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有疾风起》玉璋

3、菩萨保佑，让他跟我一班吧

　　七夕节的晚上，河堤路边站满了放烟花的情侣。我想，这里面一定会有赵一文的吧，我希望会有赵一文。毕竟我俩苦情种子中，至少有一个人得获得幸福吧。
　　但谁让我们这般相像呢，就连恋爱运势都是如此相近。
　　晚上十点半，我正洗漱完准备睡觉，门铃响了。
　　我打开门，看见眼睛肿的跟电灯泡一样的赵一文，大概就猜到告白结局。
　　我抱了抱她，没说话，拉着她进我卧室床上坐下。
　　“想吃宵夜吗，咱们出去吃麻辣烫？”
　　她摇摇头，眼泪啪嗒啪嗒的开始掉。
　　我从来没见过赵一文这样，一时间也慌了手脚，支支吾吾竟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拉着我的手说，“没事的，会好的，会好的。” 像是在安慰自己，也在安慰我。
　　我没敢告诉她今天遇到赵一承的事，也没有问她告白的具体细节。当结果已经如此残忍，过程还有什么回顾的必要呢。
　　就努力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吧。

　　暑假结束，初三如约而至。大家都进入了中考倒计时阶段，不再沉迷于男孩女孩的小心思，数理化就足够把人压的喘不过气了。我妈总在家恐吓我说，如果没有考上县里的高中重点班，就直接送我去职业技术学校学拧螺丝。毕业就能进厂工作，为家里补贴家用，分担家庭重担。
　　我哪里敢懈怠？每天晚自习上到10点半才回家，态度极其端正。就连成绩一直很差的化学，月考都考到了全班前五，简直让赵一文刮目相看。当然，她一直属于佼佼者，毕竟天资聪颖外加家教没有断过，从小到大都稳坐我们班第一把交椅。
　　而我是属于天资不如她，只能纯靠努力的选手。所以在学习上比她花费更多精力，却总没有她成绩好。
　　刚开学的时候，因为七夕的后遗症，在刚升初三的时候懈怠了短短一个礼拜，那是我八年以来见过的最无力的赵一文，吃不下饭、抬不起腿、走不动路，奶奶给她请了县里最好的老中医号脉。医生说身体没问题，就是心理压力太大，别太在意学习成绩，平时多参加一些课外活动最好。
　　我以为赵一文会在七夕过去之后，跟我细说告白情况，但我低估了她的自尊心。
　　一周后的她，又恢复到曾经的学习状态。每天跟我嘻嘻哈哈、没心没肺的逗乐，或者跟班长课代表们讨论学习问题，令我感到她简直强的可怕。我甚至怀疑，告白这件事情，是不是根本就没发生过？

　　秦禹鑫在初三后马上加入了校篮球队。他同桌陈明在间闲聊时说，教练觉得以他的水平，上高中的体育特长班肯定没问题，但他却说要考虑一下再做决定。
　　“是啊，这么好的路他还犹豫什么，他这身体素质，随便考考文化课也能上好一本了吧！”
　　“对啊多好的机会，真羡慕！”
　　胡可欣跟他一唱一和地聊起来。
　　我坐在旁边不接话，心想他成绩不差，也许并不想走体育这条路呢。
　　不想让赵一文伤心，所以我也切断了跟秦禹鑫的任何来往，完全当作陌生人相处，不搭话、无交集。
　　但总会有避不开的时候。

　　第二次月考结束，轮到我和他值日。当然还有别的同学，但是负责我们班操场区域打扫却只有我跟他。这不得扫快点儿？我可不想跟他聊天。
　　正背对着他扫得起劲，后面出声了：“许凌子，你说我要学体育吗？”
　　“唵？”我惊讶的回过头看着他：“你问我？”
　　他一本正经的盯着我，“嗯！”
　　“为啥问我啊……你喜欢体育你就学呗，我还能替你做决定不成？”
　　“能，我就想让你帮我做决定，可以吗？”
　　“你丫有病啊！”我把扫把往地上一扔，大喊一声就跑了。连滚带爬回教室拿上书包，飞奔出学校。边跑边嘀咕“秦禹鑫疯了吧……”

