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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 45 章 好唉!是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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泠带着悠刚走出那片被战火和异能波及的废墟区,踏上一条相对完整的柏油路时,就看见一个眼熟的人站在不远处。
澪站在一盏路灯下,手里提着他傍晚出门采购的成果,一袋茶叶和两盒豆沙包。
长发在夜风中微微拂动,赤红的眼眸半敛着,表情看起来和平时一样冷淡,但泠总觉得他周身的气压比平时低了一些。
看到泠的身影出现在路灯光晕的边缘时,澪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的目光在泠身上上下扫了一圈,外套上沾着灰,手背上有几道已经干涸的血痕,袖口有一处被勾破了,头发也有些散乱,他的目光在那些伤痕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移开了。
“舍得回来了?”澪开口,声音不高,带着那种惯常的没什么情绪的平淡,但仔细听,似乎比平时多了一丝紧绷的尾音,像是一根被拉了很久的弦,终于在见到人的那一刻,悄悄松开了一点点。
泠看着他,又看了看他手里那袋茶叶,笑了一下:“嗯,回来了。路上遇到一点小插曲。”
“看出来了。”
澪的目光越过泠的肩膀,落在他身后那个银白色头发的少女身上。他的目光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是像在打量一件被泠顺手捡回来的不知道有什么用的物件。
悠被他那双赤红色的眼睛盯住的一瞬间,后背本能地绷紧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反应,她见过很多危险的人,杀过人,也被人追杀过,她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那种被死亡凝视的感觉。
但眼前这个人的目光,和那些都不一样。那不是杀意和威胁,而是一种更本质的仿佛能将她的灵魂看穿并评估其价值的冷漠。
她下意识地往泠身后退了半步。
原本以为两个人长得一模一样,性格也差不多。
眼前这个穿黑衣服的看起来比BOSS还恐怖。
看一眼泠。
这差得太多了……
澪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然后移开了,重新落在泠身上,语气嗤笑地问了一句:“这又是你哪捡来的小鬼?”
悠:“……”
她在心里默默地反驳:我已经不是小鬼了。
但她没有勇气把这句话说出口。
她只是抿紧了嘴唇,站在泠身后,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没有那么怂。
泠侧过头,看了一眼躲在自己身后的悠,目光里带着一丝温和的无奈,然后转回头对澪说:“一位很可爱的小客人。”
澪挑了挑眉,目光再次扫过悠那张沾着灰尘、表情紧绷的脸,和她那身一看就是刚从火线上撤下来带着硝烟味的衣服,说:“哦,蹭饭的。”
泠没有否认,只是笑了笑:“家里还有面粉,本来今晚要做甜品的。现在做应该还来得及。”
澪低头看了看手里那袋茶叶,又看了看那两盒豆沙包,沉默了片刻,然后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哼”。
他转身,朝着家的方向走去,走了两步,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走了。”
泠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他转头对悠说:“走吧,不远了。”
其实还是很远的。
悠站在原地,看了看前面那个已经走出去一段距离的黑色背影,又看了看身边这个浅金发笑容温和的年轻人。
她忽然觉得,自己可能真的还没睡醒。
不然怎么会有人在这种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追击的夜晚,用去吃顿饭的理由,把一个危险人物带回家吃饭?
而那个看起来格外惹不起、和这个年轻人长得一模一样性格却又完全不像同一个人的家伙,居然也只是抱怨了一句,然后就默认了这件事?
她觉得自己可能是真的疯了。
但她还是迈开脚步,跟了上去。
她有预感,港口也惹不起那个穿黑衣服的。
说好得离得近,最后悠看着泠打了一辆打车,左转右弯了半个多小时,才到终点。
泠感慨大悟:“原来离得这么远吗?”
