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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一去十年 鳏夫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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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躲起来了。
由封印所化的狰狞守卫游荡在赤色的荒原,似乎骤然失去了目标,显得有些呆愣茫然,庞大如山岳的身躯每往前走一步,都要落下如雷声般的沉闷声。
不远处忽然传出一丝异响,刹那间,守卫笨重的身躯变得异常灵活起来,巨大的石拳裹带着晦涩暗沉的封印残纹,轰然落地,将地表夷出恐怖的裂痕坑洞。
片刻后,守卫朝旁边歪了歪,似乎觉得有些不对劲。
人呢?
“铮——”
最后的时刻,它便只听见了身后传来的一声剑鸣。
视线被澄明的剑光全部占据,随即眼前骤然翻转,在彻底熄灭之前,它依稀见到了一具无首的石身,以及巨石后,缓缓走出来的白衣女子。
石首轰然坠地,缠绕其上的红芒散去,它逐渐粉化,与脚下尘土彻底融为一体。
宁灵接纳了被释放出来的气运,落地收剑:“第六只。”
封印中并无日月星辰,最初她还心算着时间,后来无暇顾及,便也随之去了,只粗略按照斩杀封印守卫的时间来确定。
刚进来时的第一只最难杀,待到运转心法有所精进,首次拦腰斩断封印守卫后,被禁锢的气运悉数归于体内,后面才逐渐进步,乃至如今的得心应手。
至多,也就一月左右吧。
她粗略想着。
外面的人,或许,应该,大概,也还能接受吧。
想到谢玄之的缠人劲,料想着到时候见了面估摸着要再发一阵疯,不过他虽性情肆意,平日里倒是还算讲理,哄上一哄应该也无碍。
刚开始几日她还担心他会不会想尽办法闯进来,但算算时间,若是他真的不顾代价令右使打开结界,此刻应该也在这石林封印之中了,但她这些日子并未见到第二人身影,想必是最开始她的话起了作用。
宁灵松了口气:“应当是没进来。”
倒是稳重了不少。
这封印结界中到处都是凛冽的仙力,还夹杂着被禁锢住的狂躁气运之力,若非她对仙力早有接触,身体也经过飞升雷劫的淬炼,怕是也左右难支,至于寻常凡界中人,还是能离多远就离多远的好。
她看了看手心。
被吸纳的气运虽然无影无形,但此处浓郁的仙力可是实打实地被夯实在了体内之中,并且随着斩杀封印巨人的数量增多,积蓄仙力的速度也在不断加快。
仙有天地玄黄之分。
据剑痴所说,她此刻应也有地仙之威了,再往上一层,便是玄仙。
察觉到体内即将触碰到的瓶颈,宁灵抬眸振剑,缓慢锁定了荒原之上唯剩的三只封印巨人,目光相交的刹那,那三只巨人浑身一颤,身上红芒愈盛。
她往前走一步,诚恳邀请道:“请杀我。”
三只巨人:“……”
山岳般高大的狰狞巨人僵了片刻,视线似有似无地落早已粉化的同伴身上,片刻后,它们终于动了,却不像之前那几只一碰面就喊打喊杀,嘶吼着追上去,反而将巨大的身体一扭,朝着反方向发足狂奔而去。
宁灵:倒是警觉。
不过这方空间内早就主客异位了。
她足尖轻点,身形瞬间如流光箭矢般疾射而出,衣袂随风翻转,眉宇间无半分柔意,只余下锋利的剑气。霜白长剑携凛冽寒光极速逼近,破空声随之乍响,再次落地时,她已和几只封印守卫并排平行。
宁灵垂眸:“再见。”
对付这东西她已经得心应手,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剑辉划出极其冷冽的圆弧,冰凌一寸寸漫上巨大的石躯,然后将几张惊恐的狰狞面容冻住,直到碎岩断块层层坍落,堆叠聚拢,垒起一座杂乱的坟冢,空气中彻底恢复平静。
她收剑入鞘,细数道:“第九只。”
从石块中剥离的赤红色溢散而出,轻盈贴在她指尖,然后逐渐融入进去,忽地,那停驻在原地的瓶颈悄然开始变化,一股玄妙之感自心中腾升而起。
似乎还差最后临门一脚。
“呼——”
耳边似有风声。
宁灵抬头望了望周围:“这是……”
在封印守卫全部被斩杀之后,一部分弥漫在此处空间里的赤红色气运便流动了起来,此刻竟开始绕着她旋转,巨大的涡流气旋将她发丝吹得狂舞,一股朦胧的睡意随之袭来。
宁灵核心收紧,站定原地,没被吹得东摇西晃,见此情景,她升起些警惕心,硬是靠着意志力抵挡住困意,沉声道:“它们要做什么?”
