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罚。》祝余嘉果

15、无人问津的过年夜

　　Z城临近过年，张燕儿呆在商场，还略微觉得繁华之外。
　　街道已经空了。
　　过年夜的晚上，她们一众小伙伴跟着老板去老板家过年。
　　她们老板把她儿子的视频放给她们看。
　　她老板的儿子，几乎和张燕儿同龄，他现在在m国上学。
　　视频里的喧闹和青春，与作为店员的她们仿若两个世界。
　　他与他的同学张扬，肆意，大方地展示才艺。
　　而作为饮料店店员的她们，只是早下班了两个小时，可以来到她们老板的家里，一起看着新闻联播，一起吃些东西，她们就已经很开心。
　　世界的参差随处可见。
　　他们的距离，无限地近，又无限地远。
　　她们的男老板招呼其他店员坐下，唯独把水果递给张燕儿，让她去洗水果。
　　张燕儿对不同的待遇，感到略微的心酸。
　　张燕儿一个人到厨房去洗水果。
　　她们的女老板走了进来，说怎么让你洗水果了？你们坐着玩就行，我来洗。
　　张燕儿感觉她的尴尬一点点的消逝了。
　　临近夜里两点的时候，她们回到了宿舍，她们都在与家人联系。唯独张燕儿，她不知道她可以联系谁？
　　这是张燕儿离开家，一个人过得第一个春节。
　　却并不是第一个孤单的春节。
　　张燕儿好像很久都没有过春节了。尽管那几年的春节，村里的烟花放得犹如炮仗，一家一户，从傍晚到黎明，点亮整个黑夜。
　　却无法点亮她的心。
　　张燕儿一个人去了天台，城市的烟花不同于乡村，星星点点，都是偷着放的，并不热闹。
　　她看见楼下的黄毛穿过这个城市。
　　也许他们都是孤单的小孩。
　　阖家团聚之夜，到底有谁会出来啊？
　　幽魂，孤独地游魂，在无比绚烂的城市边缘游走。
　　无比孤独却又无比自由。
　　逃离，对于不被爱的孩子而言，是已定的宿命。
　　候鸟不归家。星星在太阳升起的时候，依然执着地挂在天际。
　　一切都是那么地不合时宜。
　　他们都是不合时宜的小孩。
　　他们都是孤魂野鬼。
　　幽灵，无助地幽灵。
　　张燕儿的心脏猛烈地刺痛，她的感情总是比别人强烈。
　　也许，周围的同龄人，都已经变成了坚硬的大人。但是，她还是小孩的样子。
　　张燕儿会为了别人一句话而伤心好久。
　　她敏感，她脆弱，她无法否认。
　　张燕儿总是觉得她的心脏是一个巨大的能量球，此时，她的能量球已经四分五裂，就像是彻底碎掉的玻璃杯。
　　她没有等来家人的电话。
　　她失落了。
　　她的家人不关心她过得如何。他们是一些只会对她提要求的工具人，他们正把要求无法被满足的愤怒毫无保留的发泄在她的身上。
　　张燕儿觉得她自作多情了。她家人的行为让她不得不重新定义亲情。
　　桃花会盛开，春去秋会来。
　　一切都可以革新再重来。
　　张燕儿呢？她十八年来，亲情至上的信念在她的心中轰然倒塌。
　　她从未重要过。
　　只是，之前她还有价值。他们乐意哄她而已。
　　人一旦倒了霉，最先抛弃你的也许就是你最信任，最依赖的人。
　　去依靠自己吧。
　　张燕儿对她的心说。
　　五彩斑斓的烟花开始在她的眼前绽放。
　　她静静地笑了。
　　她也终于肯回去睡了。