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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六十九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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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接?”鲁亚辉不解地发问,“他们跟谁交接?”
“旧的护粮军和新的护粮军交接。”程笑希说道,“太后党羽里也是有内斗的。原先的护粮军在禁军时,他们的中郎将得太后宠,因此给他们调了过来。现在太后有了新宠,听说是家里更忠诚,更讨太后喜欢,太后就准备把这肥差换给他掌管的禁军。不过这对我来说没什么区别,太后没打算给我一点喘息的机会。他要让新的护粮军先出发,等他们抵达属国后再让原先的护粮军启程回京,这样属国边境就永远有禁军把守。”
话音落下,鲁亚辉却许久都没有反应。程笑希疑惑地偏过头看,见他目光呆滞游离,仿佛思绪已经飘到九霄云外去了。
“你想啥呢?”程笑希用胳膊拐了拐他,“想今晚的晚饭呢?”
鲁亚辉闷哼一声,回过神来,笑道:“没,我刚才......脑袋里没捋明白,多想了一会。世子,新的护粮军什么时候到啊?”
“下个月的第一日。”程笑希算了算日子,“十天之后。”
“那他们得提前一两天出发吧。”鲁亚辉说道,“赶路还要时间呢。”
“他们得提前整三天。那是整个军队赶路,不比你一个人跑马那样快。”程笑希说道,“若算上整顿装备,他们提前四天就得开始准备。”
“装备?”鲁亚辉挠挠头,“又不打仗,带什么装备。”
“那可说不准。太后总共能调遣的禁军才不到三万,他调了一万多人浩浩荡荡堵在属国门口,不就是在威胁我若不老实就打进来。”程笑希说道,“既要威胁,那肯定要弄得像样点。他们把打仗用的武器都带上,说是要防治抢劫百姓粮食的土匪,其实刀枪对准的就是属国。箭在弦上,只需太后一声令下就能万箭齐发。”
鲁亚辉应了一声,沉默许久。
“你......别太大压力。”程笑希小心地侧过身体,拍了拍他:“这是我自己的使命,属国是我的家。你能帮我这些,我已经很感谢了。你放心,若是哪天我没撑住,我绝对不会出卖你,你可以放心留在元汝身边。如果你感觉在京城过得不如意,你也随时可以回来。”
程笑希想了想,又说:“但是我觉得,你会在元汝身边过得更好的。”
“不是这样的。”
程笑希愣了一下,“什么?”
鲁亚辉喃喃自语,说道:“不是,不是这样的......”
鲁亚辉嘴皮打结,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他难得回来一次,不想把这样珍贵的时间浪费在和世子的争论上。他要多抱抱世子,多亲亲世子,做一切能让世子开心的事,而不是反驳他,让他不开心。让世子不开心的人已经够多了,鲁亚辉讨厌他们,也绝不允许自己成为他们。
但他真的需要很努力地忍耐自己不要反驳。他不理解,世子怎么跟自己越来越生疏了。
他确实在元汝身边得到了许多,可他也离不开世子。他想不通,为什么得到前者就要离后者越来越远呢?究竟是自己太笨做不到兼得,还是说失去世子就是他成长必须要付出的代价呢?
他越想越着急,急得快哭出来了。忽然一阵温热靠紧,鲁亚辉抬起头,是程笑希抱住了他。
“没事。”程笑希趴在他耳边,轻轻说:“你放心闯嘛,有我在呢。”
鲁亚辉趴在程笑希的胸口,大脑都快空白了。他无法想象没有世子的生活,他感觉这世界离了世子都是转不了的。他看着那皇帝都没有看世子顺眼,不对,皇帝就该由世子来做,世子就是应该被所有人捧在掌心的。
“你别不要我嘛。”鲁亚辉小声说,“我想保护你......虽然我这个官职说这种话有点自负,但我就是想变强大,然后保护你。”
“没有自负,你已经帮到我了呀。”程笑希说道,“要不是有你,我去哪里拿到小晚的课业和信。我每个月能见到它们,我已经好受多了。”
鲁亚辉沉默片刻,吞下了后面的话。
这些不够。
鲁亚辉还不满足,他还想做更多。
他还要把小晚弄出来,把护粮军赶走,让伤害世子的人都消失。
“没事的。”程笑希轻轻顺他的背,“你明天是不是要回翰林院值岗?”
程笑希觉得,鲁亚辉已经不再是自己的臣子,甚至是当朝权贵的近身小弟,程笑希觉得自己理应对他多客气些,不能再像之前那样没大没小。而且他发自内心地觉得鲁亚辉已经做得很好了,从任何角度来说。
如果要报答知遇之恩,鲁亚辉给他的回报已经足够多了。自己并没给他谋到什么高官,只是帮他请师父辅导,他却愿意风雨无阻地给自己送来程晚的课业和信,让自己在无数个自责悔恨的深夜里得以有个慰藉。若说报答这算不上夫妻的半夫妻情谊,他一没过门,二没冠姓,却尽心地照顾自己将近一年,如今高升也不忘自己,得了空就往属国跑,每回都带来好多礼物。
他还有什么理由不满足呢?