剑痴也是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看了一会儿,恍然大悟。
【它们倒是没恶意,不过瞧着这地除了明面上的封印外似乎还有别的禁锢,没了那些巨人守卫之后,这些气运活跃了不少,似乎是想借你之力彻底破开此处】
它察觉到宁灵体内迅速攀升的修为,瓶颈不知不觉中早已破开,从刚刚的地阶已经跃迁至玄阶,但仍未停下来,还在极速向上攀升,看起来竟像是要一举突破至天阶。
料想提升这般快定然不好受,它担心道。
【能撑住吗】
宁灵缓了口气:“尚可,你继续说。”
剑痴思忖道。
【其实细想下来,倒也不是坏事。它们借你身体破开此处,达到目的后自然会离开,想来届时修为也会回归正常,但风过留痕,如此庞大的天地气运,自然不可能全部退去,总有些留下来的,对你往后大有裨益】
它们……想离开?
宁灵看着从指尖穿透而过的赤红色光点,它们旋转飞舞着,似乎很喜欢她身上的气息,亲昵地蹭过温热的皮肤,俄而又随风而去,自由地在天地间游走。
它们渴望自由。
“嗯。”
宁灵驻剑而立,沉吟片刻,问道:“我该如何做?”
【顺从它们】
宁灵:“好。”
剑痴似乎还在说些什么,但决定做出后,那股困意便再也抵挡不住了,宁灵晃了晃头,只零星听得剑痴嘀嘀咕咕的几句话。
【我在这里看着……放心……到时候……没事……有我……他们要是……马王爷头上有几只……】
再想往后听时已经有些断断续续了,识海中的声音逐渐远去,迅速变得模糊不清,直到最后一阵风吹过,便再也没了声响,依稀最后只听得一句纵容的叹息。
【睡吧】
*
一觉无梦。
像是幼时牙牙学语时,被亲人轻柔哄睡,又像是更早些时候,沉浸在无知无觉的温暖之中,没有思维,亦没有忧愁,每日与天地同呼同吸。
好久没有睡过这么沉了。
宁灵想到。
自她幼年之时修仙开始,便以逐渐代替了凡俗中的睡眠,往后入仙门,登仙阶,每日更是勤勉修炼,就算偶然入梦,在梦中也清醒如初,还习惯性趁着机会练一练新得的剑诀。
如同这般只为睡觉而睡觉的时候,可以说几近于无。
也不知如今是何时间了。
她猜到。
虽然睡的舒服,但体感中实际并不长,就算往长了猜,也不过三日光景,不过也不知那些气运如何了,天上的裂缝又如何了,就连剑痴也没个声音。
像是在做梦,但又与梦境不大相同,比之似乎更虚无了些,意识倒是清醒,却也没办法控制着自己自行醒来,这般百无聊赖的时候可是鲜少见,不过也没感觉到有何危险。
宁灵停了一会儿,实在闲不住,又转而去内视灵府。
顺着体内仙力流转向下,神识所过之处,那些欢腾的光点无不欢呼雀跃,直至抵达灵府中,莹白的光团化作巍峨殿宇,凌驾于万千仙云之上,牢不可破。
她记得最后清醒的时候,修为已经堪堪抵达天阶,现在似乎又回归正常。看来同剑痴所说一致,那些气运破开封印后便离开了,修为处在玄仙境倒在意料之中。
不过……
宁灵望了望延绵不知尽头的庞大灵府殿宇,心中一抹疑问划过。
寻常玄仙灵府,是如此之大吗?
