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 16 章 弱小的[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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擂钵街的风永远带着股散不去的铁锈和垃圾发酵的混合味，刮在脸上，给人感觉有点糙。
中原中也站在一堆东倒西歪、哀嚎呻吟的人中间，拍了拍夹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脚下是他刚刚用重力硬生生扭曲后压塌了半边的废弃仓库墙壁，断裂的钢筋狰狞地刺出，水泥块和碎砖簌簌往下掉，扬起一小片经年不散的灰尘，在昏黄的夕阳光柱中缓慢沉浮。
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淡淡的血腥味。
“滚。”
他看也没看地上那些吓得屁滚尿流的家伙，蓝眼睛里没什么情绪，只有一丝干完活后的淡淡厌倦，“再敢碰[羊]的东西，或者动[羊]的人，下次……”
他脚尖随意地踢了踢一块拳头大的水泥碎块，那碎块无声地陷进地面半寸，威胁道：“压碎的就不止是这堵墙了。”
那几个隶属某个不入流小组织，试图抢夺[羊]刚弄到的一批罐头和旧衣物的残余分子，闻言连惨叫都憋了回去，连滚爬地相互搀扶着逃离，甚至没人敢回头看一眼，生怕那恐怖的重力再次降临，将他们碾成肉泥。
中也转过身，傍晚带着凉意的风拂过他额前橙色的发梢，发丝微微晃动。
他倒也没觉得累，这点运动量比起澪每天早晨给他加的那些变态训练，根本不算什么。
“干得漂亮，中也！”
白濑带着几个[羊]的核心成员从旁边堆积的废弃集装箱阴影里小跑出来，脸上堆满了兴奋和与有荣焉的笑容，一巴掌重重拍在中也的肩膀上，力道不轻：“这下看谁还敢小瞧我们[羊]！那些杂碎，就得狠狠教训！”
扎着马尾的柚杏也凑过来，递给他一瓶水，眼睛亮晶晶的：“中也好厉害！那个重力，简直无敌了！”
中也接过水，拧开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稍微冲淡了嘴里那点灰尘气，他没接话，只是点了点头。
赢了，解决了麻烦，保护了[羊]的物资和几个被抢走食物的孩子这是首领该做的事。
白濑是这么说的，其他成员也是这么期待的。
他做到了。
为了保护[羊]里面弱小的孩子……
可心里好像没什么高兴的感觉，只有种完成一项任务的心累。
尤其当他的目光扫过仓库角落，看到那几个被救出来的年纪更小的孩子，正用混杂着崇拜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畏惧的眼神偷瞄他时，那种感觉就更明显了。
“中也，累了吧？回去歇着，晚上有庆祝！”白濑揽着他的肩膀，热络地说，“大家可都指着你呢！”
中也“嗯”了一声，拨开白濑的手。
“我先回去了。”
“回哪儿？”白濑愣了一下，“回基地啊！大家等着给你庆功呢！”
“回我自己家。”中也解释道，“有点事。”
为了解决[羊]的麻烦，他周末作业还没写呢！！！
更心累了……
白濑脸上的笑容淡了点，眼神闪了闪，但很快又笑起来：“行行行，知道你念着你那个哥哥。不过中也，你现在可是‘羊之王’，是大家的支柱，老是往外面跑，兄弟们心里会不踏实的。”
“我知道。”中也打断他，语气里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烦。
这些话他听过很多遍了。
“明天有事打电话给我，我会过来。”
说完，他不再理会白濑欲言又止的表情和其他成员的目光，转身朝着擂钵街外的方向走去。
背影在废墟和低矮棚屋的映衬下，挺直，却莫名透着点孤零零的味道。
穿过几条熟悉又陌生的巷道，快走出擂钵街核心区域时，中也的脚步顿了一下。
前面不远处的断墙边，靠着个人。
是个少年，看起来和他差不多大，或许还小一点。
穿着件明显不合身，像是从哪个垃圾堆里捡来的宽大黑色外套，几乎把他整个人都裹住了。
裸露在外的小腿和手臂瘦得惊人，肤色是一种不健康的苍白，黑色的头发有些长，乱糟糟地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点瘦削的下巴和颜色很淡的嘴唇。
他就那么靠着墙，仰着头，望着擂钵街上方那一小片被污染成灰紫色的天空，眼神空茫茫的，像是在看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看。
整个人透着一股死气沉沉的、对周遭一切漠不关心的气息。
中也认得他。
是大概一个月前，不知道从哪儿流浪到擂钵街，然后被[羊]捡回来的，叫津岛修治。
