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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 41 章 打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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横滨的秋天,总是带着一股海风特有的咸腥味,混杂着街头巷尾糖炒栗子和烤红薯的甜香。街道两旁的银杏树开始泛黄,偶尔有一两片落叶打着旋儿飘下,落在行人的肩头,又被秋风带走。
中原中也今天的心情本来还不错。
早上出门时,泠给他塞了一盒卖相不错的玉子烧当午饭便当,还叮嘱他天凉了多加件衣服。
上午的课虽然无聊,但也不算太难熬。午休时他还和班上的几个男生踢了一会儿球,出了一身汗,感觉整个人都舒畅了不少。
然而,这份好心情,在下午第二节课结束后,戛然而止。
“中原君!外面有人找你!”一个同学跑进教室,脸上带着一种兴奋又八卦的表情,“说是你哥哥!”
中也愣了一下。
哥哥?
Rin从来没来过学校找他啊。
难道是澪?
那家伙更不可能了。
他皱了皱眉,带着一肚子疑惑走出教学楼,然后——
他看到了太宰治。
那个混蛋青花鱼,正大大咧咧地站在教学楼门口的台阶上,穿着一身不知道哪来的看着格外骚包的沙色风衣,脖子上还围着一条米白色的围巾,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哪本时尚杂志里走出来的一样。
他这衣服哪来的?
太宰脸上挂着那种让中也恨得牙痒痒的笑容,正对着周围一群好奇围观的女同学说着什么,逗得那些女生发出一阵阵笑声。
当中也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时,太宰治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他提高声音,用一种夸张的语气说道:“啊,各位同学好!我就是中也君的哥哥,感谢各位平日对小蛞蝓——啊不是,对中也君的关照哦!他这个人脾气不太好,容易炸毛,给大家添麻烦了,我这个做哥哥的替他向大家道个歉——”
“太——宰——!”
中也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下台阶,一把揪住太宰治的衣领,将他拖离那群还在捂嘴偷笑的女同学,一路拽到教学楼后面的角落,才猛地松开手,将他推到墙边。
“死青花鱼你怎么跑进学校来的?!”中也压低声音,蓝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这里是学校!不是你家的后花园!你是怎么混过门卫的?!”
太宰治不紧不慢地整理了一下被揪皱的衣领,脸上那欠揍的笑容丝毫没有减少:“门卫大叔很好说话的啊,我说我是你表哥,家里有急事来找你,他就让我进来了。”
“他信了?!”
“他一开始不太信。”太宰治歪了歪头,“然后我给他看了你的学生证。”
中也一愣:“你哪来的我的学生证?!”
“上次你洗澡的时候,我从你钱包里顺的。”太宰治理直气壮地回答,“放心,我用完就还你,不会弄丢的。”
“你——!”中也气得说不出话来。
他深呼吸了好几次,才勉强压下当场揍人的冲动,“你跑到学校来找我,到底有什么事?要是没什么正事,我现在就把你从围墙那边扔出去。”
太宰治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他靠在墙上,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鸢色的眼眸难得地带上了一丝认真的神色:“我来找你,当然是有正事。”
“说。”
“现在他们都在说,港口□□的先代首领,复活了。”
中也的动作顿住了。
他当然听说了,他还和太宰治昨天亲自见证了。
这个消息其实在横滨地下世界好久之前已经传得沸沸扬扬。港口□□的前任首领,那个据说在三年前那场内乱中已经被杀死的老头子,最近有人声称在横滨的暗处看到了他的身影。
有人说他根本没死,只是躲起来养伤;有人说他被某种邪恶的异能复活了,变成了非人的怪物;还有人说,那只是港口□□内部权力斗争放出的烟雾弹。
众说纷纭,真相不明。
但无论如何,这个消息已经在横滨的地下世界掀起了一场轩然大波。
港口□□内部更是风声鹤唳,那些在三年前参与了那场内乱、背叛了先代首领转而效忠新首领的人,如今一个个都惶惶不可终日。
如果先代首领真的回来了,那么等待他们的,将是比死亡更可怕的清算。
“听说了。”中也的声音沉了下来,“所以呢?这关我什么事?”
