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真没成真》二十岁冬

1、成真没成真

　　《成真没成真》
　　文/二十岁冬
　　写于2022.7.2

　　01.
　　戚末的视线从手机上移开。
　　自刚刚从片场出来，被粉丝追着问和某某某的关系，到上车向助理柳絮拿来手机，再到现在将手机按灭，三十分钟，戚末的眉头未松开过。
　　她的头隐隐作痛，手机被倒扣放在腿上，戚末抬手揉着太阳穴。
　　“末末姐，你，还好吗？”柳絮的语气不安。
　　“...嗯。阿絮...公司那边怎么说？”戚末的语气故作冷静。
　　“维姐...维姐...”
　　戚末从柳絮的犹豫中已经预感到不好。
　　没顾柳絮的阻拦，拨通维姐的电话。
　　“维姐，这次的事情，公关怎么样了？”
　　“我说过的，任何和他有关的捆绑，全部都要取消。”
　　“就算合作过我也不希望有任何捆绑炒作，更不要说现在根本就是没有任何行程作品上的交集。”
　　“我能走到今天，确实很感谢公司和您，但是，维姐，不能不顾及我的底线不是吗...”
　　“知道了。”
　　戚末看着微博界面上带着她名字和李昀开名字的话题直冲第一，太阳穴持续作痛。
　　她叹了口气。
　　“阿絮。”
　　“在，末末姐，怎么了？”
　　“我们已经认识多久了？”
　　“四年半了。”
　　“...真快。“
　　柳絮摸不清戚末话里的意思，没来得及问出口的话被戚末泛红的眼眶堵在嗓子眼。

　　维姐停掉了戚末后面几天的行程。
　　一是让她针对自己那天说的那些话想清楚，二是热搜还在前几，粉圈也一片混乱。
　　柳絮来送晚饭，她拿过柳絮的手机看微博。
　　戚末的内心是何感受，无人能知晓。
　　她看见自己的小号所发的内容被暴露在微博热搜上。
　　那明明，是她以一个粉丝的身份，最真挚最热烈的表达。
　　可却被不好的词来定义。
　　李昀开的粉丝更加猖狂。
　　“救命啊！能不能别蹭了！”
　　“这微博从高中就开始发，大二才进娱乐圈，是算准了我们家哥哥能蹭是吗！”
　　“心机女滚啊！！！”
　　戚末的心脏隐隐作痛，闭了闭眼缓解自己的不适。
　　又看了几眼，才把手机还回去。
　　自己的小号和戚末官方号都已经被维姐改掉密码没收。

　　晚上八点四十分，家里又恢复到静默。
　　只有戚末一人在，她没开灯。
　　她坐在落地窗旁，看着马路上的车水马龙，灯光如昼。
　　她开始想家了，非常非常。
　　不是这个在北市只为了落脚的家，而是那个温暖、有生活有烟火味的、有爸妈陪着的家，坐落在存满她的回忆的南市小巷里。
　　大二，20岁，阴差阳错地进了一个剧组当了小群演，被现在的经纪人维姐发掘，进入了娱乐公司，从群演到十八线，再到现在因获过多次奖而小有名气的演员，戚末到了二十四岁。
　　她从没想过避讳去承认自己是因为李昀开才进娱乐圈，但也只是希望，就算在那样的环境里，她和李昀开也只是粉丝和偶像的距离。
　　也是真的，从入行以来，她和李昀开没有任何作品上的交集。
　　戚末想到刚在微博上刷到的李昀开的热搜。
　　#李昀开发博后秒删#
　　却还是有手快的粉丝截了图。
　　李昀开：和戚末是朋友，她很早就说过是我的粉丝。
　　应该是被公司强制删除了，在这种风口浪尖，他就是不应该出来发声的。
　　戚末越发感到难过。
　　铃声响起。
　　戚末翻过倒扣在坐垫上的手机，“李昀开”三个字让她的眼皮发烫。
　　“戚末。”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对面就已经说话。
　　“嗯，在。”太久没开口，嗓子有点哑。
　　“对不起。”他说。
　　戚末有些无措，但还是低笑一声：“这有什么好抱歉的。我们这个职业，不就是这样吗。这下你知道我是你粉丝了，我也不用藏着掖着了。我们本来就是很少的交集，仅有的几次交集还都闹上了热搜，是我的问题。”
　　“不是...”李昀开嗓子也微哑。
　　“李昀开。”
　　“嗯。”
　　两个人都沉默了很久。

