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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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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玉君的一句话让屋子里安静一瞬,接至而来的是众人的反对声。
“玉君,德凯都说了,小辈们出去。”,乔云简说,语气缓慢沉稳,带着长辈的威仪。
旁边的乔裕不如乔云简这般淡定,他急了,嘴里的话连珠炮似乎的往外蹦,“阿乔留在这儿干嘛?啊,乔玉君,你今天到底想干什么?那件事和阿乔有什么关系,那个时候他还是个孩子,才五岁。过去的事都过去了,没人怪你,更不会有人怪阿乔,你又何必让他知道。”
乔裕看向肖红,用近乎哀求的眼神。他的妻子,被那场无妄之灾波及的受害者,乔裕用眼神恳求她,此时能和他立场一致。
肖红嫁给乔裕时,顾玉君已离开石桥镇,只从乔家人口中知道,乔裕还有一个从小一起长大,感情深厚的堂姐。后来顾玉君怀着宋乔回来,两人也只相处了不到两月的时间。对于这个堂姐,肖红自是没什么感情。
可是想到宋乔,肖红也有些心软。生在乔家的第一个孩子,大家都疼他如眼珠子。那时肖红和李玉华还没有自己的孩子,泛滥的母爱都付在了被顾玉君丢下的可怜孩子身上。
肖红面上依旧带着怒气,口气却缓和了不少,“那件事都过去这么多年了,就没必要再提了。”
顾玉君看向乔裕夫妻,眼里的愧疚难掩。
乔裕坐着,一条腿正常弯曲着,而受伤的那条腿直直的摆着。那场车祸让他当场昏死,在医院躺了一个多月才苏醒。命是保下,却废了条腿。
很多年前的冬天,一个深夜,在进出镇子的那座桥上,装满木材的小型卡车直直撞向乔裕的摩托车。在受到碰撞前,乔裕急转车头。那辆卡车车速极快,乔裕的车身调转到一半,卡车就撞了上去。
“砰”的一声撞击发出的巨响,然后是两声重物落地的声音。卡车撞到人后没有减速,全速离开现场。乔裕连人带车被撞飞,险险的落在几米开外,石桥的人行道上。还好有栏杆拦住了他,要是跌进河里,他更是凶多吉少。
宋乔被绳子牢牢的捆在的乔裕的怀里,落地前,乔裕将宋乔死死抱住,在失重的状态下,他尽可能将身体蜷缩。乔裕以肉身作宋乔的保护罩,加之他侧身落地,怀里的宋乔才没有受到太大的伤害。
回想往事,顾玉君的眼里闪过一丝狠厉,不论是宋家还是顾家,这笔血债是时候让他们偿还了。
“你们不计较,但到底是我亏欠你们了。算不清,还不了,但至少得让我亲口道歉。”顾玉君声音哽咽,愧疚和负罪感让她低下头,不忍再去看乔裕受伤得腿。曾经开朗张扬,喜欢骑着车四处兜风的乔裕,这些年出门只能依靠着一副拐杖。
太沉重了,乔家人的善良让那份亏欠变得更加沉重。
宋乔面露惊愕,其他人不知道,但顾玉君平日什么做派他一清二楚。他很难相信,眼前这个人是那个习惯用睥睨姿态看人的母亲。
他必须留下来,他要搞清楚,顾玉君口中的亏欠究竟是什么。刚才乔裕的话让他隐隐猜到,这件事一定和自己有关。
宋乔抬脚,想走到顾玉君身边去,一直温暖有力的手却拉住了他。
“阿乔。”,李玉华拦住了宋乔,宋乔这才注意到李玉华不知何时开始脸上已满是泪水。
“姨妈。”,宋乔惊讶的低呼一声,他微带慌张的抬手,想替她擦去脸上的眼泪,可眼泪却越擦越多。
“好孩子。”,李玉华轻轻握住脸边的手,看向宋乔的目光里充满了怜爱。“听姨妈的话,你现在就出去。”
瞧顾玉君誓要今天将所有事情都说开的样子,李玉华不愿也不忍心宋乔留在这里。既然瞒了这么多年,为什么不能再瞒下去呢?
