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则》yurt

22、新生

　　当他回首年幼的时光，在那些记忆中，还漂浮着许多梦想，但现在都归于尘埃。
　　这些记忆其实很清晰，只是他竭力蒙上一层纱。
　　他有一位姐妹，一位父亲。
　　这是不完整的——家庭、记忆、自己。

　　当威尔小的时候，一直认为自己会成为一名神父。
　　莉娅一直梦想成为骑士。
　　威尔对那时的生活很满足。
　　但。
　　现在威尔在只微村干活，伪装成一个正常人，战战兢兢，掩盖内心的划痕。
　　希莫的梦想是成为占卜师，威尔很支持这位姑娘。
　　在天未亮，威尔便套上厚厚的衣袍，一步一步走到湖旁，用铁楸砸向冰块，然后装进桶里，拎回去。
　　将木桶置于有光的地方，等待融化成液体，一般需要很长的时间。
　　所以此时，威尔便去砍大大小小的木条，高高地举起斧头，又顺着惯性甩下，让溢满的内心得到舒缓。
　　当太阳悬在正中央时，威尔便可以去休息一小会儿，这却是最为痛苦的时候。
　　拌匀碗中褐色的食物，僵硬地送入口中。
　　随后用冰水从头浇下，换上一身较为干净的衣衫，去面见阿热。
　　阿热老爷严格遵守自己的规矩，先问威尔几句话，随后才略施惩戒。尽管人尽皆知，不管回答如何，鞭子都会落下。
　　在受罚后，威尔便用热抹布擦拭干净血迹，之后便去为梅利·阿热念一些望恍教言。
　　“第一律：克制。”道完这短句后，才会进行接下来的内容。
　　梅利·阿热的眉头总是皱着，但嘴又向上勾起。威尔想，大约梅利·阿热的信仰并无那么虔诚。
　　在教堂中，有很多这样的人，一点都不信奉宗教，却在跪拜、祈求，以换得片刻的安心。
　　威尔一字一句背诵，伤口会痒痒的，在摩擦中变得更为严重。
　　太阳隐去身影时，他便可以获得歇息。以前，夜晚是最难耐的，不过那天之后，威尔可以去尤里卡家中呆着。
　　希莫是一个很机灵、可爱的女孩，她对威尔的到来并不讶异，而是很欢迎。她也会说一些自己的人生感悟，威尔便耐心聆听，希莫的话很简单，却总很有韵味。
　　她说，“这都已被命运写定，有始有终。”
　　有时，威尔觉得尤里卡是二人的共享母亲。
　　也有非常不好过的时候，那就是当喉咙又在瘙痒时。
　　威尔只得在夜深人静时，静悄悄溜出门，走入林中，猎杀一些野兽，如若来不及，只得冒着风险捕猎家禽。
　　生肉的味道并不好，但可以缓解不适。
　　这种模样，却很像书中所写的怪物。

　　他对自己的生活很不满。
　　为什么？
　　在他的身上怎么了？
　　他的身体正在改变。

　　威尔抖了抖肩，一种被监视的感觉总徘徊在心底。
　　这里有很多奇怪的事。
　　尤里卡总能收到很多信，希莫总在占卜，梅利·阿热天天背诵教言。
　　偶尔威尔认为自己的怪异会被发现，但阿热老爷总能找到借口打消佣人的疑虑。
　　日子仍在一天天进行，虽然总有结尾。
　　大概就是那天，阿热老爷看上了尤里卡，在阿热老爷做更多之前威尔挥出了拳。
　　以往小心谨慎的阿热老爷却立刻抓住了威尔，嚷嚷道要惩戒这个不听话的孩子。
　　“我为你提供了食物，而你却胆敢忤逆我。”
　　最下方是被风吹动的火舌，威尔·马可夫被藤条绑在了柱子上。
　　“你可以辩解。”阿热老爷道，在火光中，他像一只苍老的骷髅。
　　“我没有做错什么。”威尔道，热已经从内里向外涌出，欲要把他撑开。
　　这是一个沉默的暴力过程，伴舞的是四溅的血液。
　　似乎有人在流泪，却没有说什么。
　　这一定是对自己的惩罚，威尔想，对那个同样懦弱的自己。
　　梅利·阿热试图用望恍阻拦，“这太多了，父亲。”
　　梅利只是说着“这个”，却未指明是哪个。
　　阿热老爷道，“梅利，滚开。我愿意相信时，它才有用。你回房间继续念书吧。”
　　威尔已没有力气再陈述自己的无罪声明，心被莫名的幸福包裹着。
　　担忧的是尤里卡，她会离开这里吗？只要她离开，就好。
　　等结束后，这团肉被一块破布包裹着扔进了一个昏暗的洞窟中，身躯仍在一起一伏。
　　他会得到新生。

　　他注视着远处的红点。
　　尤里卡已走到身旁。
　　“您在看什么？”
　　“一个被孤立的怪物。”
　　尤里卡略感不解，但没有提问。她递出了一个东西，“有一封给您的信。”
　　他接过，仔细拆开，最上面写着，“我最亲爱的加梅利尔——”

作者有话说

　　Animal Oddity-MNQ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