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人迷beta》路远莫致之

49、筹码 “——我要

　　…………

　　【宿主。】系统的声音又重新回到了那种无机质的冰冷机械声，像是刚才那段关于舟白的对话从未发生过一样，【请你尽快进行锚点置换，完成任务。你目前的情绪波动已经影响了我们的神经同步率，如果你还想回家的话，就立刻开始。】

　　蹲在黑暗中的夏灼慢慢抬起头，无声无息地盯着面前那个只有他能看见的光屏。

　　他看着躺在废墟中的薛玉和被他死死护在身下的季疏棠，半晌，嘴角浮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回家。回家。

　　………他到底为什么执着于回到那个所谓的现实？

　　夏灼从地上站起来，膝盖上的伤口因为动作被重新撕裂了一次。

　　手指再触到薛玉紧握着季疏棠的手指时，他便感觉到薛玉的体温已经比刚才更低了一些，而这种凉意不由得让夏灼心里猛地一紧——他知道那代表着什么。

　　他的手控制不住地在发抖，胸腔里翻涌着如烧红的铁水浇筑在心脏的外壁上般的愤怒与疼痛——为什么，到底为什么薛玉会为了季疏棠而做到这种地步！

　　半晌，夏灼低下头，看着薛玉那张沾满灰和血的也依然漂亮的面孔，停顿两三秒后猛地抬起手，死死地揪住了他身下季疏棠的领口，把他硬生生从地上硬生生拽了起来！

　　"松开，"他的声音此刻可怖无比，“你他妈给我松开他。"

　　季疏棠当然没有听到。他的眼睛紧闭着，嘴唇发紫，呼吸弱到几乎看不出胸口的起伏，整个人跟死了没什么区别。

　　“………”

　　夏灼咬牙，呼吸声愈发沉重，又高高举起拳头——

　　【如果你现在动手，事情会变得很复杂。】系统突然出声，【救援队随时可能到，而坐标图显示薛执也在附近。你不想让薛玉醒来之后看到你杀了季疏棠吧？你不想让他恨你吧？】

　　夏灼慢慢放下拳头。

　　眼见这招对夏灼有效果，系统赶忙趁热打铁道：【况且锚点置换需要目标人物保持相对稳定的精神状态。你现在杀了他，置换程序会彻底崩溃，对我们来说没有任何的好处。】

　　………

　　一秒。两秒。三秒。

　　夏灼一动不动。

　　好半晌，他才慢慢松开拳头，掌心朝上，手指一根一根地展开，露出掌心内部几道深深的血痕。

　　他弯起嘴角，笑容阴森森的，声音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锚点置换完，他就不用活着了，是吧。”

　　【只要攻略人物好感度达标，任务就算完成。】

　　“……也就是说，”夏灼的语气突然变得近乎温和，“任务完成之后，我就可以随便弄死季疏棠了，对吧。”

　　【………理论上来说是这样。】

　　“行，”夏灼闭上眼，不再继续追问，“我知道了。现在就开始锚点置换吧。”

　　系统没再说话。

　　……

　　【锚点置换启动。目标：薛玉。源锚点：季疏棠。目标锚点：林羡砚——】

　　【进度：10%，20%，30%…………】

　　进度条慢慢跳动着，但就在跳到47%的时候突然卡住，然后猛地回弹到0%。

　　夏灼猛地睁开眼睛，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又看见季疏棠那张还在微弱呼吸的脸，声音带着压不住的焦躁和怒意：“怎么回事？为什么失败了？”

　　系统沉默了一瞬：【锚点置换需要目标人物与源锚点之间保持双向认知活性。也就是说，双方的意识都必须处于相对稳定的状态。但季疏棠目前的生命体征已经降到临界值以下，意识正在快速消散。】

　　【系统无法从一片正在消散的意识中抓取有效数据，所以置换程序无法完成。抱歉。】

　　“这种事情你为什么不早点跟我说！”如果系统有实体的话夏灼现在应该能直接掐死它，“你就是想看我笑话！是不是！”

　　【宿主。】系统平静道，【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保证季疏棠的生命存活。其他的事情可以稍后再谈。】

　　“…………”

　　【一切要以任务进度为重。】

　　“…………”

　　夏灼沉默良久。系统原以为他已经不会再开口，正要再催促时——

　　“那我要是现在什么都不做，就这么放任季疏棠去死呢？”

　　夏灼突然开口。

　　系统登时什么也说不出来。它的处理器在一瞬间运转了千万次，试图分析夏灼说这句话背后的所有意图，但所有分析结果都指向同一个结论——他是认真的。

　　………这个人，这个人真的是在问“如果我什么都不做会怎样”。而这个问题的答案对系统来说意味着从五年前至如今的努力全都白费，任务彻底失败。

　　于是系统的情绪再一次强烈波动起来：【你疯了？你不想回家了吗？季疏棠现在死了，你短期内就没有任何希望能完成攻略薛玉的任务了。】

　　【锚点置换需要季疏棠说意识作为源数据，他死了数据就会消散，你就再也无法将他对薛玉的情感置换给自己。你想一辈子困在这里？】

　　夏灼对此只是冷冷一笑。

　　“对之前的我来说，回家一直是支撑我走到现在的精神支柱。”