“逃亡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的。”悠木着脸,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泠的家比她想象的要小得多,也普通得多。
一间不大的客厅,铺着旧榻榻米,矮桌上放着几本翻了一半的书,墙角堆着一些杂物,厨房很小但收拾得很干净。
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味噌和香甜的味道,是那种长期有人开火做饭的家庭才会有的很温暖的气息。
悠站在门口,有些不知所措。
泠已经换了一件干净的衣服,已经去厨房里洗米。
澪坐在窗边,手里拿着那袋新买的茶叶,正在拆封,赤红的眼眸偶尔抬起,瞥一眼门口那个浑身紧绷的银发少女,然后又移开,什么也不说。
泠从厨房里探出头:“悠,你不用站在门口,随便坐就好。拖鞋在鞋柜里,自己拿。”
悠沉默了片刻,然后弯腰打开鞋柜,拿出一双客人用的拖鞋,换好,走进了这个她从未想过会踏入的地方。
她坐在矮桌边,双手放在膝盖上,背脊挺得笔直,像一个等待面试或者等待判决的人。
澪在窗边泡了一壶新茶,茶香在空气中缓缓弥散开来,与厨房里正在煸炒的洋葱和牛肉的香气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的,既清冽又温暖的气息。
他端着一杯茶,走到矮桌边,在悠对面坐下。
隔着缭绕的茶雾,看了她一眼,然后开口说了一句:“你身上有三处旧伤,左肩胛骨那一处最重,右手食指第二关节有老茧,是长期握枪的人才会有的位置。”
“你以前练过剑道?还是某种使用短刃的武术?”
悠猛地抬起头,瞪大了那双浅灰色的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赤红眼眸的男人。
除了老大知道,她从来没有告诉任何人这些事情。
他却像读一本书一样,轻描淡写地读出了她身体的秘密。
澪对她的反应毫不在意,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喝了一口,然后放下茶杯,用一种仿佛在评论天气般的语气说:“别紧张。我只是确认一下,你是不是会给这顿饭带来麻烦。”
悠张了张嘴。
麻烦是必然的,只是不是现在。
澪瞥了她一眼。
送佛送到底,送人去吃点苦头吧。
我可真是个好人啊。
咖喱的香气在小小的出租屋里弥散开来,混合着黄油炒洋葱的甜香和咖喱粉特有的复合香料气息,温暖而浓郁。
悠坐在矮桌边的角落里,手里捧着一杯热茶,姿态依然带着一种难以消除的戒备。
她看了一眼灶台边的泠。他正专注地调整着咖喱的味道,侧脸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又看了一眼靠在窗边的澪。他手里拿着一本书,是那本从书店带回来的《古事记》现代译注本,正一页一页地翻着,表情淡漠,仿佛屋里多了一个陌生人对他说来毫无影响。
这间屋子不止只有他们两人的生活痕迹。
悠没有问,她有一种预感,答案很快就会揭晓。
答案在咖喱即将出锅的时候揭晓了。
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然后是门被推开的声音,一个少年的声音带着一身夜晚的凉气传了进来:“我回来了,好香啊,Rin,今晚吃咖喱?”
悠在听到那个声音的瞬间,瞳孔猛地收缩。
她的手比大脑更快反应,等她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的时候,她已经从矮桌边弹了起来,那把从仓库里带出来的手枪不知何时已经握在手中,黑洞洞的枪口直指向门口那个正准备换鞋的身影。
中原中也的动作顿住了。他一只脚踩在玄关的地板上,另一只脚还踩着运动鞋的鞋跟,身体微微前倾,一只手还搭在门把手上,保持着那个正准备进门的姿势。
他看着那支指向自己的枪口,又看了看握枪的银白发少女,浅灰色的眼睛里翻涌着惊惧警惕和决绝,像一只被逼到角落的野猫。
他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只是微微挑了挑眉,然后继续完成了换鞋的动作,踩掉另一只鞋,穿上拖鞋,走进屋里,顺手带上了门。
全程没有多看那支枪一眼,仿佛那只是一只飞过他面前的蚊子。
“今天回来得这么早?”泠的声音从灶台边传来,带着一丝意外和欣慰,“我还以为你要回得很晚。”
“社团收工比较顺利。”中也走到矮桌边,拉开椅子坐下,看了一眼桌上那杯还没动过的热茶,“工作得也快,没怎么麻烦。”
“那就好。”泠把煮好的咖喱盛进一个大碗里,端到矮桌上,又转身去盛米饭,“太宰呢?没跟你一起回来?”