　　11月的紫泉层林尽染。我一直觉得秋天的风景是最浪漫的，绿树开始慢慢镶上金边，再渐渐染成红色，最后散落一地，凄凉又美丽。
　　毕竟，令人意犹未尽的东西总是夹带着些许遗憾的。
　　第三次月考成绩出来，赵一文重回第一，心情大好，组织全班周末秋游。正好赶上山顶寺庙前那颗几百年老银杏树变色，金灿灿的别提多好看了。
　　虽说是山顶，实际不过是小山包，努努力40分钟就能登顶。班里爱疯爱玩的人全到了，在队伍里甚至出现了赵一承的身影。
　　看到他的一瞬间我是吃惊的，在我印象中，他是从来不和“小屁孩”一起玩的。
　　我用胳膊肘戳了戳赵一文，“怎么回事啊，你哥都来了？他是有什么把柄被你发现了吧！”
　　“不是啦，我东西带的太多有点拿不动，就只能拜托我哥哥咯～”
　　我回头看赵一承，确实很辛苦的扛着个大包艰难抬腿中。就在这时，他突然抬头，看向我。眼神对视的一瞬间我迅速回头，不知道为什么，脸烫的出奇。
　　“我我……我爬不动了我要歇会儿。”
　　我拉着赵一文坐在旁边大石头上，她一脸疑惑的看着我，伸出手摸摸我额头，“你没事吧？怎么脸这么红？生病了？”
　　我赶忙摸摸自己脸，确实烫手。
　　“不是不是的，肯定是我穿太多了，又运动。你知道的嘛我一运动就上脸。哎呀你看这个树叶多漂亮……”我赶紧捡起身边一片叶子给她。
　　她半信半疑的接过树叶：“你要真不舒服咱就不爬了，下山去医院。”
　　“我没事！我真没事，咱歇十分钟接着爬，我还要看金黄的银杏树呢！”我坚定的说。
　　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停下，也许是真的累了，或是想让赵一承歇一会儿，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了。
　　“大家休息一下再爬吧，凌子有点不舒服，歇会儿。”
　　赵一文一声吆喝着，大家都跑来问我要不要紧，我只能尬笑着摇头说没事。

　　“给。”后面有人拍我肩膀。
　　一回头，秦禹鑫拿着瓶水递给我。
　　我赶紧四处看，找赵一文在哪，生怕她看见了不开心。幸好她跑去赵一承身边翻包，背对着我们，并没有注意到秦禹鑫。
　　“不用不用，”我赶忙摆手，“你喝吧我没事的。”
　　“拿着吧。运动的时候要适当补充水分，我怕你脱水”，说着就拉过我的手把水瓶放上去。
　　我一时之间不知道是该撒开手还是扔掉水，就这么愣在原地。
　　缓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走了。我赶紧看赵一文方向，她已经不见了，只有赵一承靠在树上，一手拎着包，眼神凌厉地看着我。
　　我像被电打了一般突然大喊，“赵一文！赵一文！出发吧！”
　　“来了来了，我给你找了个好吃的，给！”
　　她笑容灿烂地从人群中朝我跑来，拿着一包旺旺小小酥给我，“陈明的，让我抢过来了，哈哈。”
　　我拉着她赶紧往山顶走，但总感觉赵一承的眼睛紧紧盯着我，让我不得不加快步伐飞速前。不到一会儿就登顶了。

　　当两百多岁的银杏树赫然出现在眼前的时候，我们都被震撼的说不出话，虽然每年秋天都会来一睹它的芳容，但仍然令人十分惊叹。
　　“这得有4层楼高了吧！”赵一文跟身旁的陈明说。
　　“差不多，也太漂亮了。”陈明边吃小小酥，边答道。
　　“好啦，我要去拜拜庙里的神仙，保佑我中考顺利。”赵一文挽着我的胳膊就往庙里走，“你也一起去。”