“关你的事可大了。”太宰治微微前倾身体,鸢色的眼眸里闪烁着一种奇异的光芒,“你想啊,先代首领如果真的复活了,港口□□内部肯定会大乱。而港口□□一乱,整个横滨的地下势力平衡都会被打破。到时候,你们小羊也不可能独善其身。”
中也沉默了。
他知道太宰治说得有道理。横滨的地下世界,就像一张精密的蜘蛛网,每一个节点的震动,都会传导到整张网。
港口□□作为这张网上最大的一只蜘蛛,它的任何变化,都会影响到所有依附于它、或与它为敌的势力。
“而且,”太宰治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你不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吗?”
中也抬起头,警惕地看着他:“什么意思?”
“先代首领的复活,不管真相如何,都意味着港口□□内部会出现动荡。而在动荡中,总会有一些平时被严密保护的秘密,会不小心露出破绽。”
太宰治的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比如说——关于‘荒霸吐’的秘密。”
中也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你想想,先代首领在位时,港口□□对擂钵街的控制是最强的。关于那个爆炸坑,关于‘荒霸吐’,港口□□的档案里,一定记录着比任何人都多的信息。而这些信息,在先代首领‘死后’,很可能被转移到了只有历代首领才知道的秘密档案库里。”
太宰治的声音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如果先代首领真的复活了,那么他一定会想办法取回这些档案。而如果他只是假死,那么这些档案,一定还在某个只有他知道的地方。”
“你想说什么?”中也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
“我想说——”太宰治微微偏了偏头,鸢色的眼眸在午后的阳光下,呈现出一种奇异般的光泽,“要不我们打个赌吧。”
“打赌?”
“赌谁先找到先代首领——弄清楚他到底是复活了,还是根本没死。”太宰治的笑容加深了,“赌注是——”
他顿了顿,然后缓缓吐出那个词。
“——‘荒霸吐’。”
风穿过教学楼的间隙,吹动两人额前的发丝。远处的操场上传来学生们嬉闹的声音,衬得这个角落里的对峙,格外安静,也格外凝重。
中也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太宰治那双深不见底的鸢色眼眸,试图从中找出任何一丝算计或谎言的痕迹。但他什么也没找到。
他的直觉告诉他,太宰治要坑他。
但他无法拒绝。
“你为什么要帮我?”中也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丝警惕。
太宰治耸了耸肩,“而且,最近我刚好对港口□□的一些‘往事’产生了一点好奇心。顺便帮你查查‘荒霸吐’,也不是什么坏事。”
他说得很轻巧,但中也知道,这家伙的话,十句里有九句半不能信。
但这一次……他说的关于先代首领和港口□□档案的事,确实有可能是真的。
如果他想查清自己的身世,想知道“荒霸吐”到底是什么,想弄清楚自己为什么会拥有那样的力量——
那么,港口□□的秘密档案,确实是最有可能藏着答案的地方。
而太宰治,虽然是个混蛋,但也不得不承认,这家伙在某些方面,确实有他独到的本事。
“……赌就赌。”中也咬了咬牙,蓝眼睛里燃起了一簇不服输的火焰,“谁怕谁啊?!”
