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野]脆皮神明该怎么养活自己》金粟吱吱

38、第 38 章 差不多该送

　　天还没有完全亮透。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远处偶尔传来的、模糊的车辆驶过潮湿路面的声音，和身边……一个极其轻微、几乎不存在的“呼吸”声。

　　泠微微偏过头。

　　澪还睡着。

　　泠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

　　这种感觉很奇妙。一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就睡在自己身边。

　　明明是相同的五官，相同的轮廓，却因为内在灵魂的截然不同，而散发出完全不同的气质。

　　如果说泠自己是春日里融化冰雪的暖阳，那么澪就是冬夜中冻结万物的寒月。

　　是彼此的半身。

　　泠轻轻眨了眨眼，没有立刻起身，也没有移开目光。

　　他就那么安静地躺着，感受着这难得静谧，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刻。

　　泠能感觉到身边人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即使沉睡中也依旧存在的异能波动，如同无形的潮汐，以极其缓慢的频率起伏着，与他自己体内的残留的力量，产生着某种和谐的共振。

　　这就是澪所说的“稳定状态”吧。

　　当他们靠近时，彼此的存在，会相互呼应，相互稳固。

　　如同太极图中的阴阳双鱼，相互追逐，相互依存，形成一个完整自洽的圆。

　　他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

　　也许只是一小会儿，或许更长。

　　然后，澪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四目相对。

　　空气安静了一瞬。

　　“……看什么？”澪开口，声音比平时要沙哑一些，但语气依旧是那种带着点不耐烦的冷淡，“没见过我睡觉？”

　　泠没有被他这不善的语气影响，嘴角反而弯起一个温和的弧度：“早安，澪。”

　　澪似乎被这过于平常的问候弄得顿了一下。

　　他盯着泠看了两秒，然后，别开视线，像是要掩饰什么不自在般，翻身坐了起来。黑色的长发随着他的动作滑落肩头，有几缕粘在他的脸颊上。

　　他抬手，有些粗鲁地将它们拨开。

　　“……早。”他含糊地应了一声，声音依旧有点闷。

　　泠假装没有看见对方僵硬的动作，也坐起身。

　　“今天天气不错。”泠说，声音里带着一丝轻快的意味。

　　澪打个哈欠：“一年365天，你有366天都会说是好天气。”

　　泠茫然：“有吗？”

　　“我去做早餐。”泠想了想，说，“中也快起床了。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随便。”澪的回答依旧简短，对于泠会做饭这件事没有任何惊讶。

　　泠没有再问，洗漱完转身走进了厨房。不一会儿，厨房里就传来了声音。

　　几分钟后，中也打着哈欠，揉着眼睛，从他的房间里走了出来。

　　看到站在窗边的澪时，他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混合着昨晚记忆的尴尬和警惕。

　　“早。”

　　早餐很简单。

　　牛奶，三明治，肉包子。

　　三人围坐在矮桌边，安静地吃着。

　　空气中，只有碗筷碰撞的细微声响和咀嚼声。

　　澪吃得很少，将牛奶喝完了，就没有再动其他一点。

　　中也倒是胃口不错，呼噜呼噜地喝着牛奶，大口地塞包子。

　　昨晚的冲击和混乱，似乎经过一夜的沉淀，被他暂时消化，转化为了更加实际的食欲。

　　吃完早餐，中也主动收拾了碗筷，拿去厨房洗了。

　　泠则回到房间，换上了准备出门的衣服。

　　一身简单的米白色亚麻长衫和长裤，看着让人感到舒适干净。

　　“我去书店了。”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薄外套，对客厅里的两人说。

　　中也从厨房探出头：“Rin，我今天放学后去接你。”

　　“不用了。”泠笑着应道。

　　中也疑惑今天Rin的拒绝：“为什么？”

　　泠回头，将钥匙拿到手里，笑了笑，也没解释：“今天就不用了。”

　　“好吧。”

　　泠走出门，轻轻带上了门。

　　脚步声在楼道里渐渐远去。

　　等中也急冲冲的出门上学，没过一会儿，澪懒洋洋的起身，也出门了。

　　泠在书桌后坐下没多久，门外就传来一阵不急不缓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在书店门口停顿了一下，然后，门被推开了。

