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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回应你的爱 季疏棠,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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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钟前,圣斐尔礼堂侧舞台后。
季疏棠原本以为薛玉会离开圣斐尔,直接回家去,可是走到一半薛玉却直接扯着他的衣领,闪身将他拽进了一个狭小的房间。
门在身后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间房间实在是太小了,两人面对面站着,彼此间的呼吸交缠声都清晰可闻。
薛玉一直没有松手,手指死死攥着季疏棠的领口。
“从现在开始,回答我的问题,不许说谎。”薛玉看着季疏棠的眼睛,一字一顿道,“为什么要那么说?”
“………什么?”季疏棠一怔。
薛玉:“你为什么要对我说‘除掉季凌星’那种话?你知不知道这句话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
季疏棠沉默半晌,才开口:“我当然知道。”
“你知道?”薛玉气笑了,“你知道个屁。”
“季凌星是太子,是冕珂未来的君主。你被流放了整整五年,归来还不慢一个月,手里什么都没有的皇子,说除掉他就除掉他?你能拿什么东西去跟他抗衡?拿你这条命去填吗?”
“蠢货!”
季疏棠神情一滞。
“你以为我在乎你那条命?”薛玉的声音少见地带上了几分怒气,“你死了又关我什么事?但你死之前最好想清楚,你那些话说了,做了,后果谁来扛。你扛得起吗?”
“……………”
“我扛不住。”
季疏棠的神情已经平静下来了。他伸出手,把薛玉的手指一根根地从自己的领口上掰开,而后轻而易举地与他十指相扣。
“但是,薛玉。”季疏棠看着眼前人漂亮的眼睛,慢慢道,“你要相信我。”
“……五年之前,我就在谋划着现在。”
薛玉的手指被他扣在掌心里,无论如何都挣不开。季疏棠握得不紧,但他的拇指压着薛玉的虎口,其余四指穿过他的指缝,掌心贴着掌心,严丝合缝地,根本甩不掉。
“五年之前?”薛玉冷笑道,“你五年前连自己都保不住,你谋划什么?谋划怎么被季凌星一巴掌扇到地上,还是谋划怎么被季虹一句话扔到国外?”
薛玉此刻已经被气到敢直称冕珂现任皇帝大名的程度了。
季疏棠只是摇头:“不………至少我现在不能告诉你。”
“……….我不想让你也牵扯进来。”
“不想让我牵扯进来?行。”薛玉怒极反笑,“季疏棠,我告诉你,我从五年之前就讨厌你这副模样,说着什么为我好,不想让我牵扯进来的借口永远把我排斥在外。”
“怎么,我在你心里永远只是一个需要被保护的角色吗?”
薛玉说完,抬手就是干脆利落的一巴掌,动作快到季疏棠根本来不及躲,清脆的声响在逼仄的道具间瞬间里炸开。
季疏棠捂着脸,依旧保持着被扇到偏过头的姿势站在原地。
薛玉的胸口还在剧烈起伏着,手还悬在半空中,手指微微发颤。
………他讨厌这样。他讨厌自己永远被摆在一个需要被其他人保护的位置。
明明自己也有不输于他们这群alpha的能力,明明自己从来就不是什么易碎的瓷器,可当他的beta身份曝光后,他身边的所有人——随云洲,季凌星,季疏棠——每一个人都把他当成一个可以被控制,被圈养的东西。
………薛玉不要这样。
季疏棠慢慢把头转了回来。他的脸颊肿了,嘴角蹭破了一点皮,渗出一丝血,眼神却莫名流露出一股哀伤:
“这是我的错。“他说。
薛玉看着他,手慢慢放了下来。
“我不是要瞒你,”季疏棠说,嘴唇上的血顺着下巴滴下来,“我只是……想让你安心。”
“薛玉,”季疏棠深吸一口气,“我……”
“轰———!”
一声巨响平地炸开,地面也跟着颤了一下,道具间墙上的灰被震落了一小片,在灯光下慢慢地飘。
季疏棠猛地偏头看向门口。
薛玉也听到了,他蹙眉看向门外:“怎么回事?”
季疏棠上前一步挡在他身前:“我去看……”
“轰——!”
天花板的喇叭里又传来一声接着一声的嗡鸣警报声。这下他们就算再迟钝也明白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季疏棠没有犹豫,握住薛玉的手腕,径直拉着他就往门口走。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出道具间。走廊里的灯在闪,浓烈的烟味从走廊深处涌出来,呛得薛玉不受控制地咳嗽着。
季疏棠回头一看,而后松开他的手腕改为十指相扣:“跟紧我!”
走廊里的烟越来越浓,应急灯惨白的光在烟雾中变成一个个模糊的光圈,又给他们的逃亡之路增添了难度。
渐渐地,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带上了一股辛辣的灼热。薛玉的脚步慢了下来,握着季疏棠的手也跟着松了一下。
季疏棠回头:“还能走吗?”
薛玉又艰难地咳了两声,点点头:“我没事。走吧。“
短暂的插曲过后,二人便继续沿着走廊逃生。不知不觉间他们的脚步愈来愈快。
木头断裂的声音从他们刚才跑过来的方向传来,一声接一声,像骨头被一根根折断。季疏棠握着薛玉的手,几乎是狂奔。
“轰轰轰——”
霎那间,他们身侧的布景架像一座被抽走了地基的楼,从他们身后倾覆下来,木头,金属,灰尘,黑暗,所有的东西混在一起,变成一堵移动的墙,朝他们恶狠狠地压了过来!
