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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雪下旧檐 故人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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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止有师姐。
几道流光接连落下,以最前方的金昭月为首,数名仙门弟子形成半包围的阵型,将这处山头一寸不落地封锁了起来。
两名刚离开的守卫也一并被拦了下来,此刻面色沉沉地看着这群不速之客。
这也不是第一回了,这些仙门弟子隔段时间就过来一次,不过自家主上对这群人一直态度微妙,他们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得对视一眼,暂且按兵不动。
金昭月瞥过一眼两个还算老实的守卫,手中扔下四个铁疙瘩阵眼,望了眼面前更为复杂的迷踪阵法,轻嗤道:“堂堂魔尊,竟是如此藏头露尾之辈,现如今更是连面都不敢露。”
“宁灵啊宁灵,此人懦弱至极,你也有眼盲心瞎的时候,从前竟是看错了人。”
空气中静了片刻,金昭月眼前忽的迷雾散开,她看着从浓雾中走出的黑色人影,眼神寒光凛然,冷哼了一声:“戾天君,倒是好久不见,你这魔尊当的可还安稳。”
谢玄之平淡道:“仙君有何事?”
“何事?”
金昭月抽出烈金剑,刺目的金辉瞬间逼退了雾气,她缓缓道:“我要带她离开。”
谢玄之抬眸:“不行。”
“她是我师妹,是我东极丹阙府的弟子,理应由我等守卫!”
谢玄之敷衍:“嗯。”
金昭月深吸几口气:“你无名无份地占了她许多年,还不许旁人探望,谁知道你安的什么鬼心思。”
“我不会对仙子不利,至于旁的”,谢玄之琢磨了一下“无名无分”四个字,眸中越发冰冷,道:“那又如何。”
金昭月:“……”这皮可真厚。
“我不与你做口舌之争”,她振剑,灵光乍现间,已然掠地向前:“今日,你是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
几息间,两方就战在了一起。
场上金光与雷霆碰撞,周围地形亦随之崩裂,其他弟子倒也识趣地没上前去,远远观摩着这难得一见的顶尖修士交手。
宁灵神识跟着探出,倒也没有焦急这等场面,而是寻了个视野开阔的地方,认真地观察了起来。
师姐剑术纯熟,气质更显成熟,剑气比之十年前更多了锐利,招招式式游龙乍现。不过两人虽然打的凶,但瞧得出实际手上有分寸,不是你死我活的绝命局,她瞧了几眼已经看出根底:“修为都提升了。”
她环顾四周。
不止谢玄之一人,师姐,甚至身后几个脸熟的弟子,都比从前记忆中的境界拔高了不少,若无气运加身,要按从前那般苦修十年,也绝达不到如今程度。
宁灵想到。
或者不该说气运加身,而是气运回归。
若没有上仙界白玉京横生枝节,这本就应该是此间修行者苦修磨砺应有的酬劳,只不过如今才回归正本了而已。
“铮——”
打斗间一块巨石被压着崩裂来,几块携带着驳杂力量的小碎石飞瞬间溅开来,朝着弟子堆里砸过去,所过之处狂风肆虐,阵势浩大,宁灵立刻掐决阻拦,刚抬手才想起自己如今只是个神识,掐什么都没用。
不过她瞧见弟子们应对自如地撑开结界,心里稍稍放下:“还好。”
