了摇头,发觉阿哥看不见,出声回道:“佛祠被烧毁过,但是我记忆里佛祠一直是这个样子,没有重建也没修缮,烧毁前和烧毁后都是这个样子。”

      郁沅下意识想到了副本循环。

      每次副本开启,会重置一切物体包括记忆。

      “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情?”

      “大概是三年前的冬天,那会儿我在家门口吃午饭,有个婶子说佛祠着火了,喊阿爸阿妈帮忙救火。”杨家莺仔细想了想,眸内的困惑更重了,“但是我第二天跟阿爸去上香,佛祠依旧是原本的样子。”

      郁沅敛着神色,大脑飞速转动,尾巴低垂着左右扫动。

      永绥村的时间很明显定格在夏天,副本开启日为每月1号,关闭日没错的话应该是14号当天,不排除走别致路线通关,提前关闭。

      但杨家莺所说的三年前的冬天,永绥村还没成为副本。

      所以她拥有这段记忆。

      佛祠为什么单独重置了?

      这不合理。

      “你亲眼看见佛祠焚烧了吗?”

      “没有,阿妈不让我跟着上山,她觉得太危险了。”但阿妈晚上回来的时候说菩萨饿了,然后她短暂地失去了一会儿自己的肢体。

      很短暂,短暂到还没来得及重新长出来,它们就回来。

      她不高兴地挥动着触手,在半空中打个巨大的中国结,然后又无所事事地拆开,声音低落道:“阿哥,你知道阿爸阿妈以前是做什么的吗?”

      郁沅怎么可能知道,他把排放在地面的牌位叠起来放到一起,整理目前所知的线索,永绥村内没有工匠和木匠,这是一件很匪夷所思的事情。

      村子需要基础设施运行,不可能事事都去镇上购买。

      一个是路难走,一个是购买力低下。

      大家更偏向自己动手制作,做得多,时间长了,木匠和工匠自然而然诞生。

      所以他更偏向杨家莺出生没多久,副本就进入循环,每个月都会重置刷新物体,那么木匠和工匠这种手艺人就没必要存在了。

      消失在她的记忆里也无可厚非。

      牌位既然不是现雕刻,剩下的最大可能,剧情设定。

      玩家的身份是回乡大学生,村里所有人的牌位都需要供奉在地底洞穴,但村子里没有手艺人了,两条规则相触碰,修bug一样衍生出设定背景。

      且是个需要打补丁的漏洞背景。

      2008年生的人怎么可能会出现在十年前。

      但是这个推测同样有个巨大的bug,就是副本形成时间,和上面杨家莺所说的佛祠在冬天焚烧相悖。

      杨家莺等了很久都没等到阿哥的回答,她不耐烦的重重砸了下棺材盖,脆弱的木板骤然裂成两截,藏在里面的红骨爪子尴尬地抬在半空,好半晌挠了挠侧边的木板,以示自己的不满。

      刺啦的剐蹭声让洞穴变得热闹。

      “阿哥,你为什么不理我?”

      郁沅把牌位随手放进龛位,贴着山壁继续往前走,手里的白蜡烛一直在燃烧,长度却没怎么减少,他晃了晃堆积的蜡油,回道:“我不知道他们之前的工作,我只知道家里很有钱,非常有钱。”

      听见阿哥的声音,杨家莺高兴地挥了下触手,如果她现在有嘴巴的话,应该已经咧到耳后根了:“小胖妞也总说我们家很有钱呢。”

      郁沅绕着山壁走了大约一半路程,左边忽然出现凹进去的阴影位,他将蜡烛放进去,光线毫无变化,黑雾蔓延的范围非常广。

      “听起来你跟小胖妞以前关系很好,为什么闹掰了?”郁沅侧身进入逼仄的小道,有一搭没一搭地陪小女孩聊天,打探线索。

      杨家莺安静了一会儿:“因为她骂我是小怪物,我讨厌这个称呼。”

      郁沅脚步微顿:“独一无二的称呼,很酷不是吗?”

      “只有后山上的动物才会被称呼为怪物。”杨家莺一本正经地说,“它们长得都可恶心了,一点儿都不酷。”

      郁沅沿着小道一路往前走,手里的蜡烛在晃动中明明灭灭,映在他金色的瞳内,宛如一团燃烧的火焰,他启唇:“身边有人异变过没?”

      杨家莺不明白他为什么忽然提起这个,沉默了好半晌才回道:“有,姑姑一家全部异变了,搬去后山再也没从里面出来。”

      “恶心吗?”

      “……”

      空气长长久久地寂静。

      郁沅走了很久,久到手里的蜡烛只剩下一半,漆黑的尽头蓦然出现炽热的火光,他望着那抹光停下脚步,虎牙抵着下唇,用最低的声音唤道:“杨家莺。”

      “我在呀阿哥。”杨家莺一直在思考恶不恶心这个问题,她觉得是有点儿恶心的,姑姑没异变前很漂亮,异变后浑身上下长满了绿色的脓包,连人形都看不出来了。

      阿妈说异变的人很容易失控,而且饥饿感很难填饱,只能去后山跟动物们抢地盘。

      这是没办法的事情。

      “我回答不了你的问题。”

      杨家莺眨着触手上的眼睛,小心翼翼地碰了碰他尾巴上的毛,发觉阿哥没反应,触手尖兴奋到跳舞,碰一下,再碰一下,再再碰一下。

      郁沅扯了扯唇,不耐烦地甩开尾巴:“你触手上长嘴和耳朵了?”