“他说还有事,晚点回来。”中也接过泠递来的饭碗,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牛肉送进嘴里,嚼了嚼,满意地眯起眼睛,“嗯,好吃。今天的咖喱比以前做的都要好吃。”
“加了点黑巧克力。”泠也坐了下来,给自己盛了一碗饭,然后看了一眼依然站在墙边,握着手枪,,表情僵硬的悠,语气温和地说,“悠,把枪收起来吧,坐下来吃饭。咖喱凉了就不好吃了。”
悠握着枪的手指微微颤抖。
她的目光在中也和泠之间来回扫视,大脑在飞速运转,试图理解眼前的局面。
中原中也,港口□□BOSS的直系下属,那个在港口□□内迅速崛起的、被内部称为“重力使”的异能者。
对方此刻正坐在一张旧矮桌边,穿着白黑马甲,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端着一碗白米饭,夹着一块咖喱牛肉,表情满足而放松,就像一个普普通通的刚放学回家的高中生。
他们居然是家人?
她的世界观在这一刻受到了一定程度的冲击。
运气真差……
“……他是港口□□的人。”悠的声音有些沙哑,握枪的手依然没有放下,“你认识他?”
中也的望向她,眼神杀气腾腾。
“嗯,知道啊。”泠点了点头,语气平静,“他是我弟弟。”
中也:嗯?嗯?!
Rin知道吗?!
泠继续说:“我弟弟我不该认识吗?”
中也:放心了。
悠看着泠,又看看中也,再看看窗边那个从始至终没有抬过头,那个和泠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
她忽然意识到,他们今晚在路边里随手抓来的那个人质,可能是他们不该碰的人。
运气真的好差……
她缓缓放下了枪。
不是因为放下了戒备,而是因为她意识到,如果眼前这三个人真的想对她不利,她手里的这把枪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
还不如吃顿饱饭再好好上路。
她把枪收回到腰间的枪套里,动作有些僵硬,然后走到矮桌边,在泠对面的位置坐了下来。
泠给她盛了一碗饭,递到她面前,又给她舀了一勺咖喱,浇在米饭上。
“尝尝看。”他说,“可能有点辣,但应该还好。”
悠低头看着那碗咖喱饭。热气蒸腾上来,带着温暖的香料气息,拂过她的脸颊,她拿起筷子,夹起一小块牛肉,送进嘴里。她嚼了很久,才咽下去,然后低下头,又夹起一块胡萝卜。
泠看着她开始吃饭,放下心来,自己也端起了饭碗。中也已经吃完了小半碗,又添了一勺咖喱,含糊不清地说:“对了Rin,明天晚上社团有聚餐,我可能回来得也比较晚。”
“好,我知道了。”泠应道,“别喝酒。”
“我还没到能喝酒的年龄呢。”中也嘟囔了一句,又埋头扒饭。
饭后,泠收拾碗筷去厨房清洗。中也站起身,走到阳台边,推开玻璃门,夜风涌了进来,带着秋天的凉意。他站在阳台上,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你,出来一下。”
悠正在帮泠收拾桌子的动作顿住了。
她看了一眼厨房里正在洗碗的泠的背影,又看了一眼阳台上那个背对着她的黑色身影,沉默了片刻,然后放下手中的抹布,走向阳台。
她站在中也身侧,夜风吹动她银白色的发梢,没有先开口。她知道,在这种场合,先开口的人往往会暴露更多的破绽。
中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被夜风带着,飘向远方:“等一下跟我走一趟吧。”
悠的嘴角勾起一个冷笑。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和苦涩。
她早就该想到的。
从泠那么顺利地带着她离开那片战区,从她走进这间屋子,坐上这张矮桌的那一刻起,她就应该想到的。
这一切都是一个局。那个看起来温和无害的浅金发年轻人,他接近她,利用他本身的无害,取得她的信任,然后把她交出去。
只是他的手段比其他人都高明,高明到她几乎真的以为自己遇到了一个好人。
“……难怪。”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自嘲,“难怪他那么顺利地就带着我逃出来了,你们的人那么轻易就放我们走。原来是一伙的。”
她转过头,看向中也,浅灰色的眼眸里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平静,“我会死吗?”
