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 18 章 好久不见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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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中的教室，窗明几净，阳光透过玻璃，在摊开的课本上投下整齐的光斑。
粉笔划过黑板的声音单调而有规律，老师讲解古文的声音平稳地流淌。
中原中也坐在靠窗的位置，单手撑着下巴，视线落在窗外。
操场上有班级在上体育课，奔跑的身影，模糊的叫喊声，被玻璃过滤后显得遥远而不真实。
他校服穿得整齐，橙色的头发在阳光下像一小团温顺的火焰，蓝眼睛却有些放空，映着窗外流动的云，没什么焦点。
心神不宁。
从早上醒来就是。
右眼皮跳了几下，心里像揣了只躁动不安的猫，爪子轻轻挠着，说不上具体原因，就是静不下来。
早上出门前，澪还是那副冷脸的样子叫他喝完牛奶，意味深长的给他一句“今晚有惊喜”，就再没多看他一眼。
会是什么惊喜?
他无意识地用指尖捻着书页的一角，那页讲的是《平家物语》的段落，“祇园精舍钟声响，诉说世事本无常……”
世事无常。
他不太懂那些深奥的哀叹，只觉得这句子莫名应和着他心里那点没来由的烦躁。
“中原同学。”
讲台上的老师点了他的名字。
中也回过神，抬起头。
“请朗读一下下一段。”
中也站起身，拿起课本，目光扫过文字。
他清了清嗓子，用清晰但没什么感情起伏的声音读了起来：“……骄者难久，恰如春夜一梦；强梁者终将灭亡，仿佛风前尘土……”
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回荡。
有几个后排的男生互相挤了挤眼睛，大概觉得他这副好学生作派有点装。
中也读完了，老师点点头示意他坐下，继续讲解。
中也重新看向窗外，心里的烦躁没减，反而因为刚才的打断更明显了。
午休时间，他照例独自一人拿着便当盒去天台。
便当样式简单，分量管饱。
他靠着生锈的栏杆坐下，打开盖子。
天空很蓝，偶尔有鸽子扑棱棱飞过，引得不少人观看。
“中原君，一个人吃饭吗？”同班的女生路过，有些腼腆地打招呼。
中也抬头，点了点，没说话。
女生笑了笑，和同伴走开了。
中也重新低头，他不是故意冷漠，只是不知道除了“嗯”、“啊”、“谢谢”之外还能说什么。
学校的生活和擂钵街是割裂的两个世界，这里的同学谈论偶像、游戏、升学，他脑子里想的是[羊]的地盘、物资、下一次可能来自哪个方向的袭击，还有澪苛刻的训练。
总而言之，没有共同语言。
下午的课更漫长了。
数学公式像天书，历史年代在脑子里打架。中也强迫自己集中精神，但思绪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放学后。
放学的铃声终于响了。
中也几乎是第一个收拾好书包，拎起就走。
穿过喧闹的走廊，避开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商量去哪玩的学生，他脚步很快。
刚走出校门不远，拐进一条相对安静的小街，前面就传来熟悉的声音。
“哟！chuuya，放学啦？”
白濑带着柚杏，还有另外两个[羊]的成员，从旁边的便利店晃了出来。
白濑手里晃着一罐刚买的汽水，脸上挂着大大的笑容，几步凑到中也面前，很自然地伸手想搭他的肩膀。
中也脚步一顿，侧身，不着痕迹地避开了，“嗯。有事？”
“瞧你说的，没事就不能来找你啦？”白濑也不在意，收回手，灌了口汽水，“今天兄弟几个发现个好地方，新开的游戏厅，里面机器可多了！一起去玩玩？我请客！”
柚杏也眼睛发亮地点头：“是啊中也，放松一下嘛！你最近总是一个人，大家都很担心你。”
另外两个成员也附和着，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中也看着他们。
比起去玩游戏，他更好奇澪说的惊喜。
“不了。”中也开口，毫不犹豫的拒绝：“我想直接回家。”
白濑脸上的笑容僵了那么零点一秒，随即又咧得更开：“行吧，那我们下次再一起玩！”
“好。”中也应了下来，“抱歉，今天真的有事。”
他说完，朝他们点了点头，算是告别，然后转身，加快脚步，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他能感觉到背后几道视线一直黏着他，直到他拐过街角。
他低着头，有些心不在焉地走着，转过一个街角，视线还落在自己鞋尖上——
“哎呀！”
“砰！”
结结实实地撞上了什么。
中也一个趔趄，后退了半步才站稳。
对方似乎也被撞得不轻，发出小小的惊呼，手里抱着的一袋东西哗啦一下掉在地上，滚出几个用彩色玻璃纸包裹的看起来就甜得发腻的粗点心，还有一个弹珠汽水的瓶子，咕噜噜滚到一边。