　　那天晚上，戚末的眼泪止不住。
　　不知道是怎么入睡的，她做了一个很漫长的梦。
　　她和李昀开的第一次见面，是在小学的时候。
　　他们俩是同桌，交流相比别人频繁一些，戚末知道，那个时候的李昀开就已经是练习生了。
　　后来发现，他们俩家住在同一条小巷里，居民楼挨着，两人的妈妈也是因为在同个社区工作，变成了好朋友。
　　小时候的戚末就觉得，李昀开是个很吸引人的男孩。
　　小学四年级，李昀开一家搬走了，不知原因。
　　初中，戚末开始能在电视上见到李昀开，妈妈还会指着电视，惊讶道：这是小开吧！诶呦，都长那么大了！
　　偶尔这种时候，妈妈就会想起来给她好久不联系的朋友打个电话。
　　戚末不可避免地成为了他的粉丝。
　　第一次开了微博，就是那个后来在热搜上被扒的一干二净的号。
　　高中，戚末在班级公示榜上看到了李昀开的名字。
　　一开始以为是巧合，后来那个叫李昀开的人基本上没有来学校的时间，偶尔几次出现在老师办公室来拿学习资料，被戚末撞上一次，她夸张地把那次重逢称为一眼万年，和发小方语萱吹嘘了好几天。
　　他忙碌的工作在距高考还有两个月时告一段落，进入闭关状态。
　　或许是相比其他女同学，戚末的反应更为淡定，班主任把李昀开安排在了戚末的旁边，他们再一次成为同桌，但是李昀开好像早就不记得她了。
　　两人的相处融洽，她还会帮李昀开讲一些题目。
　　她见过李昀开累到趴下的样子，见过他执着于一道解不开的题的样子，见过他虚心向她请教的样子，还见过他利用课间十分钟补觉的样子。
　　所幸，他成功考上了北市的电影学院，而她与他距离千里，去了更南边的一座城市。
　　大二，做了群演，逐步进入了娱乐圈，戚末自己也没想过，在这一行业里能做到现在这样。她定居在了北市，住在公司安排的小区里，网上完成学校的学业。在出道第二年，她和李昀开两人的妈妈都来了北市，四人一起吃了饭，那是进入娱乐圈之后，和李昀开的第一次交集，被狗仔拍到，上了热搜，她毫无意外被喷的很惨，李昀开的粉丝掉了一些。第二次，她被拍到偷偷去看李昀开的演唱会，那件事闹的也不小。第三次，就是这次的小号事件。
　　他们之间的交集很少，尽管两人互相定义为朋友，也只是偶尔有事联系一下，平常的工作也忙，可能连互相点赞朋友圈的事情也不常有。
　　半夜惊醒，她给维姐发了消息。

　　早上八点半，维姐就已经坐在了客厅里。
　　戚末坐在侧边。
　　“末末，你想清楚了？”维姐的表情不算好看。
　　戚末没有犹豫。
　　一觉睡醒，她更加肯定。
　　“维姐，进入这个行业，原本就在我的预料之外，我就是因为李昀开才靠近这里的，可是我的本意是纯粹的，不是想要这些混乱的情绪和更多的东西去影响到我自己和他。我和他是朋友，我讨厌那些揣测，和肮脏的形容。
　　“我感谢公司对我的所有支持和栽培，我感谢我这些年做的努力和达成的成就，这些我永远不会忘。我本就是一个缺少热爱的人，我没有一个很明确的规划或者目标，我喜欢随遇而安，能生活就好。剩下的这半年，我会把我的工作继续做好，合约到期，我们就不继续了。”
　　戚末坚定，柳絮在一边也知道这件事再无回旋的余地。
　　维姐无奈，也没有办法：“知道了。”

