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第 33 章 “你是在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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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阳光正好。
泠按照名片上的地址，带着中也和死活要跟来看热闹的太宰治拐进了一条更加僻静的小巷。
巷子尽头是另外一条街，一栋看起来两层高有些年岁的和风小楼安静地矗立着。
小楼外墙是深色的木结构，岁月在上面留下了斑驳的痕迹，但打理得很干净。
门口挂着一块深褐色的木质招牌，上面用遒劲的字体刻着四个字——
上漱书屋。
字体古朴，自有一股沉静的书卷气透出来。
“就是这里?”
中也停下脚步，蓝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环境很安静，没什么行人。
“看起来……很安静。”
泠仰头看着那块招牌，湖绿色的眼眸里带着欣赏。
这地方的气息，让他觉得很舒服，有一种远离喧嚣的宁静感。
“安静得有点过头了。”太宰治双手插在无力摆了摆，晃悠到门口，“简直像是专门等着猎物上门的陷阱呢，Rin。”
他们来的时间可能太晚，现在已经到书屋关店的时间。
“别乱说。”中也瞪了他一眼，上前一步，敲了敲那扇看起来颇为厚实的木门。
“叩、叩、叩。”
敲门声在寂静的街道里显得格外清晰。
没过几秒，门内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然后是门闩被抽开的声音。
木门“吱呀”一声，从里面被拉开。
夏目漱石站在门内。
他今天没有戴礼帽，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和服便装，外面罩了件同色的羽织，手里依旧拄着那根黑色的绅士手杖。
看到门外的三人，他脸上露出了温和又带着点如释重负的笑容。
“很高兴你能来，中原先生。”
夏目漱石的目光首先落在泠身上，语气熟稔而客气，仿佛昨天才分别的老友。
然后，他才看向中也和太宰治，目光平和地点头致意，“这两位是……”
“这是我的弟弟，中原中也。”泠介绍道，又指了指太宰治，“这位是暂时寄住在我家的小朋友，太宰治。他们不放心，陪我一起来看看。”
“原来如此，两位好。”夏目漱石微微颔首，侧身让开门口，“请进，外面说话不方便。”
三人走进店内。
店内比从外面看要大一些，光线有些昏暗，但很柔和。
整个书店虽然有些陈旧，但异常整洁，一尘不染，显然主人经常精心打理。
“地方简陋，让几位见笑了。”夏目漱石引着他们在书桌旁的几把旧椅子上坐下，自己走到桌边，提起铁壶，开始慢条斯理地泡茶。
“请稍坐，喝杯粗茶。”
“您太客气了，夏目先生。”泠在椅子上坐下，目光被书桌上摊开的一本线装书吸引。
书页泛黄，字迹是工整的毛笔小楷，内容似乎是关于某种古典文学的批注。
“一点兴趣爱好而已。”夏目漱石将泡好的茶，用精致的白瓷杯盛了，一一放在三人面前。
茶汤清澈，香气清雅。
“这家店开了几十年，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就是这些书，还有一些老物件，算是有点念想。”
他也在书桌后的主位坐下，双手交叠放在手杖上，目光温和地看向泠。
“中原先生能答应帮忙，我实在是感激不尽。昨天回去后，心里踏实多了。”他顿了顿，从书桌抽屉里取出两把古铜色的、造型简单的老式钥匙，推到泠面前。
“这是书店大门的钥匙，还有后面小仓库的钥匙。平时营业时间不固定，街坊们都知道。”
他指了指书桌。
“现在，有中原先生照应，我就可以放心地……嗯，偷个懒，或者去处理点别的事情了。”
他笑了笑，那笑容带着点狡黠的豁达。
泠接过钥匙，冰凉的金属触感握在手心。
他点点头：“我明白了。我会常过来看看的。您放心。”
“有您这句话，我就真的放心了。”夏目漱石端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书架。
就在这时，泠的视线，也被书架上某一格里的几本书吸引了。