“抱歉！”中也下意识地道歉，抬头看向被自己撞到的人。
是个看起来和他差不多大，或者稍大一点的少年。
穿着有些复古的侦探式西装马甲，外面套着件棕色的短披风，头上戴着一顶同样风格的猎鹿帽。
帽子下面是一张带着点婴儿肥，看起来人畜无害的脸，绿色的眼睛睁得圆溜溜的，正有点惊讶地看着他，又看看地上散落的零食。
侦探吗？
中也脑子里飞快闪过念头。
横滨奇怪的人很多，这不算什么。
“走路要看路啊，不知名的学生君。”
那少年揉着被撞到的胳膊，语气倒没有生气，反而带着点好奇，他蹲下身，开始慢悠悠地捡自己掉落的零食，动作不紧不慢。
“对不起。”
中也也蹲下去帮忙捡。
指尖碰到那冰凉滑腻的弹珠汽水瓶时，心里那点烦躁奇异地被这意外打断冲淡了些。
“唔……没关系啦，反正也没摔坏。”少年把最后一颗粗点心捡回袋子，拍了拍灰尘，然后抱着袋子站起身，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用那双清澈的绿眼睛，上下打量着中也。
那目光很纯粹，带着孩子般的好奇，并不让人讨厌，但中也还是被看得有点不自在。
他拍了拍手上沾到的灰，准备再次道歉然后离开。
“噫？”
少年忽然发出了一个短促的声音，他微微歪着头，不知道从哪掏出一个眼镜框戴上，绿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中也的脸，仿佛要从里面看出朵花来。
“你……”乱步凑近了一点，鼻尖几乎要碰到中也的额头，吓得中也往后仰了仰。
“你的身上，”乱步用陈述事实般的语气说道，绿色的眼眸里闪烁着某种发现了新奇玩具般的光芒，“有好——多——麻烦哦！”
中也心里猛地一跳。
麻烦？
他是指……
“武力值不错嘛，有没有兴趣来当乱步大人的保镖？”
中也：“……”
呃，不是在说麻烦吗？
“而且，”乱步指了指中也的头发，“你的头发颜色，在阳光下会变成很漂亮的橙色呢！像橘子汽水！但是……”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点微妙，带着点孩子气的得意和洞悉一切的了然。
“你在害怕哦。”
中也：“……？”
啥……？
“你是……”中也的声音有点干涩。
他该不会遇见什么精神病人了吧？
“我？我是江户川乱步，是名侦探！”
乱步挺了挺胸膛，一脸理所当然的骄傲，仿佛名侦探是个再普通不过的自我介绍。然后，他又凑近中也，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说：“学生君，你身上的麻烦很大哦，不过……”
中也愣住了，怔怔地看着乱步，有点懵。
他在说什么？
乱步没有等他回答，自顾自地点了点头，“哦～嗯！这样就说得通了！名侦探的推理是绝对不会错的！”
他重新抱好零食袋，对中也摆了摆手，“那么，再见啦，麻烦缠身但心中有锚的学生君！记得走路要看路哦！”
说完，他哼着不知名的小调，蹦蹦跳跳地走了，那顶猎鹿帽在他脑袋上一颠一颠，很快消失在街角。
中也站在原地，看着乱步消失的方向，许久没动。
推开那扇有些陈旧的公寓门时，天色已经擦黑，屋里没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最后一点天光，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
中也反手关上门，低头换鞋，嘴里习惯性地说了一声：“我回来了。”
没有回应。
他直起身，看向屋内。
然后，他看到了。
在矮桌旁，那张澪常坐的旧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不是澪。
那是一个穿着黑色大衣身形瘦削的黑发少年。
他正以一种极其放松甚至称得上慵懒的姿势，陷在椅子里，翘着二郎腿。
室内光线昏暗，看不清他具体的面容，只有那头微卷的黑发，在昏暗中显出一个清晰的轮廓。
听到开门声和中也的招呼，那少年似乎才注意到有人进来。他漫不经心的转过头，朝门口的中也看了过来。
黑暗中，一双鸢色的眼眸，清晰地映着窗外残留的最后天光，亮得惊人。
那少年看着明显愣住、身体瞬间绷紧的中也，忽然咧开嘴，露出了一个过分灿烂的笑容。
他抬起一只手，幅度很小地挥了挥，用那种轻快得仿佛在和多年老友打招呼，带着点黏腻甜腻的嗓音，开口道：
“哈喽~”
“小矮子~”
他歪了歪头，鸢色的眼眸弯成了月牙，慢悠悠地扫过中也全身，最后定格在他那双因为惊愕和骤然升起的警惕而瞪大的蓝眼睛上。
然后，他笑着，用那种熟稔到令人心底发寒的语气，补完了招呼：
“好久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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