若是再奢求更多,那就有些贪心了。
不过程笑希承认自己是个贪心的人,只是他觉得自己不该妄想更多了。
鲁亚辉昏沉地睡了一夜,差点睡过了头,得亏有孟川问叫早。他顶着一双跟程晚一模一样的肿眼泡,一路策马疾驰,第三天一早到了京城。
他低着头,揣着课业往书房走,忽然被一声低语叫住。
“鲁大人?”
那一声又轻又心虚,带着些偷鸡摸狗的味道。鲁亚辉闻声回头,见詹事府当值的太监李则序站在院子假山后头冲他笑。
鲁亚辉笑了笑:“兄弟找我什么事?叫这么客套,我方才都没敢认是你。”
这李则序明面上是太后安排过来盯着太子和伴读的太监,实则是鲁亚辉花大手笔暗中买通的线人。程晚寄人篱下,鲁亚辉又三天两头带程晚写家书,因此他必须买通至少一个房里人暗中照顾,才能让程晚的日子稍微好过一些。
李则序环视四周,在耳朵旁边招了招手,鲁亚辉便小跑几步过去。
“一会你进屋,太子和伴读有私事要和你说。”他一直用余光瞟着外头,说道:“我将院里宫婢都找借口支了出去,他们足得有一会才能回来。你快进屋,快些说完,我帮你盯着院门口。”
鲁亚辉脑中思绪百转,但他来不及过久停留,匆匆谢过,疾步进了书房。
程晚坐在何虞旁边,面色紧张地看了一眼何虞,又看了一眼鲁亚辉。鲁亚辉走到桌边,小声说:“什么事?”
何虞声音很轻,用只有三人能听见的声音说:“老师,太后要杀我爹娘了。”
鲁亚辉毫无防备,面部失控,腔调也乱了套:“啊……啊?”
他看向程晚,程晚满脸无措,冲他点了点头。
“这是……”鲁亚辉感觉全身的血都往脑袋里涌,问道:“太后告诉你的吗?”
“我推测的。”何虞小声说道,“我爹在西疆染上了疫病,病得起不来床,太后准备撤了他的军职要他病休,懿旨很快就会出来。我娘的王爷是虚职,如今他们俩都没实权了,太后这是要弃了他们。他们若没了,就没人救我,我只要当上皇帝就迟早要被害死。我不想坐以待毙,求老师救我。”
鲁亚辉知道这话说得不假。
皇帝作为江山社稷之主的性质从不会变,历来以垂帘听政操控朝局者大多都靠皇帝年幼,偶尔靠皇帝懦弱。倘若皇帝年长又想反抗,有这最合规的摄政身份在身,太后未战就要先输三分。
太后没办法让皇帝一直年幼,但他可以一直让年幼的人做皇帝。何虞八岁时太后会试着让他听话,等他十八岁时太后就只能杀掉他,再新立幼帝。
等到那时候皇权更加旁落,太后势力只增不减,他必然会对平充国更加凌厉地搜刮,那程晚就更没可能再出来了。
鲁亚辉瞅了一眼窗外,被支走的宫婢还没回来。他低声说道:“你想让我怎么救你?”
“我娘今日进京想来见我,但太后没答应,如今他刚离宫不到半个时辰,肯定没走出京城。”何虞说着从怀里掏出个香囊,递给鲁亚辉说道:“他常在京城歇脚的地方就这么几处,都在香囊里的纸条上。求您找位信任的跑腿,循着这几处地方找到他,把太后要撤职的消息告诉他,请他想想办法吧。”
鲁亚辉脑袋里琢磨着此事,沉默片刻。
“说起太后,我还想起两年前的一件事。”何虞面色小心翼翼,说道:“当时我在太后殿内,听见了平充世子进殿与太后商议三公子的事。”
鲁亚辉立刻追问:“他们商议什么了?”
“平充世子起初得知两位弟弟都被扣留,很是焦急,跪在地上苦苦哀求,太后却说他没有诚意。最后世子签下更加严苛的护粮军契约,太后也只放回二公子,仍然扣留了三公子。”何虞说道,“我在内室里听了全程,十分气愤却不敢发作。等世子走后,太后同我讲,这天下就该臣服于他,连国公嫡孙都得给他恭恭敬敬地磕头。”
鲁亚辉听得脑袋充血,一股邪火直窜天灵盖,恨不得现在就冲进慈宁宫拧了太后的狗头。他并非看不出何虞此时提起这事是在拱火,但他不觉得这事是编造的。既然世子真挨了欺负,他什么时候知道就什么时候想宰了太后。
他捧在心尖上的人岂是可以这样糟蹋的?
“学生不敢撒谎,”何虞抬手便要起誓,“若有半点编排作假,我明日便被打死在院里!”
院子里响起一阵喧闹,鲁亚辉隐约听见了李则序的招呼声。他偏头去看,见那群宫婢一人捧了一只盆栽回来,李则序正忙着赔笑给他们发银子。
鲁亚辉眼疾手快地翻开几人的书卷,从案桌底下接过了何虞手里的香囊,视为珍宝一般紧紧攥在手里。
他不打算找旁人代劳,他要亲自去。
除了何虞的消息之外,他也有消息要亲口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