那一格里的书，看起来比其他的要新一些，装帧也更讲究。
最外面一本的封皮是深蓝色的，上面用烫金的字体竖排印着书名——
《明暗》
下面，是作者名。
夏目漱石。
泠的目光在作者名上停留了片刻，又转向坐在对面的老人，湖绿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讶异。
“夏目先生，这本书……”泠指了指书架，“是您写的吗？”
夏目漱石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看到那本《明暗》，脸上露出一个有些不好意思的、谦逊的笑容。
“啊，那本啊……让中原先生见笑了。”他放下茶杯，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在下不才，除了经营这间书店，偶尔也……写点小说，聊以自娱，记录些所见所闻，所思所想罢了。写得不好，登不得大雅之堂，也就是自费印了几本，放在店里，偶尔有感兴趣的同好，会取去看看。”
中也看向那本《明暗》，又看看眼前这个气质儒雅谈吐不凡的老人。
能写书，还能自费出版的人……
会是个为了一点骚扰就愁得在公园里对着陌生人叹息，需要把书店托付出去的普通老头？
太可疑了！
太宰治的鸢色眼眸却亮了一下，他几步走到那书架前，毫不客气地抽出了那本《明暗》，随手翻看起来。
书页唰唰作响。
“唔……文笔老辣，洞察人心，对世态炎凉和人性幽微的刻画，可不像聊以自娱的水平呢，夏目先生。”太宰治头也不抬，“而且，为什么后面没有大结局?”
他合上书，转过身，倚靠在书架上，一副幽怨的神情看着夏目漱石。
“啊……”夏目漱石笑了笑，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目光落在太宰治手里那本《明暗》上，带着点无奈，又有些悠远：
“那本书……写到最后，老夫自己也有些迷惘了。人心之明暗，世事之浮沉，岂是轻易能写尽、能看透的？索性，就让它停在那里吧。有时候，没有结局，也是一种结局。”
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昨夜的天气，但话语里那份阅尽千帆后的通透与些许怅然，却让一旁静静倾听的泠，湖绿色的眼眸微微动了动。
“没有结局的故事啊……”太宰治将书随手塞回书架，拖长了调子，鸢色的眼睛却不着痕迹地扫过夏目漱石交叠在拐杖上的双手。
“听起来就像人生一样，充满了无聊的戛然而止和意料之外的麻烦呢。”
夏目漱石笑了笑。
随后又交代了一些琐事，比如水电开关的位置，附近负责收垃圾的老伯什么时候来，哪家店的茶叶和点心不错可以偶尔备着招待客人等等，事无巨细。
中也和太宰治在一旁听着，一个眉头紧锁，一个眼神玩味，但都没有再出言质疑。
又坐了一会儿，喝完了茶，泠便起身告辞。
夏目漱石一直将他们送到门口，再次郑重道谢，目送着三人的身影消失在巷子拐角，才缓缓关上了店门。
门内，重新恢复了寂静。
夏目漱石脸上的温和笑容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思索。
他走到书桌后，拿起那本被太宰治翻动过的《明暗》，指尖轻轻摩挲着封面。
回家的路上，气氛有些沉默。
中也憋了一肚子话，他其实还是不赞同泠去那个书屋工作，但看泠似乎又很期待的样子，想着自己答应了要“看看再说”，不好立刻发作，只是脸色一直不太好看。
太宰治则依旧那副懒洋洋的样子，哼着不成调的歌。
“Rin，”走到家楼下时，中也终于忍不住开口，语气严肃，“你……真的要帮他看店？”
泠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中也，湖绿色的眼眸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温柔。
“那里很安静。是个能让人心静下来的地方。我觉得，在那里待着，也不错。”
“可是……那个夏目漱石……”
“我会多留心的，中也。”泠似乎看出了他的担忧，伸手，像小时候那样，揉了揉中也的头发，“有你在我身边，我什么都不怕。”
中也的脸微微红了红，别扭地别开脸，嘟囔道：“谁、谁要保护你了……我只是不想你被人骗了，还帮人数钱！”
“嗨~嗨~小矮子最厉害了~”太宰治在一旁凉凉地插嘴。
“闭嘴！青花鱼！”