太宰治脸上的笑容,瞬间绽放得更加灿烂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计谋得逞的愉悦。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他伸出手,“期限是——一个月。一个月内,谁先找到先代首领,弄清楚真相,谁就赢。输的人要当对方的小狗哦~”
中也看着那只伸到自己面前的手,犹豫了一秒,然后,他伸出手,用力握住了它。
“成交。”
两只手,在午后的阳光下,短暂地交握了一下,然后迅速分开。
太宰治收回手,转身,朝着校门口的方向走去。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对中还站在原地的中也露出一个笑容:“对了,小矮子,友情提醒一下,最近港口不太平,注意小羊们的动静哦~”
说完,他挥了挥手,头也不回地走了,沙色风衣的下摆在他身后扬起一个潇洒的弧度。
中原中也走出校门的时候,天色已经开始泛黄。
他没有立刻赶往镭体街,而是先在学校附近的便利店停了一下,买了一瓶运动饮料,站在店门口仰头灌了几口。
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稍微冲淡了一些心头那股燥热。
太宰治那个混蛋。
他靠在便利店门口的墙上,手指无意识地用力捏着塑料瓶,发出咔咔的声响。
虽然接下了那个赌约,但他心里清楚,太宰治主动提出这种赌约,绝对不会是出于什么“好心帮忙”的目的。
那家伙一定有自己的算盘,只是他现在还看不透他到底在图谋什么。
但无所谓。
中将手里的空瓶精准地投进路边的垃圾桶,拉起外套的拉链,朝着镭体街的方向迈开了脚步。
不管太宰治在打什么主意,他只需要做好自己的事就够了。
找到先代首领,弄清楚真相,拿到关于“荒霸吐”的情报——这就是他现在唯一的目标。
与此同时,横滨的另一端,一家位于高级商业区地下的酒吧里,太宰治正悠闲地坐在吧台前的高脚凳上,面前放着一杯加了冰块的威士忌。
他没有喝,只是用手指轻轻转动着杯壁,看着冰块在琥珀色的液体中缓缓旋转,发出细微的碰撞声。
“太宰,好久不见。”一个低沉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太宰治没有回头,只是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弧度:“我还以为你不会来呢,织田作。”
一个穿着黑色大衣的红发男人,在他旁边的凳子上坐了下来。他看起来比几年前在咖喱店相遇时成熟了许多。
织田作之助向酒保要了一杯加冰的蒸馏酒,然后侧过头,看着太宰治。
“你最近在查先代首领的事。”织田作之助说。
“消息传得真快啊。”太宰治终于停下了转杯子的动作,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阵微弱的灼烧感。“连你都知道了。”
“在港口,这已经不是秘密了。”织田作之助接过酒保递来的酒杯,却没有喝,只是握在手里,感受着杯壁传来的冰凉触感。
“BOSS这主意打得真好。”太宰治回答得很快,语气轻快得仿佛在讨论今晚该吃什么。
织田作之助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开口:“注意安全。
“港口□□要变天了。”太宰治耸了耸肩,“也不知道新上任的首领大人,位置坐得稳当吗……”
他顿了顿,鸢色的眼眸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光芒。
赌约生效的第三天,横滨下了入秋以来的第一场冷雨。
雨丝裹着海风的咸腥,把整座城市浇得湿冷。中原中也把夹克的领口竖起来,压了压被淋得贴在额角的橙发,脚尖踢开挡路的空啤酒罐。
这混蛋青花鱼从来说话没个准数,但也从来不会在无意义的谎话上浪费时间。
中也咬着后槽牙想,要是这破仓库区再扑空,他下次就把太宰治家里面那一对绷带丢进下水道里。
他摸出手机,屏幕上是下午刚从几个被揍得鼻青脸肿的GSS成员嘴里撬出来的新线索:「近一周有和港口先代首领有关的外国面孔在崖边老别墅出入。」
崖边老别墅。
中也瞳孔缩了缩。镭体街那边的大坑是障眼法,真地方在海边悬崖。他啧了一声,转身就往巷口跑,重力异能在靴底凝了点,踩过水洼时连水花都溅得比别人小。
悬崖边的风比城里猛得多,裹着雨丝劈头盖脸砸过来,吹得人睁不开眼。
中也刚摸到别墅院门口的铁栅栏,就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懒洋洋的脚步声,混在浪拍礁石的轰鸣里,格外欠揍。
“哎呀呀,小蛞蝓跑得可真快呀,差点就让我先摸到门了~”
中也猛地回头,就看见太宰治叼着颗柠檬糖,黑色大衣的下摆被风吹得猎猎响,发梢还滴着水,口袋里插着一枝不知道从哪摘的野雏菊,活像个来赴约的闲人,半点没有查线索的紧张感。
“死青花鱼你怎么也在这?!”中也的火气蹭就上来了,拳头攥得咯咯响,“你之前的线索是故意耍我的是吧?!”