会的吧。
港口□□的地牢,她听说过很多关于它的传说。
那些进去了就再也没有出来的人,那些在深夜里从港区方向传来的隐约的惨叫与枪声。
她知道自己手上沾了多少血,知道自己做过多少无法被原谅的事。
如果这就是终点,她也无话可说。
中也沉默了片刻。他没有回头看她,依然望着远处港口的灯火,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有些模糊:“可能。”
悠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也可能不会。”中也顿了顿,然后补了一句,“机会得自己把握。”
“你是聪明的人。”中原中也看向她:“应该不会让BOSS失望。”
她抬起头,夜风吹动她额前的碎发,露出那双浅灰色的眼睛。
“……我跟你走。”她说。
——————
悠再次站在那扇门前的时候,是十二月的一个傍晚。
横滨的冬天来得很安静,街道两旁的银杏树落尽了叶子,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指向灰白色的天空。
她穿着一件黑色大衣,领口围了一条深灰色的围巾,手里拎着一个纸袋,里面装着一盒包装精美的和果子,是她今天特意绕去中华街那家老铺子买的。
她在门前站了一会儿,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抬手,轻轻叩响了那扇熟悉的门。
门内传来脚步声,然后是门锁转动的声音。
门被拉开,泠站在门内,穿着一件米白色的毛衣,袖子松松地挽到小臂,手里还拿着一把锅铲。
他看到门口的人,先是微微愣了一下,然后那双湖绿色的眼眸弯了起来,漾开一个温和的笑容。
“悠?你怎么来了?快进来,外面冷。”
他还记得我。
悠雀跃的站在门口,低下头,轻声说了一句:“打扰了。”
然后脱了鞋,走进了这间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踏入的出租屋。
泠让她在矮桌边坐下,给她倒了一杯热茶,悠捧着那杯茶,指尖感受着透过杯壁传来的温度,目光在屋内缓缓扫过。
窗边的位置空着,澪不在。
悠松了一口气,还好那位大人不在……
上一次不知道那位的身份……
现在想来,真是不知者无畏。
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了?工作还顺利吗?”
“嗯。”悠应了一声,低头看着杯中澄澈的茶汤,茶叶在水中缓缓舒展,沉入杯底,“我今天……是来道谢的。”
泠沉思:“什么事需要道谢?”
悠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手边的纸袋放到桌上,轻轻推到他面前。
“这是我在中华街那家老铺子买的和果子,不知道大人您喜欢不喜欢……”
泠低头看了看那个纸袋,又抬头看了看悠有些局促的表情,伸手接过纸袋,打开看了一眼,然后露出一个笑容:“谢谢你,看起来很精致,我很喜欢。”
悠垂下眼帘,手指轻轻摩挲着杯壁,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我……找到工作了。”
泠没有插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在中原先生的……社团里。”悠说出“社团”两个字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丝微妙的复杂,“他们收留了我,给了我一个高新工作。”
她顿了顿,指尖在温热的杯壁上轻轻划过,留下一道水痕,“谢谢您,Rin大人。如果不是那天晚上你带我走出那个仓库,我可能早就死了。”
泠听完她的话:“是你自己选择了活下去。”
悠摇了摇头:“不。是你给了我选择的机会。”
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然后是门被推开的声音,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一身室外的寒气传了进来:“我回来了~好冷好冷好冷,横滨的冬天怎么比去年冷这么多,Rin你有没有给我留——”
太宰治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站在玄关,一只脚踩在门内,另一只脚还在门外,保持着那个正准备换鞋的姿势,看着矮桌边坐着的银白发少女。
屋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悠在看到他的一瞬间,身体本能地绷紧了。
她放下茶杯,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站起身来,后退了半步,然后低下头,用一种带着明显敬畏的语气,轻声说了一句:“太宰大人。”
原来太宰大人在家居然是这幅撒娇模样吗?
她恍惚的想。
太宰治挑了挑眉。
他没有立刻回应,而是不紧不慢地完成了换鞋的动作,把另一只脚也从鞋子里解放出来,穿上拖鞋,走进屋里,顺手带上了门。
“哎呀,这不是上次那只小野猫吗?”他的声音带着让人捉摸不透的轻快语调,“怎么,被Rin捡回来养了?”
悠的额头微微渗出一层细汗,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一些:“……是中原先生给了我一份工作,我现在担任中原大人的助理。”
“助理?”太宰窝在沙发里,“给蛞蝓当助理多无聊啊,来当我助理怎么样~”
“我……我觉得挺好的。”悠可不想去。
港口谁不知道给太宰大人当助理没有双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