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第 30 章[已补] 中原中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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横滨的黄昏，总是浸染着一种混杂了海腥，以及无数欲望与挣扎又沉甸甸的余晖。
夏目漱石拄着他那根从不离手的绅士手杖，站在一栋不起眼的旧楼楼顶，望着脚下这座他倾注了无数心血，试图维持其微妙平衡的港口城市。
他今天心情不太好。
准确说，是有点懵，还有点难以言喻的恼火。
这一切，都源于一份加急送到他手里的来自东京的加密情报简报。
简报内容不长，但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眼皮直跳。
“目标：涩泽龙彦。
状态：脱离预设观察轨迹。
最后确认位置：横滨港区，已超过七十二小时。
接触目标：未知身份男性，中原泠，特征：浅金长发，湖绿眼眸，疑似高等级异能者或超越者。同行者[羊]之王，中原中也。
当前情况：密切接触中，涩泽龙彦对其态度异常恭敬，疑似存在主从或合作关系。
风险评估：极高。建议：立即介入调查，评估中原泠对横滨稳定及‘三刻构想’潜在威胁。”
涩泽龙彦。
那个被内阁和军部某些人视为秘密武器，倾注了大量资源培养，拥有[龙彦之间]的“白麒麟”。
夏目漱石当然知道这个人。
甚至，在“三刻构想”的早期蓝图中，他也曾将涩泽龙彦的潜在力量，作为未来平衡港口□□与武装侦探社之后，可能需要的第三方威慑的力量之一，纳入过粗略的考量。
虽然那孩子性格孤僻怪异，对结晶的追求近乎偏执，但能力确实强大，如果引导得当……
可现在，这头被小心翼翼圈养在东京、本应作为未来棋子的“白麒麟”，竟然一声不吭，自己跑来了横滨！
还跟一个身份不明、但被初步评估为“疑似超越者”的中原泠搅和在了一起！
夏目漱石摘下礼帽，烦躁地抓了抓自己花白的头发。
中原泠……
这个名字，他并不完全陌生。
几年前，横滨底层身份管理的灰色渠道里，曾经悄然流通过两张特别的居住身份证。
办理人是一个叫“林上”的老管理员，申请者是一个看起来苍白瘦弱，眼神温软茫然，日语说得磕磕绊绊的年轻人，带着一个明显是擂钵街出身、橙发蓝眼的七岁孩子。
年轻人自称“泠”，孩子叫“中原中也”。
当时夏目漱石正暗中留意着擂钵街那个特殊的爆炸坑和可能残留的“荒神”线索，这个突然出现的、带着明显日裔特征的孩子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动用了一点关系，稍微关注了一下，甚至默许了那两张身份证出现在人家里面。
在他当时的观察和评估里，那个叫“泠”的年轻人，除了长得过于好看、气质有些特别之外，并没有什么威胁性。
对方更像是一个因为某种意外流落至此，自身难保却出于善良捡了个麻烦孩子的无害倒霉蛋。
让他有个合法的身份，在横滨底层挣扎求生，顺便看管着那个可能不简单的孩子中原中也，或许比让他成为黑户，引发更多不可控的麻烦要好。
这是夏目漱石当时的判断。
他给了泠和中原中也一个合法的身份。
然而，就是从这个安排之后，事情开始以他完全无法预料、甚至难以理解的速度，脱缰狂奔。
先是那个叫“泠”的年轻人，在中华街一家小饭馆找到了工作，安顿下来，还送那个叫中也的孩子去了小学。
一切看起来都在向普通市民的轨道发展。
夏目漱石渐渐放松了警惕，将更多的注意力投向港口□□的内斗、海外势力的渗透，以及擂钵街小组织的悄然崛起。
等他再次将目光投回那个小小的出租屋时，情况已经截然不同。
“中原泠”依然在那里，但想换一个人似的，对方行踪变得飘忽不定，偶尔出手解决的，都是一些让夏目漱石手下情报员都感到棘手的，涉及港口□□内部清洗或其他黑暗势力争斗的麻烦。
手段干净利落到令人胆寒。
中原中也的变化更大。
那个七岁的孩子，迅速成长为了擂钵街令人闻风丧胆的“羊之王”，拥有着操控重力的强大异能，行事风格虽然还带着少年的莽撞，但已经初具一方势力首领的雏形。
夏目漱石试图重新评估“中原泠”。
但他发现，他看不透这个人了。
或许他从来就没看透过，之前的无害，可能只是一种极高明的伪装，也有可能……是他自己犯了经验主义的错误，低估了某种他完全不了解的存在形式。