他不怎么说话，也不跟其他孩子一起找吃的或玩耍，总是一个人待在角落，或者像现在这样，望着天空发呆。
人没带来麻烦，就是有点废绷带。
这家伙似乎有“自杀”的癖好，中也最反感这种家伙。
中也见过两次，一次是他试图把头埋进一个积水的破桶里，另一次是弄了根脏兮兮的绳子，想往自己脖子上套。
当然，都没成功，被其他孩子发现，当成笑话一样围观起哄。
白濑他们提起修治，总是一脸嫌恶，说他是“怪胎”“累赘”“晦气”。
中也对此没什么特别感觉，他不喜欢多管闲事，尤其是这种自己找死的人。
他只是本能地觉得，靠近这样的人，会沾染上不好的东西，那种对生命毫无眷恋的沉郁的死气，让他很不舒服。
他原本打算当作没看见，径直走过去。
可就在他快要经过断墙时，靠着墙的少年，津岛修治忽然极其缓慢地一点点地，转动了一下脖颈。
凌乱黑发下的眼睛，朝着中也的方向，瞥了过来。
那一眼，让中也的脚步彻底停住了。
该怎么形容那双眼睛？
很大，瞳孔的颜色是很深的鸢色，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看不出虹膜，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了无生气的枯井。
里面没有任何情绪，没有好奇，没有恐惧，没有属于这个年纪孩子该有的任何光亮，只有一片荒芜的近乎虚无的平静。
他就用这样一双眼睛，平静又直勾勾地看着中也。
目光扫过中也身上沾着的灰尘和一点干掉的血迹，扫过他略显凌乱的橙色头发，最后，停在他那双因为刚刚动用过异能还残留着一丝未散尽凌厉蓝光的眼睛上。
然后，津岛修治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
中也的眉头瞬间拧紧了。
一股莫名的烦躁和厌恶涌了上来，他不喜欢这种被打量的感觉，尤其对方是这样一个浑身上下都写着“麻烦”的家伙。
“看什么看。”
中也的声音冷了下来，蓝眼睛里带上了一丝警告。
他不常对[羊]的成员用这种口气说话，但眼前这个修治，让他破例了。
津岛修治似乎没听到他的警告，或者说根本不在意。
他依旧用那双空洞的鸢色眼睛看着中也，薄薄的嘴唇动了动，吐出几个轻飘飘的字：
“啊……是‘羊之王’啊。”
他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没什么力气，带着点少年人变声期前的沙哑，却又奇异地平稳，没有起伏。
“刚打完架回来吗？”修治继续用那种平板的语调问，目光落在中也手背上新鲜的擦伤上，“真辛苦呢，为了保护那些……‘同伴’？”
“同伴”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微妙的停顿。
中也心里的烦躁达到了顶点。他上前一步，逼近修治，属于少年首领的压迫感自然而然地散发出来。
“我的事，轮不到你管。你在这干什么？又想找死？”
津岛修治似乎对中也的逼近毫无反应，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他歪了歪头，黑发滑落，露出更多苍白得没有血色的皮肤。
“死？嗯……如果能轻松地死去，好像也不错。”
他喃喃自语般说道，随即又看向中也，鸢色的眼眸深处，似乎有了一丝奇异的光，“不过，比起无聊的自杀……‘羊之王’，你的那个力量，能把人一下子压成肉酱吗？会不会很痛？”
这话问得太过诡异，连中也都愣了一下。
随即，一股更深的寒意和嫌恶窜上脊背，这家伙……
脑子果然有问题。
“离我远点。”中也丢下这句话，不再看修治，转身大步离开。
他不想再跟这个神经病多说一个字。
他能感觉到，背后那道空洞又专注的视线，一直黏在他身上，直到他拐过巷角，才消失。
中也加快了脚步，几乎是小跑着朝家的方向冲去。
至于那个叫津岛修治的怪胎……中也打定主意，以后绝对要绕着他走。
推开家门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屋里没开灯，只有窗外远处码头的零星灯火透进来一点微光。
澪背对着窗站在那儿，身形被昏暗的光线勾勒出一道沉默的剪影，听到开门声，也没回头。
中也反手关上门，换了鞋，正要往自己房间走。
“哟。”
“这位不是大名鼎鼎的、威风凛凛的——”
“‘羊之王’吗？”
澪刻意拉长了语调，绿眸一瞬不瞬地锁住中也瞬间僵住的脸，看着那双蓝眼睛里飞快掠过的惊愕与慌乱，以及一丝被自家大人骤然戳破秘密的害羞。
他微微偏头，语气里的嘲讽几乎要溢出来：
“怎么，迷路了？”
“还是说……您那位‘白毛挚友’的破烂基地，容不下您这尊大佛了？”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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