三人吵吵闹闹地上了楼。
夜晚，如期而至。
屋子里很安静。
今天出去了一趟，中也早早睡下，呼吸平稳。
太宰治不知道又溜达到哪里去了，大概在尝试新的“自杀艺术” 。
不知过了多久，泠感到有些困倦，正准备合上澪强制要看的资料，熄灯休息。
忽然——
房间里的空气，几不可察地凝滞了一瞬。
泠拿着资料的手指，微微一顿。
身后，床铺的边缘，微微一沉。
他没有立刻回头，只是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纸张。
一个不带任何温度的身体，靠近了他。
是澪。
泠能感觉到，对方就坐在他身后的床沿上，距离很近，近到他甚至能感受到对方身上那件黑色长袍布料冰凉的质感，和那头黑色长发垂落时，发梢几乎要拂过他颈侧肌肤的细微触感。
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背对着对方。
房间里一片死寂。只有两人几乎不存在的呼吸声，在昏暗的光线中交错。
过了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长，又或许只是几秒钟。
一只冰冷得感觉没有温度的手，从身后伸了过来，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捏住了泠的下巴。
指尖的凉意，瞬间穿透皮肤，直抵骨髓。
泠哆嗦了一下。
他还是不习惯澪冷冰冰的。
澪的手，强迫着泠，微微向后仰起头，侧过脸。
然后，泠对上了一双近在咫尺，在昏暗中燃烧着冰冷血色火焰的眼眸。
澪微微俯着身，黑色的长发如同流淌的夜色，从肩头滑落，几缕发丝垂在泠的脸颊旁。
他赤红的瞳孔一瞬不瞬地锁着泠湖绿色的眼眸，里面存在着近乎躁动的复杂。
两人鼻尖的距离，不过寸余，吐息拂在彼此的脸上。
澪开口。
“跑去给一个老狐狸看店？”
他的手指微微用力，让泠白皙的下颌皮肤泛起更明显的红痕。
“嗯？”
泠被迫仰着脸，与那双赤瞳对视，他能清晰地看到对方瞳孔深处倒映出的自己有些苍白的脸。
澪的气息太近了，太冷了，带着一种近乎侵略性的存在感，将他整个笼罩。
过了几秒，他才轻轻地、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开口：
“你身上好冰，离我远点。”
澪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盯着泠看了半晌，忽然嗤笑一声，松开了捏着他下巴的手。
“夏目漱石……”澪缓缓念出这个名字，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和一丝了然，“那只老猫，终于忍不住，自己凑上来了？”
泠微微一怔：“你认识他？”
“认识？”澪翻身躺在床上，“算是吧。一个喜欢在幕后拨弄算盘、自以为能掌控一切的老家伙。横滨的‘守护神’？呵。”
他伸手，用冰凉的指尖，随意地拨弄了一下文件袋的边缘，动作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轻蔑。
“他找到你。”澪的赤瞳转向泠，“看来，他是把你当成他棋盘上，一颗可以随意摆放、需要仔细观察的‘棋子’了。怎么，我们的神明大人，就这么心甘情愿，去当一只老猫的看门狗？嗯？”
他的话语刻薄而尖锐，带着惯有的嘲讽。
泠没有因他的话语而生气，只是平静地摇了摇头。
“我只是去工作而已。”
“工作？”澪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冰冷而短促，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也行，反正赤字了有人会支付。”
他微微前倾身体，两人之间的距离更近了。
“你去了可不要账都算不明白……”
泠：“……”
“澪。”
泠眨了眨眼。
“你是在担心我吗？”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第 3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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