和书中介绍的相差甚远,不过她对上仙界的认识全部来自于仙法书籍,虽详记于心,但比起真正学识渊博之人,自然是不及的,或许这东西因人而异也说不准。
不过她向来不是庸人自扰,钻牛角尖的性格,思索了一会儿,便放下了,转而闭目凝神继续吸纳仙力修炼。
“回头问问剑痴吧。”
总归,大的总比小的要好。
凡人常道山中无岁月,待到宁灵再一次从玄妙之感中苏醒过来时,一时竟也有些恍惚。
不过比起最初那般酣梦一般的境况,眼下虽然依旧无法苏醒,但似乎多了些别的感知。
她甚至能感受到散在眼前暖融融的日光。
宁灵回过神来:日光?
五感之中率先恢复的是触觉。
她感受着身下沁着微凉的清润草木气息,不时有风经过,似乎吹得某处树影晃动,连带着她眼前的朦胧光亮也跟着微微摇曳,独属于人间的安然静谧之感油然升起,似乎连心神也跟着沉静了下来。
接着是听觉。
远处多了两道静立的呼吸声。
距离很远,一动不动,约莫是看守在这的人,似乎站地久了腿麻,他们悄悄地换了个姿势,发出一点西索声,然后就又安静了下来。
终于,在某个太阳正盛的节点,在右边的人数到第三千七百五十八次在脚边路过的蚂蚁,终于忍不住了,悄悄道:“你说,谁能伤到里面那位,就光是周围笼罩的罡风,怕是天上的仙人来了也得被撕碎吧,还要我们没日没夜地过来守着。”
“慎言慎言。”
左边的训了几句右边的同僚,站了一会儿,终于还是没忍住跟团道:“别说天上仙了,听玄塔那帮近侍说,主上最烦有人提‘仙’字,右使大人好像有次说顺嘴了,都被罚去受了五十道雷鞭。”
说到这,两人齐齐“嘶”了一声,好像感同身受似的。
“不提不提。”
右边的守卫心有余悸:“听前面的前辈说,最开始的时候,都是主上亲自守在这里的,不过后来似乎听说南边出了什么异宝,便交由我等暂时守着了,后来便是有一阵没一阵地过来,每回都要坐好久,走的时候满室的酒气。”
他往后看了一眼,又匆匆收回眼神:“我等离得这般远都能感受到那股摧天的威压,也不知主上每回靠这么近是怎么抗住的。”
“据说是被抛弃了,然后由爱生恨,心理变态”,左边的守卫蛐蛐了几句听来的小道消息,接着分析道:“再说,咱们这位主上可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听闻他早年被蛊毒伤了内里,如今就算刀穿筋骨,也连半分痛感都觉不到,早已没了寻常人该有的惧死之心。”
“也是。”
右边的守卫应和着,又想到什么,道:“前些年此事还未发生之时,听闻这位主上虽行踪不定,但总归还算正常,近年来对待魔域杂务倒是勤勉,不过……”
他顿了一下,道:“这行事倒是愈加癫狂无忌,听闻他前些日子独身入仙门剑冢,竟是半点性命也不放在眼里。”
话说到这,守卫忽然觉得自己说的有些多了,心虚地朝四周看了看,没发现什么异常,才道:“也罢也罢,瞧那样子,反正第一个十年也等了,左右不过再等上十年,真是情关难过。”
“算算日子也快从剑冢回来了,不知到时候又要出些什么事……”
两名守卫有一搭没一搭地继续聊着,独留宁灵愣在原地。
她默了片刻,才缓缓意识到方才话中的庞大信息,心口处疏漏空拍了一瞬间。
宁灵呼吸微微停顿。
不过一场酣梦,竟过了有……
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