最让夏目漱石头疼的是，“中原泠”似乎对横滨的“平衡”毫无兴趣，行事完全凭自己的好恶。
他既不像港口□□那样追求权力和利益，也不像武装侦探社那样维护秩序与正义，更不像他夏目漱石这样，在幕后小心翼翼地维持着脆弱的“三刻构想”。
他就像一个突然闯入精密钟表内部却无法预测的外来零件，自顾自地运转着，完全不顾及是否会打乱整个钟表的节奏。
而现在，这个无法预测的零件，又把内阁秘密培养的，本应作为未来重要棋子的“白麒麟”涩泽龙彦，给吸引到了横滨，并且似乎还让那头高傲孤僻的“麒麟”，低下了头颅？！
夏目漱石放下简报，无声地叹了口气。晚风吹动他花白的鬓发，带来远处港口隐约的汽笛声。
一个人的变化，怎么能这么大？
这中间的跨度，简直像是从温顺的家猫，一夜之间变成了能撕裂天空的巨龙。
而他夏目漱石，当初竟然还觉得，给这只“猫”一个合法的身份，是件稳妥的事情？
现在回想起来，那两张被他默许发放的居住身份证，简直像两份烫手的充满讽刺意味的邀请函。
而且还是他，亲手给这个不可控的麻烦，在横滨这座城市，安上了一个合法的可以光明正大活动的通行证。
当初给的居民证件，终究是给早了。
夏目漱石想，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夏目漱石重新戴上礼帽，整理了一下一丝不苟的西装领口。
昏黄的夕阳，将他拄着手杖的、挺直的背影，拉得很长，投射在斑驳的屋顶水塔上。
看来，他不能再仅仅观察了。
是时候，亲自去会一会这位，让他这位“横滨守护神”都感到很懵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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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番4/29——
“生日快乐，中也。”
温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中也转过身，看到泠正站在灶台边，手里还拿着锅铲，身上围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围裙。
晨光透过窗户，落在他浅金色的头发和温和带笑的脸上，让他整个人仿佛笼在一层柔光里。
“这个……”中也举了举手里的钥匙扣，蓝眼睛亮晶晶的，想问什么，又觉得喉咙有点堵。
“喜欢吗？”泠走过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想着，中也现在有[羊]的事情要忙，有时候还要去处理擂钵街那边的……嗯，事务。有个钥匙扣，把重要的钥匙挂在一起，不容易丢。小猫的样子……”
他顿了顿，目光柔和地看着中也，“中也小时候，睡觉的样子，就很像一只警惕又安心的小猫。而且，蓝眼睛很配你。”
中也低下头，看着手里那只安静“睡觉”的蓝眼睛小猫，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皮革柔软的纹理和冰凉的琉璃眼睛。
原来，在Rin眼里，他像一只小猫吗？
“很喜欢。”中也听到自己的声音，他抬起头，对泠露出一个笑容，那笑容有点灿烂，眼睛里的光芒却亮得惊人。“谢谢Rin。”
“你喜欢就好。”泠松了口气，眉眼弯弯，“我做了长寿面，还有你喜欢的玉子烧。快去洗漱，准备吃饭了。太宰君还没起吗？我去叫他。”
“不用叫了，我早就被某只小蛞蝓盯着礼物傻笑的声音吵醒了~”
一个懒洋洋的带着浓重睡意的声音，从沙发方向传来。只见那堆毯子蠕动了一下，然后，一颗顶着乱糟糟黑发的脑袋，从毯子边缘钻了出来。
太宰治打着哈欠，揉着眼睛坐起身，毯子皱成一团裹在身上，活像一只刚钻出地洞的、毛色黯淡的黑猫。
“谁傻笑了！”中也立刻反驳，脸有点红，下意识想把钥匙扣藏到身后，又觉得太刻意，只好紧紧攥在手心里。
“难道是我听错了？”
太宰治眨着那双惺忪的鸢色眼眸，从沙发上爬起来，晃晃悠悠地走到矮桌边，目光扫过那沓书和中也手里的钥匙扣，嘴角勾起一个惯有的、带着点恶意的弧度，“啊啦，生日礼物吗？让我看看……啧啧，一堆看着就让人头疼的砖头书，肯定是温柔善良的澪先生送的，一如既往的没情趣呢。至于这个……”