　　泠抬起头，看到澪站在门口，逆着光。清晨的阳光从他身后洒进来，勾勒出他修长挺拔的轮廓，他脸上的表情依旧是那副惯常的仿佛对一切都提不起兴趣的淡漠，赤红的眼眸淡淡地扫了一圈书店内部。

　　“……你怎么来了？”泠丝毫没有意外，笑着地问了一句。

　　澪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进书店，随手带上了门，目光落在蜷缩在藤椅上的那只三花猫身上，停留了两秒。

　　“闲着也是闲着。”他最终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仿佛这只是顺路过来看看而已。

　　泠没有追问，只是笑了笑，重新将目光落回手中的书上。

　　澪在书店里踱起步来。他的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音，像一只巡视自己领地的黑豹。

　　他走过一排排书架，指尖偶尔划过书脊，带起一阵细微的窸窣声。

　　他对那些小说、散文、诗集似乎都不感兴趣，倒是在一本关于横滨近代建筑史的厚重画册前停了一下，抽出翻了翻，又面无表情地塞了回去。

　　最后，他的脚步，停在了那只三花猫面前。

　　三花猫原本正舒舒服服地蜷在藤椅上，半眯着眼睛打盹。

　　感觉到有人靠近，它睁开了一只琥珀色的眼睛，警惕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浑身散发着冰冷气息的黑衣青年。

　　澪居高临下地看着它，赤红的眼眸里，带着一种审视猎物般的意味。

　　他伸出手。

　　三花猫的身体本能地绷紧了一瞬，耳朵向后压了压，尾巴不安地甩了一下。

　　然而，澪的手并没有落到它身上。他只是悬停在它头顶上方几寸的地方，几秒后，似乎想到了什么，开口说道：

　　“这只猫……年纪不小了吧。”

　　泠从书页间抬起头，看向澪，不知道他突然提起这个做什么。

　　澪收回手，双手抱臂，目光依旧停留在那只三花猫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带着明显恶意的弧度：“差不多该送去绝育了。免得它整天在外面招蜂引蝶，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话音未落——

　　那只三花猫，仿佛听懂了一般，“喵呜”一声尖叫，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

　　它从藤椅上弹跳而起，弓着背，尾巴竖得像一根旗杆，琥珀色的眼睛瞪得溜圆，用一种近乎惊恐和愤怒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澪！

　　“……”泠拿着书的手顿住了。

　　他看看那只如临大敌、毛发倒竖的三花猫，又看看旁边一脸“我说了什么很正常的话吗”表情的澪，沉默了两秒。

　　这只三花猫……可不是普通的流浪猫。

　　它是夏目漱石。

　　——传说中站在横滨异能者顶点的男人，一个很厉害令人敬佩的传奇人物。

　　虽然他现在大多时候都以这副猫的姿态示人，但他的智慧、他的阅历、他的力量，都令人感到敬佩。

　　澪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

　　所以，他是故意的。

　　泠在心里叹了口气，放下书，站起身，走到那只依然处于高度戒备状态的三花猫面前。

　　他蹲下身，伸出手，用极其轻柔的动作，缓缓靠近那只炸毛的猫。

　　“他开玩笑的。”

　　泠的声音温和而平稳，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他不会真的送你去……那种地方的。别怕。”

　　三花猫的耳朵抖了抖，依旧警惕地盯着澪的方向，但紧绷的身体，在泠温柔的声音和抚摸下，稍稍放松了一些。

　　它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慢慢地、重新趴回了藤椅上，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依旧时不时地瞟向澪，带着明显的戒备和不悦。

　　澪看着这一幕，鼻腔里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轻哼，也不知道是对泠的“多管闲事”表示不屑，还是对那只猫的“识相”表示满意。

　　他转过身，不再理会那只猫，开始在书架间继续他的闲逛。

　　泠轻轻摸了摸三花猫的脑袋，低声道：“他就是那个性格，你别放在心上。”