      杨家莺:“……没长。”

      她委屈地小声叭叭:“但我能听见,也能说话。”

      黑雾的覆盖范围大概在小道三分之一的时候消失,虽然杨家莺期间一直很安静,但他能感觉到空气里有其他东西存在,比如一直跟在他屁股后面的触手。

      触手上遍布眼珠,没有嘴巴和耳朵。

      听力倒是挺好。

      “有个小忙需要你帮我。”他迈开步子继续往前,语调不冷不热,“跟小胖妞说,阿哥找不到了,祭祀日我要上台。”

      杨家莺疑惑道:“可是阿哥你不是在这里吗?还有祭祀菩萨我为什么要上台。”

      “事成后,我带你离开永绥村。”郁沅停在火光最盛的地方,垂眸将手里的蜡烛吹灭,蜡油随着动作溢出,滴落在他的虎口处,“你不是想出去上小学?我送你去。”

      杨家莺尝试理解,理解失败,触手差点伸到他的面前:“可是祭祀日前没人能离开,而且八月底我就能去小学报到了。”

      她用小小的脑子思考了下,认真道:“等长好身体回家,我会劝阿爸阿妈带着我和杨喵搬去镇上住的,到时候祭祀什么的就跟我们没关系了。”

      郁沅将虎口处凝结的蜡油剥离,扔在地上,轻“啧”了声,拉成细线的瞳内尽是冷漠和凉意,之前躲在岩石块听村主任和女孩的对话,他产生了一个非常大胆的猜测。

      虽然还没验证真假,但他不介意赌一把。

      “随你。”自不自愿地对他来说没差别,只要确保能通关,其他的跟他无关。

      杨家莺的触手困惑地往前伸,有那么一刹那她感觉到阿哥非常烦躁,有点儿像杨喵炸毛的时候,但又不太像。

      离开狭窄的山道,视线遽然开阔,嵌在山壁里的开放式祠堂骤不及防地映入眼帘,房子是纯木质结构,两侧摆着庭灯,中间一张长案供台,上面的食物还很新鲜,供台背后则是错落有致的黑色牌位。

      风从不知名的缝隙吹过,将线香打散。

      相较杨家莺所在洞穴,这里显得逼仄很多,郁沅两三步走到供台前,扫了眼食物,青菜白菜毛豆大白米饭,一溜烟的素菜。

      “这里也有牌位。”触手绕过郁沅直直地怼到牌位面前。

      郁沅偏头,伸手拿了一个牌位后,背对触手,质感沉甸与洞穴内的劣质牌位不一样,称谓姓名生卒年月日齐全,死后之人的牌位。

      是地下祠堂。

      郁沅微眯了眯眼,将牌位放回去,还没来得及搜寻线索,触手就卷着一大堆东西扔了过来,伴随着杨家莺稚嫩雀跃的嗓音。

      “阿哥,上面写的什么呀?”

      郁沅垂眸,永绥村村志和族谱几个字蹿进眸内。

      另一边。

      韶一安按照村主任指的路,顺利找到赤脚医生的住所,说是医馆,实际上是自建房一楼隔了两间房间,一间看诊,一间输液。

      大门敞开,他顺着指路牌走进门诊室,空无一人。

      房间不是很大,二十平左右,左边靠墙两个药柜,里面是一些名称复杂的药物,桌子半包围地横在中间,上面是几本摊开的医书和登记册,旁边还有杯喝了一半的水。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消毒水味。

      韶一安扫视完,拿起登记册翻看上面登记的名字和病症。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一道温婉质朴的女声从背后遽然响起。

      韶一安若无其事地继续翻看登记册,一边呲个大牙露出无辜茫然的表情,回道:“割稻子时摔了一跤,小胖妞说可以来这里找医生治疗。”

      系着围裙的女人绕过桌子,慢条斯理地把衣袖卷到小臂:“摔在哪里?有没有磕到什么东西?”

      她说着坐到椅子上,抬眼看向努力找线索的韶一安,目光柔和,眼尾的细纹却很密集:“那是我用来登记患者的册子,一会儿你也要被登记在上面。”

      一句突兀地解释。

      韶一安微怔,合拢登记册递还给女人,顺道还瞄了眼封面上的名字,宋芷。

      他轻蹙了下眉,故意道:“杨医生,我摔在稻田里,大腿刚好压在镰刀上,割开好深的口子,流了很多血。”

      宋芷取过纸和笔,将他所说的记录下来:“我姓宋,你是回乡的大学生吧,不介意的话喊我声宋婶就行,大家都是一个村的人,没必要那么疏远。”

      “不好意思,出去太久忘了。”韶一安用脚把侧边的圆凳勾过来坐下,撑下巴盯着宋芷,超绝不经意发问,“宋婶嫁来永绥村是不是快二十年了?”

      宋芷轻笑了下,透着些无奈和麻木:“我十一岁就嫁过来了。”

      韶一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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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元旦结束复更;更新时间日更(中午12点);v前随榜,v后日六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