他的目光落在中也手里的钥匙扣上，鸢色的眼眸微微眯起，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手工缝制的小猫钥匙扣？针脚勉强能看，皮革处理得还行，琉璃眼睛选得倒是不错……”他伸出细长的手指，似乎想去戳一下小猫的脑袋。
中也立刻警惕地后退半步，把钥匙扣护在胸前：“别碰！”
“哎呀，小气。”太宰治收回手，耸耸肩，但眼神依旧饶有兴致地在钥匙扣和泠之间来回扫视，“没想到Rin还有这种手艺。不过，送一只‘猫’给一只脾气暴躁的‘蛞蝓’当生日礼物……总觉得寓意有点微妙呢。是希望小矮子能像猫一样，偶尔也温顺一点，别整天张牙舞爪吗？”
“要你管！”中也瞪他，“还有，不准叫我小矮子！还有蛞蝓！”
“嗨~嗨~生日的小矮子最大~”
太宰治敷衍地摆摆手，然后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从无底洞般的口袋里摸了摸，掏出一个皱巴巴的、用旧报纸胡乱包着的小东西，随手丢给中也。
“喏，给你的。生日快乐，虽然我觉得对你这种活着就是浪费空气的小矮子来说，生日也没什么值得庆祝的。”
中也手忙脚乱地接住。那东西很轻，外面包着的旧报纸上还沾着点可疑的、像是咖喱酱的污渍。
他皱着眉，小心地拆开报纸。
里面是一个……用各种颜色、粗细不一的废旧绷带，极其粗糙、甚至可以说是胡乱缠绕而成的、勉强能看出是个“人”形的、歪歪扭扭的小东西。
大概只有中也的大拇指高。
“人”的脑袋那里，还用红色的笔画了两个叉叉，代表眼睛，嘴巴则是一个向下撇的、很不高兴的弧度。
整体看起来，丑得别具一格，还透着一股自暴自弃的敷衍感。
“这是……什么？”中也拿着那个丑了吧唧的绷带小人，一脸嫌弃。
“我啊。”
太宰治理所当然地说，指了指绷带小人脸上的红叉叉和撇嘴。
“看，多像我，不高兴，想死，还浑身是绷带。送给你，挂在钥匙扣上，让‘我’天天看着你这只暴躁的小蛞蝓，提醒你生命是多么虚无又痛苦，早日醒悟，加入清爽明朗且充满朝气的自杀阵营~”
中也：“……”
他看着手里这个丑得令人发指，寓意极其糟糕的礼物，又看看太宰治那张写满“快感谢我”的欠揍笑脸，额角的青筋又开始跳动。
他真的很想把这个绷带小人连同旧报纸一起，狠狠砸在这张讨厌的脸上。
但是……
他看了看手里温暖的皮革小猫，又看了看这个冰冷的、粗糙的绷带小人。
来自Rin，温柔，用心，带着全然的关爱和祝福。
太宰治的礼物，敷衍，恶劣，充满了嘲讽和自毁倾向，却又……奇异地，透着一丝别扭的、或许连太宰治自己都没察觉到这份礼物的意味。
这两个截然不同的东西，此刻都躺在他的手心里。
……它们真实地存在着，构成了他“中原中也”在这个世界上，除了这个虚名之外，最坚实的锚点。
中也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动作有些粗鲁地，一把扯下蓝眼睛小猫钥匙扣上那个小小的木质铭牌，又拿起那个丑绷带小人，试图把挂绷带小人的那截旧绳子，也系到钥匙扣的皮绳上。
“喂！你干什么！”太宰治抗议，“不要把我的杰作和那种温情的玩意儿绑在一起！会玷污我杰作的死亡美学！”
“闭嘴！送给我了就是我的！”中也头也不抬，跟那截打结的旧绳子较劲。
他的动作不算灵巧，但很认真。
泠在一旁看着，看着中也别扭却执着的动作，看着太宰治嘴上抗议却不上手的模样，又看看矮桌上那沓厚重的，代表着澪式关怀的书籍，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露出一个温暖而安宁的笑容。
中也终于把那个丑绷带小人，勉强和蓝眼睛小猫拴在了一起。
他举起钥匙扣，对着阳光看了看。
蓝琉璃眼睛清澈透亮。
绷带小人脸上的红叉叉，在阳光下，似乎也没那么难看了。
“吃饭了。”泠温柔的声音响起。
“来了！”中也应了一声，小心地把钥匙扣放进贴身的口袋，拍了拍，确保不会掉。
至于那些厚重的书……等有空再慢慢看吧。
现在，先填饱肚子比较重要。
毕竟，今天是他生日。
长寿面，还是要吃完的。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 30 章[已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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