季疏棠下意识地把薛玉一把拽过来,而后推到了墙边,动作粗暴到简直不像他。
薛玉的后背撞上墙壁,发出一声闷响,还没来得及还喊疼季疏棠整个人就压了上来。他一只手撑着薛玉头顶的墙壁,另一只手护着薛玉的后脑勺,身体弓成一个弧度,像一个壳,把薛玉整个人罩在里面。
——而后,世界轰然倒塌。
在那短短的几秒钟内,薛玉只能听见木头砸在肉上的沉闷声音,就像是有人在用铁锤敲打一块湿透的布。
季疏棠的手臂在发抖,撑在墙上的那只手从墙壁上滑下来,但手肘仍然死死撑在薛玉的肩膀两侧,把薛玉嵌在墙壁和自己的胸膛之间。
“………季疏棠……”
话语被灰尘呛住。薛玉伸手去推季疏棠的胸口,推不动,只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着。
“季疏棠……季疏棠!”
有鲜血顺着季疏棠的面庞渗出来。薛玉的声音止不住地发抖:“你……你……”
“嘘。”
季疏棠的声音很轻,呼吸慢慢吹拂到薛玉已然不知所措的面庞上:
“我之前从来没见过你这种表情。”季疏棠忽然说,“……如果我今天死在这里了,你会为我流泪吗?”
“闭嘴!”薛玉怒道,“谁允许你说这种话了!”
季疏棠轻轻地笑了一下,嘴角的伤口因为这个动作又裂开了一点,血珠渗出来,又顺着下巴滴在薛玉的衣领上。
“我以前想过很多次,”季疏棠说,“我想过你哭起来是什么样子。但我没见过。你从来不会在我面前哭。”
“……你别说话了!”薛玉死死揪着他的领子,双目血红,“节省点力气,马上,马上我就叫救援!”
季疏棠没有听他的。他的目光落在薛玉的脸上,从那双血红的眼睛,到紧抿的嘴唇,到颧骨上那块被粉底遮住的烫伤,像是要把这张脸刻进灵魂里,刻进下辈子也不会忘掉的地方。
“薛玉,我在五年之前就问过你,有没有想要依赖过谁。”季疏棠断断续续地说道,“那时你的答案是不,因为你觉得没人可以永远为你所依靠。”
“———那现在呢?”
“我在你心里,算得上有一席之地了吗?”
“………………”
“薛玉。”季疏棠突然又喊他的名字,嗓音已经被烟熏到变了声。
他的额头抵着薛玉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两个人的呼吸搅在一起,滚烫的,潮湿的,分不清是谁的。
他看着薛玉慌乱的眼睛,说:“我爱你。”
“我爱你。”
“…………我爱你啊。”
“…………”
薛玉的泪落了下来。没有声音,安静地从那双血红的眼睛里涌出来,一滴接一滴,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已经被季疏棠鲜血染红的地面上。
他整个人都在抖,嘴唇一张一合,流着泪,固执地像一座终于垮掉的山一样,把那些藏了不知道多少年的东西全部倒了出来。
季疏棠看着他的眼泪,嘴角弯了一下:
“我要你的眼泪就够了。”他说。
下一秒,季疏棠的头就从薛玉的额头上滑下来,整个人瞬间软了下去。
“……季疏棠……”
被他叫到名字的人已经发不出声音了。薛玉就这样一边流着泪,一边用平静到不像是在哭的声音喊着季疏棠的名字。
一遍,两遍,三遍。
没有人再回应他。
外面的声音已经停了,再也听不见任何除了自己呼吸外的任何声音。
头顶的木头和钢架依旧高悬着,像一个沉默的,静待走入的坟墓。
薛玉咬着牙,把季疏棠的一条胳膊从自己肩上架起来,另一只手撑着墙壁,一点一点地站起来。
季疏棠的身体很重,大半个身子的重量几乎全倾在薛玉身上,薛玉的腿在发抖,牙齿咬紧,腮帮子的肌肉都鼓了起来。
“……我会带你回家的,季疏棠。”薛玉喃喃道。
每走一步,季疏棠的身体就会往下滑一点,薛玉就得停下来,把他重新往上托一下。
“季疏棠,你听到了吗,”他似是自言自语道,“……我要带你回家。”
他的肺火辣辣地一样疼,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食火焰。
………
“季疏棠…………”
薛玉咬着牙,第无数次地把滑下去的季疏棠的身躯重新架到自己身上,还没来得及迈出一步,头顶就传来了一声异响。
薛玉抬起头,一面巨大的装饰画正在朝他猛地砸下来!
他下意识地转身,把比自己高大许多的季疏棠护在身下。
木头和金属撞击骨头的声音在瞬间充满了薛玉的耳廓,震耳欲聋。但薛玉没有叫出声,他的身体猛地往前一倾,额头重重磕在季疏棠的肩膀上,牙齿咬破了嘴唇,血顺着下巴滴下来,又滴在季疏棠的衣领上。
画框砸在地上,碎成几块,边角的铁皮弹起来,划过薛玉的小腿,留下数道深深的口子。
血从伤口里涌出来,很快就把他脚边的地面染红了一片。
薛玉没有低头去看,他甚至没有感觉到疼——他的背上已经没有什么地方是不疼的了,多一道少一道,于他而言已经无所谓了。
整个世界在他眼前碎成了无数片。季疏棠的脸,眼前的路,走廊尽头那盏绿色的安全出口灯,所有的东西都混在一起,像被人用力摇晃过的万花筒,在此刻全都一点一点地暗了下去。
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秒,薛玉想。
……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