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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若无神佛怜救我 ...


  •   闻人谪星眸中的笑意更深,他欣赏着花拾依眸光黯然,一副不得不屈从的模样,讥讽道:

      “啧,好一尊仁慈无量、悲悯众生的泥菩萨,自身难保还要保别人。”

      闻言,花拾依垂在身侧的手倏然收紧,指尖深深陷入掌心。

      似有所感,蜷缩于他另一掌心的小炎鸾应激地团成一朵颤栗的金红绒球,并发出愤怒的鸣叫:

      “啾咪!”

      “呵……”

      闻人谪星轻嗤一声,不紧不慢地向前逼近,颀长的身躯笼罩住花拾依。

      一片阴影落下,花拾依抬眸,苍白的脸一半浸在暗里,失血的唇瓣因紧抿泛起湿痕,透出鬼艳的光。

      目光扫过那些贪婪、得意、轻蔑的脸,他心知肚明——倘若交出炎鸾,自己也是再劫难逃。

      他可以放手一搏,拿炎鸾换自己自由,偏偏他做不到弃无辜之人的性命于不顾。

      每个人都想活下去,每个人都有活下去的权利,同样的他也有不向畜牲低头认罪的权利。

      他想赌一次。

      就在闻人谪星伸手欲取炎鸾时,他猛地退后一步,高声喝道:

      “且慢!这等神鸟,我岂能为了些不相干的愚民白白送出你们?想要它,就请你们拿真金实银来跟我换!”

      闻人谪星微微一怔。

      花拾依举起啾啾鸣叫的小炎鸾,眸光一转,望向愣神的林知河,唇角微扬挑起一个轻薄至极的笑:

      “这些村民的命,卑贱如泥,轻若飞絮。即便救了他们全村性命,也换不来半两黄金;就算他们此刻感激涕零、跪地叩首,那点敬意又能留存几时?不过转眼即忘。”

      “他们的性命,信仰,感情……说到底——分文不值。”

      林知河怔怔地盯着花拾依眼中那陌生的轻佻与冷漠,颈上剑锋的寒凉仿佛深入骨髓,刺痛着他。

      他缓缓闭上眼睛,落下一滴清泪。

      在他身后,一片焦土与断壁残垣中,幸存的草庙村村民一个个僵立在原地,眼神或涣散,或死寂,或悲恸,或惧怕躲闪……一柄又一柄泛着寒光的剑锋对着他们。

      他们沉默地听着:

      “试问我拿神鸟换他们贱命一条,能得到什么呢?”

      花拾依笑语盈盈地面向闻人谪星:

      “换作是其他人,意外得到了传说中的神鸟,谁又会白白交出去呢?换一些无干之人的性命,谁会那么傻呢!”

      闻人谪星耐着性子听完,双眸微眯,正欲开口,却见一截雪白的指节勾上了自己腰间的墨玉带。

      动作很轻,似春柳拂水,带着说不清的酥麻。

      他垂眸,对上少年仰起的脸。

      想抓衣袖,但抓错了!

      不过没关系——

      花拾依仰着脸,笑着将纯阳炎鸾往闻人谪星怀里一推,道:

      “黄金百两难求,不过闻人公子一诺千金;神鸟死而复生,不过闻人世家掌中之物。我一个俗骨凡胎,碌碌庸人,费尽心机,见缝插针,也不过求个安身立命。望闻人公子莫怪。”

      将炎鸾呈上,他收回双手,正欲后退,却被闻人谪星一把擒住了手腕。

      闻人谪星一手制住挣扎的雏鸟,一手已将他纤细的腕骨牢牢锁在掌心。

      炎鸾的哀鸣与骨节的脆响格外刺耳。

      闻人谪星盯着他,声音低沉而危险,“谁给你的胆子,跟我谈条件?”

      说完,他骤然发力,花拾依的细腕应声泛起一道红痕。

      人与鸟在他掌中如落网之鱼,动弹不得。

      花拾依这一次沒有挣扎,他浅浅一瞥,扫过林知河低垂落泪的脸,和一旁收剑的云摇宗的修士,又飞快收回目光。

      他赌的就是两个闻人公子哥只想要神鸟和自己,不是非屠草庙村不可。

      他赌的就是他做一回“恶人”,无人再怜他,护他,不再跟他扯上关系便能安然无恙。

      他赌对了。

      “不知者无畏吧,”他扯了下嘴角,眼里毫无笑意,“抓住机会,攀上高枝,便是飞黄腾达,扶摇直上。”

      闻言,闻人谪星将炎鸾雏鸟递给身后的修士,然后钳住花拾依的手腕,笑着递到唇边:

      “纯阴之水,极品炉鼎……也敢称自己为凡夫俗子?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装糊涂?像你这样的极品,放百仙商会,也是黄金万两难求一个。”