“怎么能是耍你呢?”太宰治走到他身边,扒着铁栅栏往院里看,“废弃仓库是先代旧部的藏货点呀,小蛞蝓去揍那几个喽啰也没错嘛,至少确认了他们上周刚给崖边送过物资,对吧?”
他这话说得理所当然,中也噎了一下,也懒得跟他掰扯,伸手推了推院门。
——没锁,虚掩着,铁链子挂在门扣上,锈得差不多了。
“看来有人比我们先到。”中也压低声音,异能在指尖凝了点微光,“对方很强。”
太宰治嘴里的糖“咔”地咬碎了,鸢色的眼睛瞬间收了那点散漫,亮得像淬了冰:“肯定的啦,兰波先生也好歹是港口的战力之一……”
“你认识?”
“港口的。”太宰治耸耸肩,率先抬脚跨进院门,“兰波先生脾气还好,应该不会直接动手打我们。”
“应该?”
“大不了我让他把你扔海里嘛,反正你重力异能,沉不下去~”
“滚!”
——
夜色已经很深了。
横滨港区的海风裹着咸腥的气息,穿过高楼之间的缝隙,吹拂着港口□□那五栋黑色大厦的玻璃幕墙。
在其中一栋的顶层办公室里,一场对话刚刚落下帷幕。
中原中也站在那扇厚重的橡木门前,背脊挺得笔直。
距离先代首领复活事件已经差不多过去了一周。
中也明显被摆了一道。
他的右手还握着那张刚刚签署的文件,纸张的边缘因为指尖的用力而微微皱起。他深吸了一口气,将文件折叠好,放入内侧口袋,然后推开了门。
走廊里空无一人。
他沿着铺着深红色地毯的走廊,走向电梯。
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每一步都很稳,却又仿佛每一步都踩在某种不确定的东西上。
他加入港口□□了。
就在刚才,在那间可以看到整个横滨夜景的办公室里,他见到了那个传说中接替老首领的男人,森鸥外。
港口□□的新任首领,那个在短短数月内就以铁腕手段整合了分崩离析的组织、让横滨地下世界重新认识到这个名字分量的人。
他比中也想象中要温和一些,穿着白大褂,说话时语气不紧不慢,带着一种医生特有的、仿佛在安抚病人的从容。
对方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和他话语中那些不经意的、恰到好处的停顿,都让中也清楚地意识到,坐在自己面前的,绝非善类。
“中也君愿意加入港口□□,我感到非常荣幸。”
森鸥外当时这样说,语气真诚得无可挑剔,“我知道你对‘羊’的感情很深。所以我以个人的名义承诺,我会设立一个专项基金,用于支持‘羊’的孩子们的教育和生活保障。他们会得到妥善的安排。”
他顿了顿,目光透过镜片,温和地落在中也脸上:“当然,中也君也可以拒绝。不过……目前港口□□内,有一些人对其他组织,尤其是近年来发展迅速的‘羊’颇有微词。我虽然身为首领,但也不能完全无视干部们的意见。如果中也君愿意加入,以港口□□成员的身份,那些不和谐的声音,自然就会消失了。”
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包装在温和的语气和周全的承诺之下,却依然锋锐如刀。
中也当时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森鸥外那双含笑的眼睛,为了“羊”里那些孩子,知道自己目前没有退路了。
这几年“羊”虽然发展壮大,在擂钵街站稳了脚跟,但看病要钱,上学要钱,吃饭穿衣都要钱。
他一个人能打十个、一百个,却变不出足够的钱来支撑整个组织的运转。
港口□□有这个财力,森鸥外也愿意出这笔钱。前提是他中原中也,成为港口□□的人。
“……我答应你。”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这样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