　　三花猫甩了甩尾巴，用脑袋顶了顶泠的手心，仿佛在说“我知道，我不跟他一般见识”，然后闭上眼睛，重新开始假寐，但耳朵依旧微微转动着，留意着澪的动静。

　　泠站起身，回到书桌后。但他刚坐下，澪就拿着一本书，走了过来，“啪”的一声，将那本书放在了泠面前的桌上。

　　泠低头一看。

　　——《论猫的驯化与心理操控》。

　　作者署名是一个他没听过的名字。

　　“……你从哪里翻出来的这本书？”泠有些哭笑不得。

　　“角落里的旧书堆。”澪理直气壮地回答，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我觉得这本书很有实用价值。特别是对某些自以为聪明，实则蠢笨的野猫。”

　　他这话说得云淡风轻，但目光却若有若无地瞟了一眼藤椅上的三花猫。

　　藤椅上的三花猫，耳朵猛地抖动了一下，但这次它忍住了，没有炸毛，只是把屁股对准了澪的方向，用行动表达了它的不屑和抗议。

　　泠看着这一幕，又是无奈，又觉得有些好笑。

　　他将那本《论猫的驯化与心理操控》拿起来，放到一边的待整理书架上，换了一本另一位市面上比较著名的爱情小说《春抄》，放到澪面前。

　　“看这个吧。”泠说，“比你那本有意思。”

　　澪低头看了一眼那本书的封面，嗤笑一声：“畸形的爱恋，盲目的奉献。人类就喜欢这种自我感动的东西。”

　　“你现在不也是‘人类’意识的一部分吗？”泠反问，语气依旧温和，但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澪被噎了一下，眯起眼睛看着泠，似乎想找点什么话来反击，但最终只是冷哼一声，拿起那本《春抄》，翻了几页，便皱着眉放下了。

　　“文笔太腻。”他给出了评价。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泠问，语气里带着一丝好奇。

　　澪想了想，吐出两个字：“够狠的。”

　　“……”

　　泠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书架下层抽出一本蒙了不少灰的书，吹了吹封面的灰尘，递给澪：“试试这本。”

　　澪接过一看，《与罚》

　　他挑了挑眉，翻开第一页，看了几行。这次，他没有立刻放下，而是继续往下看了几页。

　　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不以为然，渐渐变得认真了一些。

　　泠见状，微微一笑，没有再打扰他，重新拿起自己那本地方志，继续读了起来。

　　书店里，再次恢复了安静。

　　三花猫在藤椅上打盹，偶尔甩一下尾巴。

　　偶尔会有客人推门进来，大多是附近的老人或放学的学生，在书架间流连片刻，买走一两本旧书，或在角落里看上半小时，又悄然离去。

　　每当有客人进来时，澪就会放下书，用一种冰冷而不善的目光注视着来人，直到对方在他的目光下感到不自在，匆匆离开或买完东西就走。

　　泠对此颇为无奈：“你这样会把客人都赶跑的。”

　　“那是他们胆子太小。”澪理直气壮地回答，然后又埋头看书，一副“与我无关”的模样。

　　泠摇了摇头，却也拿他没办法。

　　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将书店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三花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从藤椅上跳下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泠一眼，甩了甩尾巴，然后轻盈地跃出门外，消失在暮色中。

　　澪也合上了那本《与罚》。他看完了上册，似乎意犹未尽，但没有立刻去拿下册，只是将书放在桌上，手指轻轻摩挲着封面，不知在想什么。

　　“看完了？”泠问。

　　“嗯。”澪应了一声，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还行。比想象中有意思。”

　　这大概是他能给出的最高评价了。

　　泠站起身，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关门。澪也站了起来，顺手将那本《与罚》上册拿在手里，仿佛想带回去继续看。

　　泠看了他一眼，没有阻止，只是说：“记得还回来就好。”

　　澪哼了一声，算是答应了。

　　两人一起走出书店。泠锁好门，转过身，看到澪正站在夕阳中，手里拿着那本厚厚的小说，金色的夕阳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温暖的光辉，将他平日里冰冷的气质，柔和了几分。

　　倒是多了几分乖巧模样。

　　这个念头在泠脑海中一闪而过，让他不由得微微弯起了嘴角。

　　“笑什么？”澪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表情变化，警惕地问道。

　　“没什么。”泠摇摇头，笑意却更深了一些，“走吧，回去了。中也应该快到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