      花拾依腕间一颤,猛地向后抽手,却被更重的力道反折回来。

      已经知晓了他的秘密,闻人谪星的手在他腕骨上越收越紧,目光灼灼:

      “净灵水体,阴阳相济,连这副皮相都生得恰合我心。唯独这身傲骨,需要好生打磨。”

      他一把叩住花拾依的下颌:

      “待回到闻人家,先送你去教习嬷嬷那儿学规矩。等学会如何伺候主人……”他的指腹摩挲着花拾依轻颤的喉结,低语道:“便赐你第七炉鼎之位。额间烙闻人家徽,腿根刺我的姓名。生生世世,以我为主,服侍于我。”

      花拾依咬紧牙关,在心里问候了闻人谪星祖上十八遍,又关心了闻人谪星祖下十八代。面上继续虚与委蛇,强颜欢笑:

      “闻人二公子,你抓疼我了。”

      你爹的,要骨折了。

      他使出全力,才甩掉闻人谪星那只阴冷黏腻的手。

      就在他抚腕间红肿时,一声凄厉的哀鸣骤然撕裂空气。

      花拾依猛地抬头——

      只见闻人朗月面无表情地扣住小炎鸾,指尖凝聚着暗沉灵力,正缓缓烙向雏鸟脆弱的额心。

      金光流转的羽毛在灵力侵蚀下迅速黯淡,那道暗色印记如同毒藤扎根,深深嵌入皮肉。

      “啾——!”

      幼鸟在他掌中痛苦颤抖,澄澈的眼眸蒙上灰翳。

      花拾依指节猝然收拢,深深陷入着掌心。

      他死死盯着小炎鸾痛苦挣扎的躯体,和身上那道逐渐成型的奴印,眸中翻涌的怒意与怜惜几乎要破眶而出,却只能拼命隐忍着,让呼吸凝滞在喉间,眼泪积蓄在眼眶里。

      闻人谪星把玩着腰间玉坠,凑近他耳畔:

      “瞧见了?这便是闻人家驯养灵禽的法子。刻下奴印,生生世世便只能做我闻人家的家禽,任我们闻人家随意使用,哪怕死了灵魂也飞不出我们闻人家。”

      他满意地欣赏着花拾依剧烈颤动的睫毛,声音轻柔:

      “很快,你也会有的。”

      就在奴印完成的刹那,小炎鸾猛地挣脱闻人朗月的掌心,拖着黯淡的金羽踉跄飞起。

      花拾依想也不想地冲上前去,衣袂翻飞间跪倒在地,稳稳接住那个颤抖的小小身躯。

      雏鸟虚弱地蜷在他掌心,滚烫的喙轻蹭他指尖。

      他看着那道尚在渗血的奴印,一滴泪猝然坠落,正砸在小炎鸾焦枯的翎羽上。

      闻人谪星抚掌轻笑:“这小东西吞了你的纯阴灵力复生,倒真把你当娘亲了。”

      闻人朗月的目光在花拾依泪痕斑驳的脸上停留片刻,最终落在他怀中瑟瑟发抖的雏鸟身上。

      “走吧。”

      话音未落,泪痕未干,花拾依倏然抬眼。

      洇红一抹刺向闻人朗月。

      闻人朗月眸光一沉,声冷似寒铁坠地:

      “人与炎鸾,一并带走。”

      两名修士应声上前。一人伸手去抓花拾依臂膀,另一人直取他怀中雏鸟。小炎鸾发出凄厉哀鸣,金红色绒毛在挣扎中簌簌飘落。

      花拾依死死护住怀中雏鸟,单薄的后背绷成一张弓,却仍被铁箍般的手掌从地上拽起。

      闻人谪星揶揄道:“倒是‘母子情深’。”

      就在修士即将触到雏鸟的刹那,小炎鸾突然奋力挣脱花拾依的怀抱,却不是逃向天空,而是拖着黯淡的羽翼,踉跄扑进闻人朗月怀中,仰起脖颈,发出细微的哀鸣。

      奴印在它额间隐隐发亮。

      闻人朗月垂眸看着主动投怀的雏鸟,指尖轻抚过那道渗血的印记。

      花拾依怔在原地,伸出的手悬在半空。

      闻人朗月骤然抬眸,目光落在他身上,命令道:“把他关进木笼里。”