　　好在合作的项目也都基本到期，最后的半年，也只有三期综艺的录制和一部剧的路演和宣传。
　　25岁，戚末和自己的演艺工作告别。
　　她其实讨厌告别的感觉，人是害怕一段感情的强制结束的。
　　她和这一整个圈子，和维姐，和柳絮，只能到这了。
　　那一场大梦，让她明白很多。
　　她觉得自己进入娱乐圈就是错误的，她和李昀开之间无法更近，不能更近。
　　所以她选择和他的世界告别。
　　她给他带来太多困扰了，不然，他不会有那么多的是非需要去解决。
　　那天，#戚末退圈#在热搜上挂了好久。
　　戚末转了工作室的微博。
　　是戚末不是期末：祝大家未来顺遂，而我，就陪大家到这里了。
　　她拿手机给李昀开发了短信。
　　“祝你在你的世界永远发光。”
　　“而我——
　　“永远是你的追随者。”
　　她把那张电话卡丢进垃圾桶。
　　换上新的，托上行李箱，乘上回南市的火车。

　　她本就是个胆小、敏感的人。
　　所以她做了胆小鬼，躲回自己的安全壳里。
　　很久，戚末和发小方语萱买了同一个小区的房子。
　　她没有找别的工作，取了笔名，专心写书。

　　02.
　　对面沉默了很久。
　　李昀开不知道怎么说。
　　“李昀开，我认输了。”
　　戚末说完这样一句就挂了。
　　可能没人理解，但李昀开知道，戚末在和他告别了。
　　他看着已经灭掉的手机屏幕发呆。
　　经纪人跑出来：“昀开，可以录歌了。”
　　“嗯。”李昀开应声清了清嗓子，推门走近录音室。
　　录制还算顺利，赶在十二点前结束了今天的工作。

　　李昀开洗完澡，抹开镜子上的雾气，望着里面的脸发呆。
　　今天一天，从热搜出来他就不在状态。
　　算上这次，他和戚末已经上了三次热搜了。
　　他们是小学同学，分别后又重逢在高三，准确的说应该是高中某一次在老师的办公室里。
　　戚末大概永远不会猜到，高三那两个月的同桌，是李昀开向班主任要求的。戚末的成绩好，班主任也没有异议。
　　他长时间都在外赶通告，没有这个年纪该有的正常的校园生活，在班里没有熟识的人，当见到戚末的那一刻，他心底的那份安心是不言而喻的。
　　他也早就知道了戚末的微博号。
　　明明粉丝很多，却因为那个昵称为@777的微博号沾沾自喜。
　　他见过的女生算多，但他没有告诉过任何人，他会永远记住戚末。
　　李昀开庆幸两人的妈妈是认识的，偶尔，还能得知一些戚末的消息。
　　戚末进入娱乐圈的消息，也是在某一天他撞到她在剧组当群演才知道的，可她急着逃开，连一句招呼都没有打。
　　他们俩没有因为母亲之间的关系变成很亲密的朋友，他们保持着特有的程度，有话可说，可以无话不说，却很少交流。
　　李昀开知道自己的处境并不能很好的有与她安心相处的机会，所以他顺着戚末所做的一切，用相同的方式对待他们之间的关系。
　　他是有着很多粉丝的偶像，她是有着很多粉丝的演员，他们的一切都在镜头下，什么都得注意，要防止别人乱写，也要防止对方受到伤害。
　　所以他满足现在的距离，保持沉默，除了他们，圈里也没有更多的人知道他们俩之间是怎么样的关系。
　　而现在，戚末在和他告别了。
　　不是简单地退出娱乐圈，她也放弃他了。