　　周末的人比平日多，大都是来看银杏树的，顺便在庙里拜拜，许愿还愿之类的。
　　我跪在神仙面前，脑子一片空白。可能我的学生时代太无欲无求，并没有什么特别想要拥有的，一时之间不知道该麻烦菩萨些什么。
　　斜眼看看赵一文，她正闭着眼睛双手合十，嘴里碎碎念些什么。
　　我悄悄侧身凑近，“菩萨保佑，中考一定考上紫泉高中的火箭班。”
　　就这？
　　刚准备撤走，听到了下句。“保佑秦禹鑫跟我一个班吧，拜托拜托。”
　　她非常虔地磕了三次头后，起身往功德箱里塞了50元大钞，我赶紧跪好闭眼假装许愿。她拍拍我肩膀“我去外面等你哦。”
　　原来事情过去了三个月，她根本没放下。

　　从庙里出来，有些恍惚。转头看见秦禹鑫朝这边走过来，我撒腿就往往反方向跑开。
　　他好像感受到了我的抗拒，也没有再追上来。
　　跑到银杏树下，插兜仰头看了好一阵子。一阵凉风吹来，树叶哗啦哗啦响，我这才回过神来。
　　余光瞟着旁边好像有人，我连忙向旁边让了一步，结果那人也朝我挪了一步。
　　我好奇转头，正巧碰上他也转头的目光。
　　“冷吗？起风了。”说着脱下外套递给我。
　　我害羞的抿着嘴，伸手接过赵一承递来的外套。
　　我想此刻我的耳朵一定被风吹得通红吧，冷的我不得不穿上他的衣服。

　　“我呢？我呢？哥哥，我也冷诶！”
　　赵一文突然出现，在赵一承旁边调皮的扭来扭去。
　　“喏，找他要去。”赵一承对着旁边扬了扬下巴。
　　我们同时转头，看到了那个方向的秦禹鑫。
　　“哥你讨厌！”赵一文给了他一拳，小跑着往秦禹鑫身边去了。

　　“你知道赵一文她……”我惊讶的抬头问他。
　　“嗯，我看她日记了。”他淡定的拿出一根烟抽起来。
　　你一个高二的学生抽哪门子烟啊你，我在心里怒骂。要不是看你帅真想给上去给你丫一个大逼斗！
　　当然在他面前我是不敢这么放肆的，只能在心里偷偷吐槽，然后眼看着他一口一口抽。
　　“你居然偷看她日记……还这么大言不惭的说出来？”
　　我说着挪开了点距离。
　　他觉察到了我对二手烟的厌恶之情，看了一眼手里的烟：“哦对不起，到室外顺手就点上了。”
　　于是走到旁边垃圾桶灭了烟扔了进去，再走回我身边。“上次去她房间找计算器，碰巧看见的。翻了几页也没全看。”
　　“写了些啥？”我凑近他耳朵小声说。
　　八卦的心把我的害羞之情完全掩盖住了，“快说给我听听。快说快说！”我伸手拉住他的袖子，用力拽了两下。
　　赵一承应激了似的，抽回胳膊，脸噌的红了。
　　“就……就那谁呗”他又扬了扬下巴，示意我看秦禹鑫的方向。
　　此时的秦禹鑫和陈明、赵一文围坐在寺庙前的石桌边聊着天，我回头问他：“具体一点儿啊！我知道肯定是关于他，你就不能说详细点吗？”
　　“他有喜欢的人了。”
　　“秦禹鑫有喜欢的人了？”我大为震惊，嗓门突然变大。
　　“小点儿声吧你！”赵一承伸手敲了一下我脑门。

　　“哦哦对不起，对不起。”我被他敲的小鹿乱撞的，赶忙降低音量，凑近他说：“他喜欢谁啊？日记里有写吗？”
　　“日记里没写！你别老往我身上凑行吗？” 赵一承双手抓住我肩膀，朝旁边一挪，转头又拿出烟点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