      如同牵一发而动全身,架在林知河颈上的剑刚撤回,所有指向村民的兵刃寒光流转,瞬间织成一张冰冷的囚笼,向中心的花拾依收拢。

      林知河双膝砸进焦土,泪水在黢黑的地面上烫出深浅的印记。

      林村长阖眼,一声长叹混着灰烬消散在风里,头颅深深垂下。

      林杏子死死捂住嘴,瘦小的肩膀剧烈颤抖,泪水成串滚落,却硬生生将呜咽咽回喉咙深处。

      草庙村村民们一个个僵立原地,目光怔忡,像一片被火烧蔫的庄稼。

      玄铁锁链铐上纤细脚踝,发出刺耳的铿锵。

      花拾依双臂被反剪着推进木笼,然后摔在一片稀黄的稻草上。

      笼门轰然落锁。

      隔着木栅,他平静迎上无数道悲戚目光,半晌,眼睫轻颤着垂下,任青丝掩去眸中情绪——

      尘缘不存,栖身不求,前路不觅。
      诸念俱灰,身无软肋,心无顾虑。
      薄情也好,狠心也罢。诸缘尽断,方见真魔。

      ……

      结界破碎,草庙村最后一点轮廓沉入远山雾霭。众修士策马而行,玄铁马蹄踏碎山间寂静,朝着青瑶城的方向迤逦而去。

      囚笼随着车架摇晃,每一次颠簸,都让笼底未干的暗红血污从枯黄稻草下重新渗出,黏腻地浸着素白的衣袍。

      花拾依独坐其间,低垂着头,青丝掩去桃花面。

      他悄然将食指送入口中,用力一咬,锐痛刺骨,鲜红的血珠即刻涌出。

      他不动声色地将染血的手指按在身下的笼木上,缓慢地、一笔一画地涂抹开。

      “你在做什么?”

      闻人朗月冷冽的声音自身前响起,他不知何时勒马缓行,正居高临下地睨视着笼中。

      花拾依动作一顿,随即肩头开始剧烈颤抖。他猛地仰起脸,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

      那笑声癫狂至极,在空寂的山谷间冲撞回荡,惊起林间数只鸦雀。

      他笑得前仰后合,连眼泪都笑了出来,沿着颊边流下,划出淡痕。

      所有修士皆皱紧眉头,目光中尽是茫然与警惕。

      闻人朗月眸色一沉,眉头紧锁。

      花拾依笑音渐歇,泪痕未干的面颊泛起异样的潮红。

      他含泪抬眼,目光如带钩的丝线,直直缠上闻人朗月。

      “我笑……”
      他喘息微促,声线低哑却字字清晰,“我……我怎么会被这几根烂木头困在这里……”

      说完,他沾血的手抚上腐烂的木栅,眼神挑衅中又带着一点天真,恰似调情。

      闻人朗月微微一怔。

      闻人谪星却是一笑:

      “装疯卖傻。待回到闻人家,自有万般手段让你清醒。”

      花拾依眸光潋滟,喉咙微动:“我等着。”

      闻人谪星嗤笑一声,打马离去。

      闻人朗月抛下一瓶伤药,瓷瓶在污草间滚了半圈,停在花拾依腿边。

      花拾依瞥了一眼,然后拾起药瓶。

      待最后一道视线移开,他又垂首,将另一指节送入唇间。齿尖没入皮肉,鲜红的血珠倏地涌出。

      稻草被他轻轻掀开,露出笼底以血绘就的诡异阵图。

      暗红纹路在木纹间蜿蜒,他屈指,添下最后几笔。

      血珠坠入阵眼,整座木笼骤然震颤。猩红阵图明明灭灭,阴煞之气如蛇窜起,缠绕着腐烂的木栅。

      “咔嚓——”

      木笼应声迸裂。

      碎木如箭矢般四射飞溅,众人惊骇回首——

      只见花拾依立于血色阵眼中央,素衣翻飞如鹤。

      下一秒,阵眼化作撕裂的虚空。

      无数牛首羊角、青面獠牙的血妖奴从裂缝中蜂拥而出,裹挟着腥风扑向车队。

      马匹惊惶人立,嘶鸣裂空。

      “是血妖奴——”

      “这里怎么可能会有这种邪祟之物……”

      剑锋尚未出鞘,最前排的修士已被血妖狂潮吞没。

      闻人朗月勒住受惊的坐骑,回头正对上花拾依含笑的眼晴。

      炎鸾长鸣,血妖肃立。

      他薄唇微抿,雪白纤细的胳膊轻抬,随意环住身旁一只血妖奴的脖颈。庞然妖物温顺垂首,利爪虚扶在他腰侧,将他托起。

      那染血的唇轻轻开合,音落风起:

      “后会无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若无神佛怜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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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因为大四家里暂时断供,之后的生活费都要靠自己一点点挣。本文定于2月7日入V,V后会坚持日更,每天晚上9点至10点更新,也想靠自己的能力好好撑过这段日子。承蒙不弃,感恩相伴。 预收,感兴趣点个收藏: 《AO相亲局,但相中了beta红娘》 《被觊觎的怪物的人妻》 《小暴君他作天作地》 已完结文: 《被强养的人妻beta》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