　　“可是现在想来，这简直漏洞百出。”

　　“——我到底为什么要回到那个地方？那个地方又算什么家？”

　　“一个破出租屋，漏水漏到下雨天要拿盆接着。一份烂工作，干到死也攒不够一个首付。一群不会记得我名字的人，我消失了五年也不会有人想着来找我的地方。”

　　夏灼顿了顿，目光落在系统面板上，一字一顿道：“留在这里，和薛玉度过一辈子，哪怕是虚假的，也比那个傻逼得不能再傻逼的现实世界要好。”

　　【——舟白！】

　　系统此刻深深吸了一口气——如果他有这个功能的话：【是，我承认，为了任务能够顺利完成，我确实对你的记忆动了手脚——但那又如何？我又没对你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那么任务完成之后呢？”夏灼骤然厉声道，“任务完成之后，你就会回到你一直心心念念的那个地方吧。那这个世界呢？这个世界还会有存在的必要吗？”

　　【………】

　　系统的沉默证明了一切。

　　“哈。”夏灼嗤笑一声，“我是该说果然如此吗。”

　　【…………】

　　夏灼平静地转过身，试图把薛玉扶起来：“行了，就让季疏棠这么去死吧，剩下的事你自己看着办吧，我不管了。”

　　薛玉的手仍和季疏棠死死连在一起。夏灼皱了皱眉，冷冷道：“既然我现在不打算完成任务了，那么我现在砍断季疏棠的手也没关系了吧？”

　　他一边说，一边去找地上那些乱七八糟的尖锐物品。

　　系统此时已经近乎疯魔了：【你疯了！你确定要这么做？季疏棠死了，薛玉醒来之后永远不会原谅你！他会恨你一辈子！你会失去他！你会失去所有——】

　　“失去什么？”夏灼嗤笑道，“我本来就一无所有，现如今连名字跟身体都是别人的。”

　　【那薛玉——！你不会希望他恨你一辈子——】

　　“那又如何？”

　　“季疏棠活着的时候，他的眼睛永远只在季疏棠身上；季疏棠死了，我才算能有几分机会。”

　　“——你说，我会怎么选？”

　　系统沉默着。好半晌，它才开口：【……那你就甘心吗？都已经走到这里了，你甘心就这样放弃？】

　　夏灼没有回答。他看着地上呼吸越来越微弱的季疏棠，轻飘飘地开口：“你植入给我的那些念想，说我想要回家，说我想要一个更好的生活，说那些都是我自己真正的愿望——但你从头到尾都清楚，那些愿望都是你塞给我的，我本人的意愿对你来说毫无意义。”

　　“那么，你又凭什么觉得我会继续按照你写好的剧本往下走？”

　　【…………】

　　“这个话题到此为止吧。”

　　夏灼的心跳曲线在系统面板上越来越平，慢慢逐渐趋向了稳定。

　　时间在一点点流逝。

　　夏灼看着眼前一言不发的系统，嘴角慢慢勾起一抹笑。

　　【——我可以把这个世界留下来。】

　　终于，系统开口了。

　　【让季疏棠活着，至少让他活到完成锚点置换之后。我可以保留这个世界，保留薛玉，保留一切。】

　　【你可以在留在这里，和他一起，没有任何后顾之忧。】

　　【………这样的结局，舟白，你满意吗？】

　　“成交。”

　　夏灼嗤笑一声，眉毛微挑：“早这么说不就好了？非得我一步步逼你。”

　　系统咬牙：【……贪上你这么个狗屎宿主，算我倒霉。】

　　夏灼“嗯哼”一笑。

　　这场略显诡异的对话结束后，走廊里突然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夏灼偏头看向走廊的方向，看到手电筒的光在烟雾中晃动。

　　“薛玉———薛玉！”

　　薛执跑在最前面，脸上全是灰，跑得气喘吁吁的。但在看到薛玉的那一瞬间，他的脚步猛地停住了，整张脸瞬间白了下去。

　　“哥哥！”

　　薛执猛地冲过来，一下子就扑在薛玉身边，手忙脚乱地去探薛玉的鼻息。他足足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咬着牙对身后的人喊：“这边！担架！这边！”

　　救援队的人涌进来了。薛玉和季疏棠，以及其他因这场火灾而受伤的人们都陆陆续续地被送上了担架，送往最近的医院。夏灼虽然身上没有什么明显的外伤，但也被救援队送上了担架。

　　一切又都安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