　　李昀开认命般叹了口气。
　　躺在床上，试着放空自己。
　　他善于隐藏自己的情绪，比如，他喜欢戚末这件事。
　　放在别人眼中，这大概就是无迹可寻的一件事。
　　他的感情。
　　藏在高三问过的每一道题目里，藏在得知她是粉丝时的沾沾自喜里，藏在偷看她无数次的眼神里，藏在浏览过她动态的微博小号里。
　　他喜欢《Can You Feel My World》。
　　每次看见戚末小号给他发的私信，他都希望有机会的话，亲口唱这首歌给她听。
　　告诉她：戚末，只有你能感受我的世界，我也只想邀请你来我的世界。

　　后来，他和戚末没再联系过。
　　那天，他收到戚末的短信，觉得有些喘不过气。再拨电话过去已经打不通了。
　　紧接着就是她退圈的消息冲在热搜前几。
　　那段时间，对于李昀开来说，大概是无声的兵荒马乱。
　　可他没有机会停下。
　　听妈妈说，戚末回到了南市。

　　三年时间。
　　李昀开转型为演员，偶尔会开演唱会。
　　从北市回到南市，定居。
　　这期间戚末写了几本书。
　　李昀开想笑她是笨蛋，取了笔名为期末。
　　但也因为这，他起码还能感觉自己在靠近她。

　　03.
　　三年后。
　　李昀开从上一个剧组杀青后休息了一个月。
　　最近的一个工作是综艺《走进我的生活》录制。
　　大致就是拍摄嘉宾的日常。
　　李昀开大概是做好了某种决定。
　　有些不适合出现的镜头，李昀开还是不顾及。
　　他时常晚上开车到一个小区边上的公园，站在某个路灯下，不知道在望什么。
　　可李昀开的内心，镜头是没法记录的。
　　他在通过这种方式让自己安心。
　　这也不是第一次到这来了，回到南市后知道戚末的位置，他有空就到这边来走走，仅仅只是望着而已。
　　这么多天，他也只见过戚末一次。
　　那天戚末敲完当天的最后几千字，才想着下楼丢个垃圾，活动活动。
　　李昀开站在路灯下，只看见她的轮廓。
　　他压抑很久的情绪失了控，还是不死心地拨通她的号码。
　　毫无意外地，打不通。
　　他望着整栋亮着灯的楼。
　　有时候会想。
　　要不一起去黑暗里吧，他和她一起。
　　不顾及她的感受，把她拉回自己的身边，永远永远不分开。
　　很快又被自己否定。
　　摄影师问他：“开哥，你怎么总来这个公园？”
　　李昀开笑着睨他一眼：“看个想见的人。”
　　此时镜头给到他的背后。
　　摄影师不知是不是错觉，李昀开的背影透着孤独与无助。

　　节目录制结束的那天晚上。
　　李昀开依旧独自开车到了公园。站在离戚末所住楼很近的路灯下。
　　手机振动，消息推送：您关注的作者已更新。
　　那是戚末正在更新的小说，写的是素人与明星的故事。
　　女主角说：“我知道这世界上闪耀的星还有好多，可我世界的聚光灯独独偏爱他。”
　　李昀开皱了下眉头，眼眶开始泛红。
　　“那下次见啦！”不远传来戚末的声音。
　　她越来越近。
　　“戚末。”李昀开喊她。
　　戚末抖了一下，反应过来，扯着他躲进了安全通道里。
　　她替他压了下帽檐。
　　再开口：“你疯啦，不怕有狗仔吗？”
　　“万一被拍到了，你怎么办？”
　　戚末一直在说，李昀开看着她眼眶发酸。
　　抬眸，两人眼神对上。
　　戚末的眼眶也不自觉地湿了。
　　他们无言，却都能感受对方。

　　“戚末。”
　　戚末应了一声。
　　“戚末——
　　他贴近她。
　　“来我的世界吗？”

　　她在迷蒙中回应他——
　　好啊。
　　我来你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