看起来很熟练的样子。
放下手中已经捏好的法决,本想着没用,下一瞬间,一股极其细微的风横向吹来,将那几枚碎石轨迹吹动,朝着人堆飞来的碎石微微向右,砸落在了一旁的山涧里。
宁灵看了看手心。
似乎能催动一些微弱的力量。
没过一会儿,身旁又有灵光落下,她抬头望去,几个熟人依次到场。
羽衣白袍的陆简小陆仙君在最前方,身后跟似乎刚刚踏入筑基期的徐琢,此刻正面色不虞地看着跟过来的黑龙。
黑龙也是条熟龙。
龙曜落地化形,望了一眼后面化成残影,打的正忙的谢玄之,心想这到底是什么烂差事,再回头看着一众排开的仙门弟子,硬着头皮向前拱了拱手:“诸位请回。”
陆简拔剑:“若我等非要留在这呢。”
龙曜料想这群脑子一根筋的剑修也不会有什么退让,来之前也做好了准备,只得摆正立场,叹了口气道:“主命难违。”
气氛立刻剑拔弩张了起来。
眼瞧着认识的不认识的都死死盯着对方,现场几乎要乱成一锅粥,宁灵似有所察,向天边最后即将抵达的流光望了一眼,然后指尖掐决,一道微弱的灵光刹那间投向天际。
因为气机屏蔽,她又是神识出体,寻常术法没法用出,但看着刚刚的样子,搞出一点不大明显的天气异象还是可以的。
仙力投向上空云层,不多时,薄而碎的冰棱从天上落下来,继而又化成了小小的冰雹,虽不至于让底下这群修士受伤,但若是被砸中了,一时也得晕个半晌,两边立刻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打断,紧绷的气氛稍稍消退了些。
陆简拧了拧眉,令弟子撑开结界,注意躲闪,然后望向前面的黑龙:“你们又在耍什么花招。”
龙曜也正奇怪,方才天朗气清,怎么突然下起了冰雹。
不过他皮糙肉厚,化作原型后,那些冰块砸在龙鳞上也没什么大碍,悄悄向后望了望,见谢玄之没空理这边,排除嫌疑之后,声音当即大了起来:“怎么不说是你们的人干的。”
“好了好了,都别吵了。”
最后一道流光终于落地,简云深收起寒光剑,随手接了几颗碎冰雹,碾碎了也没发现什么异样,心里稍稍浮出些疑惑,又很快压下。他此次赶过来可不是为了这些,朝着龙曜点了点头,简云深转身吩咐周围的弟子:“注意躲避,都小心些。”
再往前望去,不远处打的电闪雷鸣,他整了整心神,没有停顿直接挥剑,霜白的剑气划过整座山巅,硬生生将战况止住。
金昭月落在简云深旁边,手中烈金嗡鸣作响,她不满道:“你拦我做什么。”
“我知师姐气恼这家伙,但事有轻重缓急”,简云深严肃道:“天门又开了。”
金昭月闻言,神色也严肃了起来:“上月才关紧,间隔时间越来越频繁了。”
十年之前,他们驻守凡间时得见天地一线崩裂又迅速愈合的惊骇场景,而后便是宁灵沉眠不醒的消息。自那日之后,瓶颈久久不得突破的长老们忽感明悟,纷纷闭关修炼,而大多数弟子于修行中更加通畅,就像是冥冥之中如有天助。
种种巧合之下,很难不相信这与宁灵进入石林之事无关。
显然宁灵所为之事成功了。
而这般飞升天门开启的境况在十年间越发频繁,但结合宁灵从前所说,登天门,入仙界此刻未必是好事,白玉京也未必一派祥和安静。
所幸天门虽开,但无人飞升。那门每次想要打开的时候,回回刚开一小条缝隙,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忽然踹了一脚,瞬间关门消失,飞升也就不了了之。
只不过近两年来,那股关门的力量越来越薄弱,开门的次数却越来越多,最近一次开门是一月前,甚至还是他们合力才将半开的大门硬生生关上的。
如今,竟又开了。
金昭月问:“这回在何处?”