宋乔摇头,关于顾玉君的许多事情,他也想知道。
他与顾玉君命运相连,她的过往与他息息相关,他想了解,他也必须了解。
有些事情,宋乔是知道的。
在宋乔很小的时候,他就知道宋孝科不是他的亲生父亲,他是顾玉君在和宋孝科结婚之前生下的。他也知道,顾玉君不是顾家外婆的亲女儿,是顾景年和别的女人出轨所生。
大野种生的小野种,这句话宋乔几乎是从小听到大,一直到顾玉君取得宋孝科的信任,借他的势在S市的出口贸易圈子里闯出了些名堂后,这样的声音才渐渐从宋乔的生活中消失。
在宋乔的记忆中,以前的顾玉君对他并是后来这副强势冷硬的态度,他们之间也有过一段温馨和谐的时光。
那时顾玉君无钱无势,私生女的身份让她得不到顾家实质性的帮助,空顶着S市老牌地产商顾氏置地千金的名头,手里无顾氏股权也无产业,只能在家当宋孝科的太太。
顾玉君有大把的时间陪伴年幼的宋乔,这种陪伴让他可以忽略顾家对他的视而不见,继父宋孝科的冷淡和继兄宋彦的刻薄。
宋乔的成长环境里,充满了恶意,好在有顾玉君的陪伴。即使那时的顾玉君的情绪极度不稳定,在和宋乔单独相处时,顾玉君有时会突然崩溃大哭。
这样的场景让年幼的宋乔感到惶恐和惧怕,再长大一些后,他渐渐能明白母亲为什么会时常情绪崩溃。
富商的风流韵事,平常人茶余饭后的谈资。宋乔从外人的只言片语里拼凑了故事的大概。顾玉君是被迫和宋孝科结婚。原配刚去世不久的地产新贵宋孝科看上了顾玉君,顾玉君长得美艳动人,气质却自带清贵,外形和气质的强烈反差让宋孝科几乎是一眼沦陷。
顾家当时的一个别墅项目资金链断裂急需一笔投资,宋孝科愿意出资,但条件是顾景年得把顾玉君嫁给他。
为了娶到顾玉君,宋孝科的手段何止只使在了这一处。只是有些事,鲜少有人知,知道的人也不敢泄露。所以宋乔只知宋孝科对顾景年的利诱,全然不知他对顾玉君的威逼。
后来,顾玉君似乎是想通了,她开始主动讨好宋孝科。宋孝科被她哄得心花怒放,顾玉君提出的要求,宋孝科无一不应。顾玉君学金融学管理都是宋孝科一手包办的,顾玉君的第一家公司也是宋孝科出的资。
顾玉君和宋孝科虚与委蛇的那几年,顾玉君的心思都放在了她的生意和宋孝科身上。也就是那时起,顾玉君开始对宋乔不管不闻,两人的关系变得疏离。
顾玉君的生意越做越好,越做越大,周围人对宋乔的态度也发生了转变。开始有人刻意讨好他,带有目的接近他。人人都带着假面,虚伪,欺骗充斥在他的身边,这让宋乔感觉窒息。更绝望的是,就连母亲变成那样的人。
顾玉君忙起来的时候,宋乔一个月都见不到她几次。司机接送他上下学,保姆照顾他起居,顾玉君见到他只会例行公事般的问上他一两句话。不轻不重的语调,对于宋乔的回应也不过心。没有温度的话语,顾玉君只是在扮演一个母亲的角色。
裁画纸的美工刀第一次划破宋乔手指,清晰的疼痛感让他感觉到:原来我是真实存在的。
那感觉很奇妙,宋乔觉得自己就像是在混沌中苦寻救赎之人被圣人灵犀一点,突然顿悟。
原来,疼痛也能证明他是存在的。
等顾玉君发现时,宋乔手臂上已有数条深浅不一的伤疤。
而顾玉君的反应在宋乔的意料之外。他以为顾玉君会因自责崩溃大哭,或者会因愤怒对他指责怒骂。但这些都没发生,顾玉君只是淡淡的说:“我送你回家吧,阿乔。”
也就是那个暑假,顾玉君将宋乔送回了石桥镇。当时顾景年极力反对,还大骂了顾玉君一通。
“宋乔是我顾景年的外孙,你送他去那个破地方做什么?你将我至于何地?我才是你顾玉君的父亲!”
反对的话,顾玉君置若罔闻,一句“爸,你老了。”,将顾景年镇在原地,久久说不出话。
顾玉君尤觉不解气,继续加码,“顾氏置地也老了,不过你别担心,如今的“觅远”有实力让它再苟延残喘几年。”
“觅远”,顾玉君外贸公司的名字,也是顾玉君当年能和顾景年叫板的底气。
得到了顾玉君的注资,顾氏置地从宋氏手上抢下当时S市城南最有潜力的一块地皮。楼盘建成,那块地被开发成高新区,房价翻了三倍不止。顾景年得了好处,默许了宋乔经常往乔家走动。
至于宋孝科,更是拿顾玉君没办法,他有许多把柄握在顾玉君手里。
宋乔目光扫过屋里的每一个人,他没有血缘关系,但又是至亲之人的家人们。
宋乔从他们这里得到的关心和照顾已经够多,如今看来只是冰山一角,还有许多付出是他不知道的。
他想知道乔家人为他们母子两做了什么,让顾玉君觉得这般亏欠和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