简云深遥指南方星宿位置,她抬头看去,那处云雾翻腾,冰雹遮掩间,一道若隐若现的刺目明光正缓缓开启。
“倒是学乖了,还会把自己藏起来偷摸开门。”
金昭月挥剑,望了一眼孤立在原地的谢玄之,冷声道:“算你走运。”
金色的剑光带着众仙门弟子先一步前往天门处,简云深看了看砸落在地的冰雹,神色中似有思索。
说这冰雹是天门开时附带的天地异象倒说的通,不过若说是术法形成的也不无可能,况且,他记得师妹也惯常用冰系术法……
简云深起身,朝着站在原地的黑色人影望了一眼,道:“月前寒潭之上关天门时你也帮忙了吧,你本性不坏,何苦做这等疏离姿态,师姐口毒心软,也并非要与你相争,只是……我们都有点想她了。”
他道:“至于……她,定然也是不想见到血流成河的局面的。”
谢玄之颔首:“仙君的话,我记下了。”
“罢了罢了,我也不想掺在这等事里,你们爱怎样就怎样吧”,简云深叹了口气:“我可怜的师妹怎么还不醒来,后院都快起火了。”
宁灵:“……”
她倒是想,只不过确实非人力能为。
待到山巅的人全部都离开,宁灵看了眼还站在原地的谢玄之,发现他脸上洇出一道血迹,想来是方才战斗划伤上,想伸手帮他擦去,却只带过去一缕清风。
另一只手已经先她一步递上帕子,龙曜嘀嘀咕咕道:“主上如今分明修为都在那剑修之上,为何不还手,平白又添了道伤口。当年的事也并非您造成的,何苦这般自苦,将账算在自己头上。”
“那是她的家,是她的师兄师姐。”
谢玄之平淡道:“不过小伤而已。”
更何况,他又何尝不怨恨。
每每想起那日,他便越发憎恨当初那个无能的自己,便是跟在她身边,都找不到她的身影。
如此没用。
谢玄之闭了闭眼,将眼中的翻涌再次平复住,道:“那天门越发难缠了,你带人同我一起去帮忙。”
“在仙子苏醒之前”,他冷冷道:“绝不会放任何一只虫豸进来。”
*
人都走完了。
小陆仙君带着徐琢,以及仙门的众弟子赶去帮忙。龙曜,来闲逛的赵崇,最后过来汇报的右使季川,还有谢玄之,一行人尽数散去。
骤急的冰雹渐渐褪去,换成逐渐飘落的飞雪。谢玄之离开前还特意在室内添了暖炉,火光在地上正映着暖色的光晕,此刻温度适宜,除此之外,还给她的身体摆了暖玉台,盖了狐裘,
他似乎忘了修仙者寒暑不侵的体质,事事巨细无遗,若不是事态紧急,估计都能把这间屋子堆满。
宁灵朝周围看了看。
现在倒有些像那时梦中的场景。
屋外两名守卫重新上岗,只不过经历刚刚一事后倒也没了说闲话的心思,一时四下寂静无声,静到甚至能听见落雪的声音。
她神识向外,探向南方星宿位置。那边天际流光跌宕,明灭不休,灵力与魔气共压天门,硬生生将那门压地退让,门扉不甘地发出沉重的闷声,但也却无可奈何,寸寸关合。
看样子没什么大问题。
宁灵瞧着那道天门缓缓消失在天际,心也放了下来,她忽的打了个哈欠,感觉本体眼前的视觉光感似乎在逐渐变亮,与此同时,意识渐渐蒙上一层浅淡雾霭,开始朦胧不清了起来。
神识归体,这种感觉便愈加明显。
但似乎不是坏事。
宁灵只觉倦意漫上四肢百骸,困意沉沉袭来,不觉阖眼睡去。
像是一瞬间,又仿佛过了很长时间,她指尖颤动,被梦中又一场一睡十年惊醒,平躺着盯着上方屋顶花纹,过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眼前是真实的,并非梦中景象,也不是神识所看到。
她是真醒了。
宁灵伸手撑起身体,缓了缓呼吸,周围绕着她的剑罡立刻爆发出雀跃的嗡鸣声。
这十年间,便是它护着自己。
宁灵:“多谢。”
她下床走出去,一直行到庭院中,望见那具被赵崇随意抛下的机巧木偶傀儡,蹲下查看了一番,与记忆中的位置无甚变化,看材质也是崭新的,才终于放下心来。
这次没有过十年,十五年。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
瞧那炉火燃烧的旺盛程度,最多也就……一刻钟?
方才就见外面的天门被众人齐力合上,若脚程够快的话,今日之内谢玄之应当也能赶回来。
宁灵将傀儡收好,放在角落里,又坐回庭院中的椅子上,活动活动肩部。
躺了十年,还并非闭关打坐那般经脉通畅的冥想,此刻虽不至于躯体衰败,但难免僵硬滞涩,她抬手抻臂,又过了一会儿,才感觉周身活泛了起来。
正准备继续揉按手腕,几道声响骤然从身后响起。沉重的脚步嵌入雪地中,粗重的呼吸在静室中乍响,这人显然是一路疾奔回来。
只不过所有声音在临近门口时全部消失,空气中安静地像是被冻住了一般。
宁灵回头,看见了僵在原地的墨色身影。
她张了张嘴,道:“你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